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遊

「在哪兒?」

「在我衣袋裡。」

她的手伸進他的衣袋中掏出戒指。

她感到不安。

「咱們走吧?」她說。

「好,」他答道。他們又一次上了車,離開了這塊值得紀念的戰場。

他們在傍晚的曠野中游蕩著,汽車歡快地行駛著,既優雅又超然。他的心裡安然又甜蜜,生命似乎從新的源泉中流出從他身上流過,他似乎剛從陣痛的子宮裡出生。

「你幸福嗎?」她出奇興奮地問。

「幸福。」他說。

「我也一樣,」她突然興奮地大叫著摟住他,用力擁抱著他。可他還在駕駛著車。

「別再開了,」她說,「我不希望你總在做什麼事。」

「咱們結束了這次短短的旅行,就自由了。」

「我們會的,我的愛,我們會的。」她歡快地叫著,趁他向她轉過身來時吻了他。他意識上的緊張感打破了,他又清醒地駕駛著汽車。他似乎全然清醒了,他全身都清醒了,似乎他剛剛醒過來,就象剛剛出生,就象一隻小鳥剛衝破蛋殼進入一個新世界。

他們在暮色中下到山下,突然厄秀拉發現右首的空谷中南威爾寺的影子。

「咱們都到了這兒了!」她興奮地叫著。

那僵硬、陰鬱、醜惡的教堂矗立在茫茫的暮色中,進到小城中,發現金黃色的光芒在商店的櫥窗中閃爍著。

「我爸爸和媽媽剛剛相識的時候就到這兒來過,」她說,「他喜歡這座寺廟。你喜歡嗎?」

「喜歡。它象透明的石英聳入黑暗的夜空。咱們就在撒拉遜酒店裡喝晚茶吧。」1——

1指下午五——六時的茶點,配有肉食冷盤。

下山時聽到寺院裡的鐘正奏響六時的曲子:

「今夜,光榮屬於你,我的上帝

這月光保佑你——」

在厄秀拉聽來,這樂曲正從黑暗的夜空中一點點落下,落在小城的暮色中。這樂曲就象多少世紀前陰鬱的聲音,太遙遠了。她站在這古老的酒店院子裡,呼吸著稻草、馬廄和汽油味兒。抬起頭,她可以看到天上剛剛嶄露出的新星。這一切都是怎樣的啊?這不是實際的世界,這是童年的夢境——一段寶貴的回憶。世界變得一點都不真實。她自己成了一個陌生、虛幻的人。

他們一起坐在小客廳裡的壁爐旁。

「是嗎?」她笑道。

「什麼?」

「一切——一切都是真的嗎?」

「最好的是真的。」他衝她做個鬼臉道。

「是嗎?」她笑著,但仍沒有把握。

她看著他,他仍然那麼遠。她的心靈中又睜開了一雙新的眼睛。她發現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奇怪動物。她似乎被迷住了,一切似乎都變形了。她又想起《創世紀》這本魔書中講的事:上帝的兒子看到人的女兒很美。1而伯金就是這些奇特的人之一,他從遠處俯視她,發現她很美——

1《聖經-創世紀》

他站在爐前地毯上,看到她仰起的臉就象一朵鮮豔奪目的花兒,沾著清晨第一顆露珠,閃著金黃金黃的光芒。他微笑著,似乎世間沒有任何語言,只有對方心中默默幸福開放的花朵。他們微笑著,只要對方存在他們就高興,那是純粹的存在,不用你去想,甚至不用你去感知。但他的眼睛卻透著嘲弄的神情。

她象著了魔一樣迷上了他。她跪在爐前地毯上,摟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兩腿中。多麼美妙!多麼美妙!她感到無限美妙!

「我們相愛著。」她興奮地說。

「不僅是愛,」他說著俯視她,臉上閃爍著光芒。

她敏感的指尖無意識中摩挲著他的大腿,順著一股神秘的生命流摩挲著。她發現了什麼東西,發現了某種超越生命本身的東西。那種神秘的生命運動,在腹下的腿上。那是他生命奇特的真實,那是生命本身,沿著腿部直瀉下來。是在這兒,她發現他是始初上帝的兒子,不是人,是別個什麼。

這就夠了。她有過情人,她知道激情是怎麼一回事。可現在這東西既不是愛也不是激情。這是人的女兒回到上帝的兒子的懷抱,這陌生的非人的上帝始初的兒子。

她的臉釋放出金色的光芒,她抬頭看著他,他站在她面前,她的雙手摟住他的雙腿。他俯視著她,那閃亮的眉毛就象王冠一樣。她就象開放在他膝下的一朵美麗的花朵,一朵超越女性、放射著異彩的天堂之花。但他心中有什麼東西禁錮著他,讓他無法去喜愛這朵伏在他膝下閃著異彩的花朵。

但對她來說她的目的都達到了。她已經發現了上帝始初的兒子,他也發現了人類最初的漂亮女兒。

她的手摩挲著他的腰臀和大腿,撫摸著他的背,只感到一股活生生的烈火從他身上冥冥地流出從她身上通過。這是她從他身上吸出的一股黑暗的激情電流。她在她和他之間築起了一條新電路,新的激情電能發自最黑暗的肉體電極,形成完美的電路。這裡一股黑色的流,從他身上流向她,把他們兩人淹沒在寧馨與美滿的海洋中。

「我的愛,」她叫著,向他仰起臉,狂喜中睜大了眼睛、張牙了嘴巴。

「我的愛,」他回答著俯下身一個勁兒吻她。

她抱住他的腰臀,抱個滿懷,他彎下腰時她似乎觸到了他身上那黑暗的神秘物。她幾乎要在他身下昏過去,他俯下身,也似乎要昏過去。對他們雙方來說這都是完美的死亡,同時又是對生命難以忍受的接近,是最直接的美妙的滿足,它驚人地流溢自最深的生命源泉——人體內最黑暗、最深處和最奇妙的生命力,它發自腰臀的基底。

沉默過後,陌生的黑暗河流從她身上淌過,她的意識隨之而去,從後背一直降到雙膝又流過她的腳,這奇特的洪流橫掃了一切,讓她成為一個新人,她自由了,她全然是她自己了。於是她靜靜地站起身,快活地衝他笑著。他站在她面前,臉上微微發光,那麼真實,令她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他那奇特的身軀佇立著,他的軀體內蘊育著奇妙的泉,就象始初上帝的兒子的軀體。他體內奇特的泉比任何她想象的或知曉的泉都更神秘、更強大、更令人滿足,啊,令人肉體上感到神秘的滿足。她曾以為沒有比生殖器源泉更深的源泉了。可現在,看吧,從這男人岩石般的軀體中,從他奇妙的腹部和腿部更深遠的神秘處奔湧出難以名狀的黑暗和財富之流。

他們那麼高興,全然沉醉了。他們笑著去用餐。晚飯有鹿肉和餡餅,一大片火腿,水芹,紅甜菜根,歐楂和蘋果餡餅,還有茶。

「這麼多好東西呀!」她歡快地叫道,「看上去是多麼高雅!

我來倒茶吧?——」

平時,她做起這類檯面兒上的事來總是很緊張、猶猶豫豫。可今天她什麼都忘了,從容不迫,全然忘記了什麼叫害怕。茶水從細細的壺嘴兒中流出來的樣子很好看。她給他遞茶杯時眼睛裡透著微笑。她終於學會了安然、熟練地做這一切。

「一切都是我們的。」她對他說。

「一切。」他說。

她得勝似地笑了。

「我太高興了!」她叫道,表現出難以言表的釋然。

「我也是,」他說,「不過我想咱們還是最好擺脫咱們的任務,越快越好。」

「什麼任務?」她揣度著問。

「咱們必須儘快扔下咱們的工作。」

她表示理解。

「當然,」她說。

「我們必須走,」他說,「沒別的,快走。」

她從桌子另一面懷疑地看著他。

「可去哪兒呢?」她問。

「不知道,」他說,「咱們就轉游一會兒吧。」

她又疑慮地看著他。

「去磨房吧,我在那兒可高興了。」她說。

「那裡離舊的東西太近了點,」他說,「還是隨便轉轉吧。」

他的聲音竟是如此溫柔、如此輕快,象興奮劑一般從她的血管中穿過。她夢想著有一個峽谷、荒蠻的園子,那裡一片靜謐。她渴望著燦爛輝煌的場景——這是貴族式的奢望。無目的地漫遊讓她覺得太不安定,令她不滿。

「你打算轉游到哪兒去呢?」她問。

「不知道。我感到似乎是我們剛見面就要到遠方去。」

「可能到哪兒去呢?」她焦慮地問,「歸根結底,只有這個世界,哪裡都不算遠。」

「但是,」他說,「我願意同你一起走——去不知道的地方。最好漫遊到不知道的地方去。就去那裡。一個人需要離開已知的世界,到我們自己的未知地方去。」

她仍在沉思。

「你看,我的愛,」她說,「我們只要是人,恐怕就得對現存世界認可,因為沒有另一個世界。」

「不,有的,」他說,「有那樣的地方,在那裡我們可以獲得自由,在那裡人不必穿更多的衣服——一件甚至都不需要——在那兒你可以遇見不少飽經滄桑的人,把什麼都視作理所當然——在那兒你就是你自己,沒那麼多麻煩事。有那麼個地方——有那麼一兩個人——」

「可是,哪兒呢——」她嘆息道。

「某個地方——隨便什麼地方,咱們姑且漫遊而去吧。我們要做的就是這件事。」

「好吧,」她說,一想到旅行她就害怕,不過只是旅行罷了。

「去獲得自由,」他說。「在一個自由的地方,和少數幾個人在一起,獲得自由!」

「那好,」她沉思著說。可是「少數幾個人」一詞卻讓她不快。

「這並不是一個地點的問題,」他說,「這是一種你、我及他人之間完美的關係,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自由相處。」

「是的,我的愛,不是嗎?」她說,「你和我,你和我,不是嗎?」說著她向他伸展出雙臂。他忙走過去俯身吻她的臉。她再一次摟住他,雙手從他的肩膀緩緩向下滑動,重複著一個奇妙的節奏,滑下去,神秘地撫摸著他的腰臀和腹部。一種美滿的感覺令她神魂顛倒,那美妙的佔有、神秘的安然象死亡一樣。她那樣徹底地、過分地佔有了他,以至於她自己都失落了。其實她只不過坐在椅子中,忘我地擁抱著他。

他溫柔地吻著她。

「我們永不再分離,」他喃言道。她一言不發,只顧用雙手用力壓著他軀體上黑暗的源泉。

當他們從顛狂狀態中醒來時,他們決定寫辭職書。她想這樣做。

他按了一下鈴,要來沒印著地址的信紙。侍從擦乾淨桌子。

「現在,」他說,「你寫你的。寫上你的家庭住址和日期,然後寫‘教育長官,市政廳,××先生——’好!我不知道如何忍耐下去,我想一個月內可以解決問題,不管怎樣吧,寫‘先生,我請求辭去威利-格林小學教員的職務。一月內如獲恩准,不勝感激。’行了。寫好了嗎?讓我看看。‘厄秀拉-布朗溫’。好!現在我來寫我的。我應該給他們三個月的期限,當然我可以說是健康原因辭職。我可以好好安排一下。」

說完他坐下寫他的正式辭職書。

「諾,」他封上信封、寫好地址後說,「咱們是否從這兒把信發出去?一起發。我知道傑克會說:‘這是偶然現象!’他會發現這兩封信一模一樣。讓他這麼說嗎?」

「我無所謂。」她說。

「不嗎——?」他沉思著問。

「這無所謂,不是嗎?」她說。

「對,」他回答,「別讓他們瞎想我們。我先寄走你這封,然後再寄我的。我可受不了他們胡猜亂想。」

他的眼睛透出異常的真誠看著她。

「你是對的。」她說。

她向他抬起神采奕奕的臉,似乎要把他吸過去。他變得神魂顛倒了。

「咱們走吧?」他說。

「聽你的。」她說。

他們很快就出了小城,開車在起伏不平的鄉間路上行進著。厄秀拉依偎著他溫暖的軀體,凝視著微弱的燈光照亮的前方道路。時而是寬闊的舊路,路兩邊的草場,車燈照耀下現出飛躍的魔影和精靈,時而前方出現樹叢,時而露出佈滿荊棘的灌木叢、圍場和糧倉的尖頂。

「你還去肖特蘭茲吃晚飯嗎?」厄秀拉突然問,嚇了他一跳。

「天啊!」他叫道,「肖特蘭茲!再也不去了。再說,也太晚了呀。」

「那我們去哪兒呢?去磨房嗎?」

「如果你喜歡,就去。這樣美好的夜晚,去哪兒都可惜。走出這夜幕,實在太可惜。可惜呀,我們無法停留在這黑夜中。這夜色比什麼都美好。」

她坐在車中遐想著。汽車顛簸著。但她知道她離不開他,這黑暗把他們兩人縛在了一起包圍起來,這黑夜是無法超越的。再說,她對他那溫暖的腰臀有了神秘、黑暗的感知,感到了命運之無法抗拒和美,人需要這種命運並且完全接受這種命運。

他僵直地坐著開著車,那樣子象個埃及法老。他感到他象真正的埃及雕塑那樣有一種太古的力量,這力量真實、難以言表。他嘴角上掛著一絲謎一樣的微笑。他知道他的脊背和腰臀部有一股奇特神秘的力量直流向雙腿,這力量讓他動彈不得,使得他下意識地微笑起來。他知道怎麼讓自己另一種肉體意識清醒有力。依靠這個源泉他獲得了純粹、神秘的控制力,魔幻、神秘的黑暗力量,象電流一樣。

很難張口說話,坐在這純粹的生動的寂靜中是多麼美滿,這沉靜中溶滿微妙、難以想象的感知與力量,這沉寂被太古的力量所支撐著,就象那紋絲不動、力量超群的埃及人永遠端坐在活生生、微妙的沉寂中。

「咱們別回家了吧,」他說,「這輛車裡的座位可以放下來當床用,再支上車篷就行了。」

聽他這麼說,她又喜又驚,驚喜地靠近了他。

「那家裡人怎麼辦?」她問。

「拍個電報去即可。」

沒有更多的語言,他們默默地驅車前行。但他一轉念又駕車朝某個方向開去。他的理智還能夠指揮他開車的方向。他的手臂、他的胸膛和他的頭腦象古希臘人一樣靈活,他的雙臂決不象古埃及人的手臂那樣僵直、毫無知覺,頭腦也不是封閉,糊塗的。閃爍著火花的智慧照耀著他凝視著黑暗,照耀著那種埃及人式的注意力。

他們來到路邊的一座村莊。汽車徐徐滑行著直到他看到村中的郵局才停車。

「我給你父親拍個電報,」他說,「我只說‘在城裡過夜’,好嗎?」

「好的。」她說。她不願細想什麼。

她看著他進了郵局。她發現這郵局還是一家商店呢。他可真怪。甚至當他走進明亮的公共場合,他仍舊顯得黑暗、富有魔力,似乎他的軀體是沉寂、微妙、強壯的所在,讓人難以發現。他在那裡!一陣興奮中她發現了他,他的存在從來不會顯露出來,強壯得可怕,現在變得既神秘又真實。這個黑暗、微妙、永遠不會改變的實體使她變得完美、獲得了自身完美的存在。於是她在沉寂中也變得黑暗、得到了滿足。

他回來了,往車裡扔進一些包。

「這兒有些麵包,乳酪、葡萄乾、蘋果和純巧克力,」他的聲音表明他似乎在笑,那是因為他十分沉穩、蘊藏著純粹的力量。她一定要撫摸他,光說和看一點用也沒有。光憑觀察就想理解他只能歪曲他。黑暗和沉寂要先籠罩她,然後她才能在撫摸中神秘地感知他。她必須輕盈地、忘我地與他結合,獲得知識——那是知識的死亡,在不知中獲得保證。

很快他們又驅車行駛在黑夜中了。她沒有問駛向何方,她不在乎。她安然冷漠地坐著,紋絲不動、毫無用心。她就坐在他身邊養神,就象一顆星星一樣與他保持著平衡。她仍然啟盼著。她要撫摸他。她的指尖意欲觸到他的真實——黑暗中他那溫暖、純粹、不可改變的腰部的真實。忘我地在黑暗中撫摸他活生生的真實——他完美溫暖的腰部和腿部,這是她的熱望。

他也在固執地等待著她來索取,就象他已從她那裡得到了一樣。他通過黑暗的感知了解了她。現在她要了解他了,這樣他才能得到解脫。他將會象一位埃及人一樣在黑暗中獲得自由,在完美的平衡中和肉體存在的純粹的神秘焦點上固定。

他們會相互保持星與星一樣的平衡,這就是自由。

她發現車正在樹叢中穿行,四下裡盡是古樹和凋零的羊齒草。前方盡是蒼白、盤根錯節鬼影一樣的樹幹,就象一些老牧師的身影在晃動,羊齒草顯得神秘、富有魔力。夜漆黑,雲低垂,汽車緩緩行駛著。

「我們這是到哪兒了?」她喃言問。

「在舍伍德森林中。」

很明顯,他知道方位。他盯著前方緩緩地開車,開到了一條綠色的林中路上。車緩緩地轉了個彎,在橡樹叢中行進來到另一條綠色道路上。路漸漸拓寬,前面是一片草場,一條小溪在一面斜坡下汩汩流淌。伯金在這兒停下了車。

「就在這兒吧,」他說,「熄了車燈吧。」

他立即熄了燈,四下裡一片漆黑,樹影婆娑,象是黑夜中其他生物。他在羊齒草上鋪上一塊毯子,然後他們就默默地坐在上面。林子中發出微弱的響聲,但沒有噪亂,不可能有噪亂,這世界的噪亂被禁止了,瀰漫著一個新的神話。他們甩掉衣服,他把她摟過來,發現了她,發現了她那未曾裸露出的肉體上純潔的光芒。他壓抑著慾望,手指觸在她未曾展示過的裸體,沉寂壓在沉寂上,神秘之夜的軀體壓在神秘之夜的軀體上,男人和女人的夜無法用眼睛看得清,無法用理智去了解,你只覺得這是活生生的異體被展示著。

她渴望他,撫摸著他,在黑暗、微妙、絕對的寂靜中撫摸著他,與他進行著最大限度的難以言表的交流,獲得了美妙的禮物,也向他做出奉獻——這是一個神話,其真實永遠也無法得知,這活生生的肉慾真實永遠也不能轉換成意識,只停駐在意識之外,這是黑暗、沉寂和微妙之活生生的肉體,是神秘而實在的肉體。她的慾望得到了滿足。他的慾望也得到了滿足。他們在各自對方的眼中是一樣的——都是遠古的神秘、真實的異體。

他們在車篷下度過了寒夜,一覺睡到天亮,他醒來時天已大亮了。他們對視一下,笑了,然後又向遠處看去。然後他們相互吻著,回憶著那個美好的夜晚。那個夜晚太美了,那是黑暗真實的世界的饋贈,他們似乎害怕去回憶。於是他們避而不談昨夜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