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抬頭看了看一邊床頭櫃上擺放著的鬧鐘,歪著腦袋想了想,又眯了眯眼,一副在那計算的樣子。
「算了!」阮承揚不指望一個才4歲的小屁孩能搞得懂時間的計算問題。可誰知,小傢伙壓低聲音,很清晰地告訴他:「一個小時二十三分鐘!」
他略吃驚,這小屁孩的智商不低啊!眼下是午夜一點零九分,往後推測,這計算題,就是大人,也得廢點時間計算到分鐘的!
阮承揚又瞄了小傢伙一眼,小傢伙一無所覺,睜著葡萄黑的眼睛,很是細緻地幫阮承揚擦汗。
阮承揚怔愣了一下,頭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屁孩是陌生的,可又是熟悉的,有點像他媽咪。他可沒對這小屁孩好,時不時逗他、戲弄他,可眼下,竟然會是他在照顧他。
「不用了!」他彆扭地拒絕,頭微微一偏,躲過了小傢伙的小手。
小傢伙的耐性出奇的好,小大人一般地奶聲奶氣地哄著他。
「不行哦,多擦點汗,可以早點降溫。早點降溫,就可以早點病好。生病很不舒服的,三哥哥你要早點好起來!」
他擰眉,心裡怒哼了一聲:早點好起來幹嘛?!就這麼病著,他媽咪才可以這樣一直照顧他啊!他才不要好呢!
他孩子氣地這麼想著!
「你去睡吧!」他立刻小聲地打發他。他才不想要這小屁孩在他眼前晃呢,多礙眼啊!
「不要。」小傢伙嘿嘿一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黑幽幽的雙瞳突然就流露出一絲魔媚的力量:「我要和媽咪輪流照顧你哦。我好不容易說動媽咪,讓媽咪睡的哦。我再多照顧你一會兒,讓媽咪多睡一會兒。然後媽咪醒了,再換我睡!我可是媽咪的好幫手哦,三哥哥你放心,我也會像媽咪一眼照顧好你的哦!」
小傢伙臉上掛著純真的笑,拿起毛巾,放到一邊放著的水盆裡洗了洗,再度笨拙地擰乾,然後自然地又替阮承揚擦汗!
阮承揚看著這張稚嫩的臉,突然心裡就痠軟了一下。這麼說,這個小屁孩就這麼照顧了他一小時二十三分鐘?!就連他那親媽都沒這麼細緻呢,這個小屁孩倒是爬到了他親媽的前頭去了!
惡意地要戲弄他的話,阮承揚再也沒法說出口。他想到林夢在外面跑了一天,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一回酒店馬不停蹄地打包行李帶著小屁孩坐飛機回來了,之後就一直照顧他到現在,他這心裡就又是甜又是酸,又是感動!她們不是他正經的家人,可他卻覺得她們要比他的家人來的要親的多!
愣愣地,阮承揚的腦裡晃過了很多畫面,有關於林夢和小佑佑的,也有關於他原來的家人的,兩相對比,只能是越發地唏噓。
「三哥哥,冰袋裡的冰快化完了,我去拿一下冰塊哦!」
小傢伙說著,爬下了床,邁著小短腿,輕手輕腳地往樓下走去。冰塊,只有在廚房的冰箱裡才有。
阮承揚看著小傢伙那小小的身影,在推開門之後,慢慢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心裡就緊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擔憂了一下。
這真是有些見鬼的情緒!
他搖搖頭,甩掉這種情緒,卻又不受控制地陷入了回想:他這般年紀的時候,是怎樣一副模樣呢?!沒法細緻到具體,他卻知道,他小時候是怕黑的,總覺得黑暗之中會冒出一些讓人驚懼的鬼魂。他常常會在漆黑的夜裡,一個人縮在被窩裡,小小的身板蜷縮成一團,可笑的以為,自己用被子將自己團團蓋住,就會很安全,更是從來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大部分的小孩都是怕黑、怕鬼的,小屁孩,他不怕嗎?!
「當然怕啊!」小傢伙拿著一塑膠袋的冰塊回來了,這是林夢之前就準備好了,放在冰箱裡的。阮承揚這麼一問,小傢伙順嘴就答了。
阮承揚亂感動一把的,想著這小屁孩雖然礙眼,可竟然忍受黑夜的恐懼,去樓下給他拿冰塊啊!
小傢伙將放置在阮承揚頭上的毛巾翻開,拿出了那大部分都已經化成水的冰袋,又將新的冰袋放了上去,重新用毛巾裹好,小嘴一張一合著,小小聲地湊在阮承揚的臉邊繼續說道。
「媽咪說,只有做了很壞的事情,鬼才會找上門來。佑佑沒有做很壞的事情哦,所以鬼是不會來找我的哦,嘿嘿,所以佑佑不怕!」
林夢是個半唯物論者,不全盤否定鬼神的存在。與其用生硬的專業術語向小孩傳授「無神論」還不如這麼教小孩呢。再者,因為心裡有所敬畏,才會端正自己的舉止,不走上不可挽救的歧途。古代法制不健全,防止壞人作惡,保持社會穩定的一個利器,便是鬼神一說!林夢有時候也想,就是因為本國徹底地否定了鬼神說,所以國人才這麼窮兇極惡,各種違法的事情都幹,拿人命當螻蟻一般地輕賤,因為他們做這種事的時候根本不會想什麼「舉頭三尺有神明」,根本就想不到什麼「報應」,更想不到什麼「行善積德」,他們要的就是最大化的追逐自己的利益,想著過好自己就行,管別人的死活幹什麼!
目前,她也只能這麼教。等到孩子長大了,受了教育,或者接觸了別的東西,觀念再發生變化,就不是她需要擔心的。一個成年人,會有自己的一套成熟的世界觀的。
小佑佑這話一齣口,讓阮承揚又小小的嫉妒了一把。小時候他怕鬼怕的要死的時候,可沒人這麼和他說。要不然,他何至於小時候這般擔驚受怕,然後為了克服心中的恐懼,毅然選擇了與醫為伍,與屍體為伍!這是嚇過頭了,所以麻木了,所以不怕了!
不管怎麼說,阮承揚對小傢伙的感官發生了改變。看著小傢伙揹著他搓洗毛巾的小身影,他也感覺到了心裡的暖度。小傢伙再拿毛巾過來,作勢替他擦拭的時候,他伸手搶了過來,胡亂地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
「喂,你也睡吧。我醒了,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再叫小屁孩了!
小佑佑想了想,點了點頭,卻沒睡,趴在阮承揚身邊,很努力地睜大眼睛看著他。小傢伙明明困的要死的樣子,卻這般努力,讓阮承揚有點心疼。
「趕緊睡吧!」他伸手,壓下了小傢伙的腦袋瓜。
小傢伙「嗯」了一聲,卻依然「不乖地」地說道:「三哥哥,我們聊天吧!」
說說話,就不容易睡著了!
阮承揚很無語,都不知道這小孩兒的執拗是從哪裡遺傳過來的?!
「好吧,好吧……」他告饒,同意了小傢伙的提議。兩個人說是聊天,其實更多的時候是阮承揚在那低聲說,說他的小時候,當初的小夥伴,曾經做過的那些調皮搗蛋的事……
小傢伙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阮承揚覺得自己似乎說了好久,而小傢伙半天沒吭一聲了。他低頭仔細一看,卻看到小傢伙已經趴在那裡睡著了。
「笨小子!」阮承揚低罵,面色微微扭曲,虧他把自己的小時候經歷拿出來和他分享,他竟然敢睡著?!這可是連他大哥、二哥都沒法享受到的待遇呢!
這破小孩!
真是太不長眼了!
想雖然是這麼想,可阮承揚卻輕輕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打算將小傢伙抱到被窩裡。拉被子的動靜弄醒了林夢,她眨了幾次眼之後,才警醒地猛地坐了起來。
「哎,我來!」
林夢立刻站了起來,繞到床的另一邊,接過了小傢伙,往樓上走去。
阮承揚瞧著,心裡有點失落,因為,夜大概是就此終結了。可沒想,林夢很快就又下來了。
「你……你不去陪佑佑嗎?!」阮承揚的耳朵上出現了可以的紅暈,看著林夢,一雙眼略略閃躲,卻又不時地瞄著她,彷彿一個明明期待可嘴上卻又硬的彆扭小孩!
「不了,我在這兒守著你!」
林夢在床邊重新坐了下來,軟聲道:「快睡吧。多休息,感冒才容易好!」
可他卻希望這感冒能夠天長地久下去!
他躺了下去,她開始接替小佑佑之前的工作。他想說,不需要這樣,可是心裡卻很是不捨。
這樣,才是一個媽媽會對自己的孩子做的吧?!
就讓他多貪戀一會兒吧!
夜,深沉……再深沉……
寂靜中,連鬧鐘裡的秒錶在那卡擦走動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他看著她那靜美的側身,心裡有個聲音轉了不下千百次,終於在她回頭又對著他溫柔地笑著的時候,衝出了口。
「小媽……」低低的一聲,流瀉出來竟然是這般的自然,其實——也沒他想的這般難!
她著實大愣,一雙漂亮的眼睛可笑地剎那瞪得溜圓,有一種別樣的可愛。然後,羞紅猶如病毒傳播一般,迅速地佈滿了她的整張臉,讓她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怒放了起來。
他近乎是屏息地看著她,看著那修長捲曲地可以承受一根火柴的睫毛猶如蝴蝶的翅膀一樣,連扇了好幾次,終於,他盼來了一聲回應。
「嗯。」只一字,很輕,很羞澀,猶如吳儂軟語,卻讓他差點醉倒!
小媽可真美,他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忘了做出讚美,然後又不屑的補充了一句——
這樣的人,卻嫁給了那樣一個臭老頭,可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二十來天的時間,足夠讓江乘風將林夢的一切查的清清楚楚。以前他不是沒有試過去查林夢,可卻無果。他最後成為了國際刑警,這當中不能不說沒有林夢的原因。他這才發現,這個女人是聰明的,當初真是一心一意要躲容凌了,出國前,就已經換上了了英文名字,然後歸檔入美國的人事檔案上的照片,還失真了很多,自然,是醜了不少,讓人根本看不出來是她。否則,以她的貌美,在金髮碧眼的外國,應該是相當乍眼的。她在國外更多的時候都是深居簡出,頭兩年生孩子、奶孩子,在家接受的網路教學,也就後兩年,才有去學校參與活動,卻總是行色匆匆!
這般行事,還真不好把她給找出來!
林夢會嫁給阮蒼盛那個行將入土的老頭子,江乘風這個長期分析案件的人立刻就猜想到,這應該是林夢的又一種躲藏方式。他不知道她和阮蒼盛之間具體是怎麼回事,可他知道那個女子重情,她若真的傾心於了阮蒼盛,在阮蒼盛沒幾年好活的時候,她必然是會守在阮蒼盛的旁邊的,而不是獨自一人回國。再從她全力幫助阮承毅等人的行為可以看出,這個女子似乎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回報著。
他目前依然捉摸不透,但他確定的是,他會幫她。而且,還可以確定,容凌依然在蠢蠢欲動。有小佑佑是容凌的兒子的這個大前提,容凌和林夢之間的糾葛,是不可能真的一刀兩斷的!
可,不能讓林夢和容凌過多的親近!尤其,兩個人不能在一起!這會讓他以後不好出手的!
江乘風在第二天下午,找了林夢。
「你要拓展公司的業務,怎麼也不和我提一下?!把我當外人了不是?!」
自打那次醫院相遇之後,江乘風又過來找了林夢幾次。那次容凌醋意大發地帶著林夢離開了,卻把醫院開的藥落在了江乘風的車裡,江乘風藉著送藥,獲悉了林夢的住址,也很自然地以林夢的朋友的身份和阮家人認識。
畢竟江乘風看上去比較正派,然後還是警察,職位又高,阮承毅等人對待江乘風的態度,可比對待容凌要親熱的多了。
林夢聽江乘風這樣說,就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不是開公司的,和你說了又沒用!」
江乘風低低一笑,戲謔:「你怎麼就知道沒有用?!」
林夢被鬧得紅了臉,越發不好意思。
江乘風伸手,自然地拍了一下林夢的腦頂:「行了,不為難你了!」
林夢頓時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實話說,她敬畏他,這種敬畏,因為有江破浪的這一層關係,四年來,一直沒變。她也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