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當家

毒笑小說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爸,家裡就拜託你了。」貞男穿上鞋,回頭說道。

「嗯嗯。」伸太郎點頭。

「這樣真的好嗎?總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孝子誇張的蹙著眉頭,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其實並不覺得多抱歉。一看她那濃豔的妝容和喜不自禁的神情,誰都心裡雪亮。她的兒子信彥在旁竊笑,也是這個緣故。

「沒問題。法國大餐對老年人來說很難消化,我隨便吃點茶泡飯什麼的就行了。」伸太郎邊說邊環顧兒子、媳婦和孫子,試圖恰到好處的扮演出一個衰頹老人的形象。

「那千萬記得鎖門啊。」

「嗯,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送走三人後,伸太郎鎖上玄關門,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六點半。

他匆匆踏上樓梯。二樓有貞男夫妻的臥室,還有讀高二的信彥的房間,他要去的是後者。

來到二樓,他的心怦怦直跳。這不光是因為劇烈運動,還因為內心充滿期待。

伸太郎的目標是孫子信彥偷藏的av,即成人錄影帶。

他從沒看過av,但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這都是拜電視臺的深夜節目和郵購商品的廣告信件所賜,尤其是郵購商品那附有照片的廣告單,給了他強烈的刺激。那廣告單他至今還儲存著,藏在只有他能觸碰的佛龕抽屜深處。他不時悄悄拿出來,戴上老花鏡,用放大鏡欣賞那小小的圖片。就算這樣,也足夠他興奮了。他已年過七十,卻依然喜歡年輕女人的裸體,而且是非常喜歡,喜歡的超乎尋常。

伸太郎很想設法見識一下。他倒不是想看到現實中少女的裸體,只是想在錄影帶、在活動的畫面上看到少女一絲不掛扭動身子的模樣。

這本來不是什麼難事,只要直接郵購就可以了。但伸太郎沒有這樣做的勇氣,生怕被家裡人知道。他自認在家中頗有威望,唯恐這份威望會因此掃地。他實際上好色如命,但總覺得家裡人應該都還矇在鼓裡。

他也曾聽說有專門的錄影帶出租店,但要他親自登門去借那種內容一目瞭然的錄影,他無論如何也拉不下臉來,光是想一想都臊得面紅耳赤。到頭來,他只能望著郵購商品的廣告單暗自苦惱。

然而有一天,伸太郎不經意間聽到信彥和朋友通電話,得知他借了好幾部av回來。從此,伸太郎一直想開開眼界,但孫子還不到二十歲,向他拜託這種事實在尷尬得很。他也打過偷看的主意,但一想到萬一被當場發現的情景,就立刻喪失行動的勇氣。更不巧的是正值寒假,信彥通常都在家,即使他不在,孝子也在。

就在這時,一個絕佳的機會從天而降。

商店街年終抽獎時,孝子抽到了法國餐廳的餐券,可以享受兩人免費、另外兩人半價的優惠。

「法國菜很油膩,我就算了。」孝子邀請他一道外出用餐時,伸太郎以這個藉口敬謝不敏。此時他腦海裡早已擬定了計劃。

如此這般,兒子媳婦帶著孫子出門後,他終於有機會獨自在家了。

信彥的房門上貼了張紙條「禁止擅自入內」,他正值最討厭別人隨便進屋的年齡。但伸太郎看到這張紙條,反而一陣緊張和興奮,彷彿闖入了秘密俱樂部。他滿心雀躍地推開門。

房間裡髒兮兮的,床上的毯子捲成一團,書和雜誌胡亂丟在床上,薯片的袋子也敞開著。

「怎麼亂成這樣,教育太不到位了。孝子自己也是這個德行,看來馬大哈也是會遺傳的。」伸太郎抱怨著走進房間。他很愛用「教育」這個字眼。以前他當過教師,在別人眼裡是個嚴謹古板的人。

「嗯」伸太郎走到書架前。他相信以信彥的年紀,除了成人錄影帶,肯定還會有令人血脈賁張的色情書。他掃了一遍書架,抽出一本寫真集。這本寫真集是信彥喜愛的明星拍的,裡面不乏泳裝清涼照。伸太郎貪婪地盯著那一頁,心裡再度感嘆,妙齡女郎的身體就是誘人。他張著嘴看的出神,口水都險些滴下來,連忙用手背抹去。

光是泳裝也不算太刺激,他這樣想著,把寫真集放回書架。他一心期待看到香豔十足的照片,結果不免有些掃興,隨即專注地找起錄影帶。

倘若他抽出的不是明星寫真集,而是旁邊那本,感想就會大為不同。那是本hairnude寫真集。他對「hairnude」這個詞雖然時有耳聞,但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畢竟他做夢也想象不到,世界上竟有****的裸體寫真集。

伸太郎四下尋覓錄影帶,連櫃子和音像架都翻過了,依然沒發現目標,不由得心下焦急。時間容不得他磨磨蹭蹭,就算吃考究的法國菜,至多兩個小時他們也就回來了。他心急如焚地尋找著,說什麼也不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所以說房間一定要整理的井井有條。都怪孝子沒教育好,今後非嚴加管教不可。

找不到念茲在茲的的寶貝,伸太郎焦躁不已,忍不住遷怒於媳婦。與此同時,對那神秘未知物的期待感愈發膨脹,思緒已有幾分混亂。

馬上就能看到了,年輕女人的裸體,年輕女人擺出淫丅蕩姿勢百般大戰的模樣。快了快了,我的毛片,毛、毛、毛、毛片。

較之av這種簡稱,他這個年紀的人更習慣叫毛片。

顧不得信彥回來後會懷疑,伸太郎四處亂翻,連壁櫥也拉開了。才一拉開,不知什麼東西忽然滑落腳下,驚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掉出來的是副滑板,但別說名字,就連那是幹什麼用的他都茫然不知。

他這一跌力道不輕,壁櫥裡的書和箱子都跟著崩塌下來。眼看著東西紛紛掉落,他驀地鎖定一個目標。那是盒錄影帶,包裝上印著個護士打扮、酥胸半露的少女,旁邊一行大字標題「銷魂注射」。

就是這個!

伸太郎伸手拿起,掌心立時滲出汗水。

接著她看了眼女演員的名字,吃驚得心臟差點跳出喉嚨。

小山田仁美?不是吧,那個小山田仁美居然會拍這種片子?這麼說會看到小山田仁美的裸體了?我們家仁美?

伸太郎是年輕女演員小山田仁美的忠實影迷。其實,錄影帶上印的不是「小山田仁美」,而是「小山田弘美」。但老花眼的伸太郎根本看不出這麼細微的差異。況且封面上的女子與小山田仁美不光藝名相似,連長相也有幾分相像。

信彥的房間裡電視和錄影機都有,伸太郎開啟外盒,取出錄影帶,興奮地喘著粗氣坐到電視機前。他從沒用過錄影機,但曾經見過家人擺弄,自以為大致清楚。總之先得把錄影帶放進去,於是他動起手來。

可是《銷魂注射》塞不進去,因為裡面已經放了一盤帶子。不把那盤拿出來,就只能對著錄影機乾瞪眼,這麼淺顯的道理連伸太郎也懂,但他不知道該怎樣操作。他胡亂按了一通機身的按鍵,錄影機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真奇怪。」他歪著頭不解地說。

其實這是因為信彥設定了預約錄影,必須先取消設定,才能對錄影機進行操作。伸太郎自然不可能知道,煩惱了一陣子後,他啪地一拍手掌。

哎,得用那個叫遙控器什麼的東西來操作啊。

按照自己的風格得出結論後,他匆忙掃視四周,看到一個有很多按鍵的盒子,於是伸手拿過,像剛才那樣從一邊按起,但錄影機依然不見動靜,反倒不知從哪兒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嗯?怎麼回事?

伸太郎起身尋找聲音的來源,發現床上扔著個頭戴式耳機,聲音就是從這裡冒出來的。他試著戴到頭上一聽,音量大的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正好有人按響門鈴。此人是個闖空門的小偷。連按兩次都沒人應答,他確定這家空無一人,不禁竊喜。

他還算不上慣犯。原本他有著正當職業,但最近經濟不景氣,工作也丟了,正在犯愁年關如何打發。此外他還欠了一屁股債。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家三口走出家門,像是要外出用餐,其中化著濃妝的中年女人喋喋不休地說,已經多少年沒吃過法國大餐了。

可惡!我連晚飯都成問題了,還法國大餐咧!

對這家人優裕生活的反感,加上被欠債逼得走投無路,促進他瞬間就下定決心闖空門。幾年前,他曾潛入民宅偷了三萬元,並全身而退。

問題在於這家是否真的是空門。為了弄清這一點,他試探著按響門鈴。

確定沒人在家後,他穿過大門,來到玄關門前,試著轉動把手,發現上了鎖。他並非職業竊賊,沒有撬鎖的本事,便走過狹窄的院子,不慌不忙地觀察周圍的情況。二樓有扇窗子半開著,看來只要踩著圍牆攀上一樓屋頂,要翻窗而入並不困難。

就從那裡進去,他打定主意。

「哇,吵死了!」伸太郎慌忙摘下頭上的耳機。重金屬樂隊聲嘶力竭的歌聲仍撞擊著他的鼓膜,腦子裡兀自嗡嗡直響。

他擺弄著那個遙控器,卻不知怎樣才能關掉音樂,索性聽之任之,繼續尋找錄影機的遙控器。

他找到一個小巧的白色遙控器,心想一定就是這個了,當即按下開關。只聽頭頂嘀的一響,空調隨即啟動。

「哎呀,不對不對。」他趕緊按了一通開關,遙控器的液晶屏卻總在「制熱」和「製冷」間反覆切換,最後他也只能扔到一邊了事。

伸太郎終於放棄在這個房間裡看錄影的念頭,決定下樓。一樓的客廳裡也有電視,也接了錄影機,還是臺四十英寸的超大螢幕電視,兒子貞男一直引以為傲。

在那樣的螢幕上看錄影,一定效果絕佳。想到這裡,伸太郎的內心鼓盪著期待。在大螢幕上欣賞小山田仁美的裸體,特別是那誘人的酥胸和玉腿,該是多麼活色生香啊。雖然老花鏡壞了,有這樣的大螢幕,一定不愁看不清。

伸太郎拿著錄影帶興沖沖地走進客廳,這邊照樣也得找電視的遙控器,他毫不費力就找到了,按下開關,幾秒後,四十英寸的大螢幕上出現一個女人的特寫鏡頭,那女人正在唱著演歌(日本明治、大正時期產生的一種音樂形式,是由歌手用獨特的發聲技巧演唱的歌曲)。

喲喲,這不是波止場綠嗎?

波止場綠是伸太郎最愛的演歌歌手。他拿起旁邊的報紙,皺著眉頭費力地細看電視節目欄。雖說老眼昏花,倒也能勉強看清「日本演歌大回顧——波止場綠專輯」的字樣。

原來是這個節目。

他杵在那裡看的出神,一時連av都忘在腦後。

小偷成功地翻窗而入。進屋一看,他嚇了一跳。屋裡亂七八糟,活像剛被同行光顧過,更奇怪的是,十二月的大冷天,卻開著冷氣,一進來簡直寒徹骨髓。他本想關掉空調,但又忍住。雖然經驗少得可憐,畢竟他也學到——最好少管閒事,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凍得瑟瑟發抖之餘,他開始在屋裡尋找財物。地板上掉了盒成人錄影帶,讓他有點驚喜,可惜裡面是空的。

他朝壁櫥邁出一步,不了剛好踩上滑板,腳底一滑,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險些摔倒。他一把抓住壁櫥裡的被褥,總算穩住了身子,但同時絆到了耳機線。這一絆不打緊,耳機線從音響的插口上滑脫,足有一百瓦功率的喇叭裡猛然轟響起重金屬樂隊的嘶吼。他嚇得哇地大叫起來,趕忙關了音響。

伸太郎正忘情地看著波止場綠表演,忽然發覺二樓有響動,霎時回過神來。

發生什麼事了?

他絲毫沒想到會有賊,只是擔心那些開啟後就丟著沒管的電器。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他有些不安。

伸太郎關了電視,走上二樓,再度進入信彥的房間。才一進門,就凍得直抖,房間裡冷得像千年冰窖。

他環顧室內,沒發現什麼異樣。他抬起空調的遙控器,隨手又按了一通,送風口吹出的冷風愈發強勁,原來他按成了「強冷」模式。

不對不對,怎麼搞成這樣了?

他正思索著如何補救,一旁忽然發出聲響。循聲望去,剛才一直紋絲不動的錄影機接通了電源,開始運轉。其實這只是預約錄影的定時器啟動了錄影程式,但不明所以的他驚慌失措,以為都怪自己先前胡亂折騰,它才會冷不丁抽起風來。他不顧一切地按著開關,錄影機卻全無停止的跡象,急得他方寸大亂。

「壞了嗎?哎呀,這下糟了,弄壞了。」面對怎樣都不肯停下的錄影機,伸太郎心急如焚,以為它一定出了毛病。

混亂之中,他猛然想到切斷電源。順著電線找到錄影機的插頭後,他毫不猶豫地拔了出來,錄影機應聲停止運轉。

「好了好了,總算停了。」

他提心吊膽地再插上插頭,錄影機依然靜止不動,這下他放心了。

「最近的機器真是不像話,一個個都複雜得要死,簡直搞不懂到底是更方便還是更麻煩了,而且隨便一碰就壞。」

咕咕噥噥地抱怨著,伸太郎想起了剛才看的演歌特別節目。他直接按電源鍵開啟電視機,螢幕上卻在播放動畫片。想要換臺,機身上又找不到頻道按鍵,他只得不勝煩惱地四下張望,尋找遙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