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乘風也沒有因此走,和嚴老爺子打了一聲招呼,被嚴老爺子邀請進屋了。他是和嚴老爺子認識的。半年多沒見,今日趕巧碰上,自然得敘上一敘。
車剛開出小區,容凌把車停了下來。嚴老爺子的房子,已經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相信已經看不到這邊的情況了。
容凌探過身去,皺著眉頭,又探了探林夢的額頭。
「真的不用再去醫院?!」
「不用……」林夢啞著嗓子低哼,輕輕地撇過頭,躲開他的手。她不想要這個男人這個時候的溫柔。她已經打定主意放下他,這個男人就不該靠她這麼緊,還又用這種曖昧的態度對她。
「快點送我回家!」沒法拒絕他的護送,所以只能命令他。等儘快到了家,就可以擺脫他了。
可她的閃避動作,刺到容凌了。他大掌一動,重新護住了林夢的額頭,低斥:「躲什麼?!」
她再度扭過頭。
他這下肯定這果然不是他的錯覺,她果然是躲著他!
「你腦子燒壞了!」他沉聲怒喝,重新開動車,卻是打定主意,要送她去醫院看一趟了。於是,車開了一會兒之後,容凌走上了另外一條路,不是往伴月小區去的。林夢反應慢了一些,卻也發現這路不對了!
「這是去哪裡?」她扭頭,喘著氣問。
「醫院!」
她心裡竄起一股火:「送我回家,我不去醫院!」
她討厭這個男人的自以為是!
可他不聽。
她瞪著他,用冒著火的目光一次次地凌遲著他。可那男人臉皮太厚,實在不是她的目光可以扎透的。她瞪了多久時間,這心裡的火就憋了多久。這段時間,已經足夠那心裡的小火苗成長成為熊熊大火了。
她就不明白了,這個男人想幹什麼?!有他這麼無恥和自以為是的嗎?!一次次地罔顧她的意願!他容凌厲害,人人都奉承,更少不了美女對他趨之若鶩,那麼,他去找那些女人啊,幹嘛還要來招惹她?!他和何雅既然那麼心意相通,好事將近,那麼,對於那個女人,他總該給予最起碼的尊重吧!
他無論再優秀,存心腳踏兩隻船,就絕對讓人看不起!
「你要嘛送我回家,要嘛,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回家!」她看著他,咬牙說出這話!
他淡淡地瞄了她一眼,再度冷聲訓斥:「這是為你好,別不知好歹!」
她被他氣得悶傷,粗喘著,小臉漲紅。
「容凌,送我回家。我自己的病,我自己心裡明白!」
他沒有改變行車路線。
她再度怒喝:「你不是我,所以別給我胡亂拿主意。現在,送我回家!」
他猛地擰眉,將車開到了路邊,嘎吱停下!轉臉,瞪著她。
「林夢,你又犯倔了!」
她突然就覺得無力,看著男人這俊美的臉龐,終究還是覺得疲憊了,於是閉上了眼。
她和他爭論什麼呢!他總是這麼強勢,而她才幾斤幾兩啊,幹嘛要和他爭啊!明明總是爭不過的!
算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容凌不可能感覺不到她態度上的不對勁,那隱隱地疏離,讓他有些煩躁。他只當她是生病鬧的,勉強把這煩躁揮開。伸手,他輕輕地摸了摸她的小臉,打算再探探她的溫度。這個小女人,是不是真的燒糊塗了!
卻在瞬間,有兩滴淚,分別從她緊閉的眸子裡冒了出來。那閃爍的亮點亮光,猶如兩枚細針,扎入了他的心底!
他像是被人給訂住了一般地怔在那裡,全身有些僵硬,也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滴淚變成了兩條細細的溪流,從她的眼角滑下,然後很快地隱沒在她的髮間。
他的手,定在了她的臉上,挪不開了。
而她依舊閉眼,此刻所有的憋悶都已經化為淚流了下來。眼角,再無淚。只有豔紅色的臉頰和唇瓣,透露出一種過分怒放、怕是快要走向凋零的病態!
他看著她,足足有半晌。胸口憋地厲害,呼吸都有些變樣了。可是這個女人依然閉著眼,就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又像是什麼都不入她的眼的樣子。
他悻悻地收了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間,在心裡低咒了一聲,繼續把車子開開。車,依然沒有改變行進路線,而她不再睜眼。到了雙木的時候,像個牽線木偶一般地跟著他走,隨他折騰。然後又是化驗,又是開藥,然後從醫院出來。再然後,上車,回伴月小區。
一路靜默,靜默地有些可怕。
小傢伙敏感地也沒有開口,窩在車座裡,睜著黑漆漆的眼,看著坐在前方的容凌和林夢。
到了家門口之後,林夢提著那些藥瓶,拒絕了容凌的進入。
「謝謝你送我回家,我累了,想睡覺,不能招待你了,不好意思!」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臉,她的整個身子都透著不容錯辨的疏離。容凌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在沒看到她之前,命名一切都還是好好的,為什麼,再見面,她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需要弄明白!
他討厭這個女人用這樣一副鬼樣子對著他。
「你晚上還要打一瓶點滴,我得給你扎針。」他找到了一個特別完美的藉口,好讓自己留下。
只是可惜,被林夢給打破了。
「不用。」她喘著氣,低低地拒絕:「承揚會弄這個,到時候讓他弄就好了!」
他的臉色再度轉黑。
她嘆聲:「容凌,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這明明是關懷,可他聽著,卻覺得她這是在趕人!
「我沒事!」
他的強勢再度出現,直接奪過了她手上拎著的藥,率先進了院子,不給她拒絕他的餘地。
「你這是讓我為難!」她在他背後輕聲慨嘆:「阮承毅他們三個都不想看到你,你這是在給我製造麻煩。我是個病人,麻煩你體諒我一下,讓我安安靜靜地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僵在那裡。
她走了過去,伸手,輕輕地接過了他手上拎著的東西。他同時手指一動,抓住了塑膠袋,沒鬆手。
她低下了頭,看著那同樣被塑膠袋口給吊著的手指,不同的色澤,白的是她的,顏色略略發黃的是他的;纖細短小的是她的,而粗硬修長的是他的。二者——壁壘分明!
「容凌,路上小心!」她輕輕地說了一聲,真的像是溫柔的關切。纖手跟著微微一動,拽了拽塑膠袋。
他的手,鬆開了。
她終於將藥接了過去。小傢伙就站在她的身邊。林夢伸手,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瓜,笑了笑。
「和叔叔說再見!」
小傢伙抬起了頭,輕輕地說了一聲叔叔再見,就嘟著唇,低下了頭。
容凌的心頭就越發地悶了!
這一個又一個的,怎麼都是這一副怪模樣!
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他伸手,去摸小傢伙,可是大掌才剛搭上了小傢伙的腦殼,小傢伙就身子一歪,躲了過去。
「媽咪,我來提!」小傢伙細聲說著,伸出小手,體貼地抓住了林夢提著的塑膠袋。
好似他的躲避是不經意的,可是容凌知道,事情不對勁了!
林夢笑,和小傢伙一起拎著塑膠袋,走了。掏鑰匙、開門、進屋,然後關門,終於將這個男人擋在了門外。本該放鬆了,可她,身子卻軟了,一下子軟倒在了門板上。只有靠門板的支撐,她才不會脫力地一屁股滑在地上。
她全身虛弱,再也無法強顏歡笑!
仰頭,深呼吸著,她才能逼著自己不往下掉眼淚!
放下他,是痛!
可這痛,總是躲不過的!
無法,她就得對自己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