由於我和御手洗抵達時,夜己經深了,所以我們先在當地簡陋的餐廳吃過飯,才前往流冰館。雖然沒下雪,霧靄卻沉沉覆蓋著整片荒涼的平野。
對住在流冰館的人(尤其是警官)來說,我們顯然是不速之客。這一點我們大致可以想見,而且立刻就獲得證實。來到門口迎接我們的英子和刑警,甚至沒說一句慰勞我們這趟北國長途之旅的話——看來我們相當不受歡迎。
不過刑警對御手洗的預測,顯然完全錯誤。別看御手洗那樣,他親切的笑起來時,就奇妙的變成一個很容易和人攀談的傢伙。
刑警似乎不知該如何對待我們,只好先自我介紹,然後牛越就對流冰館的客人說,這兩位是特地從東京來調查這個事件的,接著又一一介紹了每位房客。言詞之間顯得很勉強。
有人滿面笑容,有人表情沉重,但他們的視線都盯著我們,令我覺得我好像是被叫來表演餘興節目,正要掏出口袋裡手帕的魔術師。
然而,御手洗顯然沒有這麼謙虛的評價自己。就在牛越刑警剛要說完「這位是御手洗先生」時,他已經像個大人物似的開口道:「哦,各位,讓你們大家久等了。我就是御手洗!這是人力,人力造成墮落,使人偶站起來,這顯然是從槓桿原理演變來的。這叫做jumpingjackflash,也就是出場一次就鞠躬下臺的傀儡人偶。真是令人悲哀的幻影。為了在他的棺木入土前,跪地表達敬意,我特地千里迢迢飛來這北國之地。」
當御手洗繼續他那含意不明的演說時,刑警們也逐漸沉下臉來,我可以清楚看出他們剛才對御手洗抱持的些微好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底快到了吧?哎呀,東京到處都己經開始大拍賣。抱著購物袋的歐巴桑互相推擠,可是這裡卻像另一個天地般安靜。不過,真可憐,等到正月四日,各位就必須回到最前線了。但到時應該不愁沒故事回去說給別人聽了,因為我相信三天之內解決這個案子,這一定會是非常特別的經驗。不過,屍體有兩具就夠了。各位不用再擔心了。我來了以後,不會再有人變成冰冷的屍體。為什麼呢?因為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
客人瞬時發出驚歎聲,連坐在一旁的我也很涼訝。刑警當然也是,但他們卻保持沉默。
「是誰?」日下代表大家大聲問。
「這還用得著說嗎?」
眾人都屏氣吞聲。
「就是那個叫什麼高雷姆的。」
搞什麼,原來是開玩笑啊,眾人不禁失笑。不過看來最安心的,似乎是刑警們。
「我只要喝杯熱茶,踏雪而來的身體就會暖和起來了。然後我想上樓去會會它。」
這時刑警開始和大家一樣,表情轉為苦澀。
「不過,這也不用急,我想它應該逃不掉。」
那倒是。我聽見戶飼對英子說。也聽見有人低聲議論道:搞什麼,他是說相聲的嗎?
「各位都是當事者,對這個刺激的案件,應該也都思考過。但若你們以為那具人偶只是個整年呆坐在三號房的木頭人,我勸你們最好戴上眼鏡。那可不是普通的木頭,它是兩百年前的歐洲人,穿越了兩百年的時空來到這裡。各位對此應該深感光榮。兩百年前的人,可不是這麼容易見到的,因此它可說是個奇蹟。隨著暴風雪在高空飛舞,越過玻璃窗窺視房間,把刀子插入人類心臟這種事,比各位用手觸控眼前的茶杯還簡單。藉著從千年沉睡甦醒的魔術,它的存在正是為了演出這個事件的一幕,才得到上天賜予的生命,扮演最重要的角色。想想跳舞人偶出場的那一幕是如何的驚心動魄!在暴風雨之夜,它從黑暗的寶座上站起身,夜色照亮了那從天而降的操控絲線,讓它舞出了千年前的舞蹈。那是‘死者之舞’!那是多麼耀眼的一瞬間!第一具屍體也是如此。他是受到了舞蹈的魅惑。
「歷史根本沒有進化,依然和千年前相同。現在,時間就像故障的巴士,一屁股坐下不動了。所以對它來說,等待的時間就像一眨眼那麼短。什麼進步都是唬人的。我們拚命加快腳步,剛才明明還在銀座,現在己經在這極北之地發抖。然而,我們能自由操縱這多出來的時間嗎?根本不能。」
御手洗似乎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從客席上忍不住傳來若干笑聲。至於刑警,顯然坐立不安,只想儘快打斷御手洗這番荒唐透頂的演說。
「機械使人類過得更輕鬆?這個口號真是假惺惺。與此相比,房屋仲介的那種‘距離車站三分鐘,三十分鐘抵達市中心,充滿綠地的絕佳環境’等誇大廣告,可信度還比較高呢。我們千萬別受這玩意矇騙,產生優越感,把雜務都交給機械。如果一小時就能抵達北海道,各位也看到了,就會被命令今晚就趕來,也不管人家還有別的工作要做。結果變得比以前花三天才能到北海道的時候還忙,連讀書的時間都沒了。這真是無聊的騙局。再過不久,警察先生鐵定能在自動販賣機買到犯人了。可是到那時候,犯人也正在投入硬幣買屍體。」
「御手洗先生……」牛越終於說話了,「就初次見面的招呼來說,你已經說得夠多了。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茶已經泡好了……」
「啊,是嗎?對了,還有一點,我應該介紹一下我的朋友。他姓石岡,請多指教。」
他對我的介紹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