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心頭那些紛雜煩亂的心緒給壓下來。現在,她需要的是先好好的處理眼前的事情。她剛才手裡拿著托盤的時候,遠遠看大籃球場這邊聚了不少人,心裡就有些擔心,所以急急忙忙就過來了,再看到了小佑佑的身影,即刻就小跑了起來。
小傢伙是她唯一的寶貝,她不能讓他出任何的意外!
「佑佑,來,告訴媽咪,是怎麼回事?!」
她順手將托盤放到了地上,然後蹲了下來,溫柔的雙眼,和煦而包容地看著小傢伙。小傢伙扁扁嘴,但心裡已經暖暖的。林夢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慍怒,有的只是身為母親的溫柔,這讓小傢伙覺得自己被關心了,而且還是被深愛著的。
「媽咪……」
小傢伙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他本來就不是故意把球朝小女孩砸過去的,他只不過不想讓球被男孩給搶去罷了,而且,他是朝著一邊的地板扔去的,想來是球落了地之後,因為一時反彈,然後就彈到了小女孩的臉上。這其實從小女孩現在受傷的臉上就能看的出來。若說小傢伙是有意的,那麼這小女孩絕對不會就受這麼點傷,鼻子也只是出了一點血。小孩子的鼻樑本是脆弱的,若真的臉上被砸了那麼重重的一下,肯定鼻樑會受損,然後疼的哇哇大叫!
但是有些人卻顯然不這麼想!
那一開始就不依不饒的貴婦人一聽小傢伙的嘴裡說是她的寶貝兒子踹了他一腳,一點都不顧及籃球道義,她就不高興了。女子名叫穆新楓,世家出身,嫁的丈夫又是容起鏗,那個若是沒有容凌這匹黑馬的突然出現,本該成為這一代的容家家主的男子。雖然,她丈夫沒當成家主,但是在容家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女子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算是嬌生慣養著,也從來都是一個被奉承的主,容不得別人對她說三道四。她的丈夫失去了家主的位置,她就花了很大的心思來培養自己這個兒子,一門心思地要這個兒子將來替他爸爸搶回家主的位置,給他爸爸爭一口氣。所以,一直以來,她都非常以她的兒子而驕傲,更是萬萬容不得別人說她兒子的不是的。
「哼,小小年紀就會狡辯,分明是自己心裡使壞,卻硬是給別人抹汙水,真是沒有教養的孩子!」
穆新楓厭惡地看著林夢兩母子,嘴裡說出的話,去低俗地像是市井小民,實在是有損她世家之女的身份。
林夢心頭依然是憤怒的,但是臉上卻不顯。摸了摸佑佑的腦袋瓜,她站了起來,衝著穆新楓深深地看了一眼,依然是神色淡淡,沒有不堪,更不可能有絲毫的羞愧之色。
「誰對誰錯,我相信兩個孩子心裡都是明白的,也相信剛才要是有人看見兩個孩子搶球的,也是明白的。我相信我的兒子,肯定不會做出拿球砸人的事情來的!」
「嘖嘖,真是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孩子!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不辨是非、一味縱容的母親,才會有那麼一個個的社會敗類!」
「哦?!」林夢軟軟地笑了笑:「那麼這句話,我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貴婦人猛地沉下了臉,不快至極。她突然就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子有些不簡單,似乎她怎麼侮辱她,她都不痛不癢的,一副完全不被激怒的樣子。她覺得自己的怒火打到了那個女子的身上,就像是打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一下子,就什麼也不是了!
這世上,有兩種人不好惹!
一種自然是如容凌那般,權大勢大、實力非凡,讓人根本連想都不敢想惹;一種則是分明低賤地宛如泥,隨便任何人都是可以踐踏,卻偏偏一副不溫不火、對誰都是面帶三分笑的人,就比如眼前的這個人!
她小小年紀,難道還能有那樣能忍的性子?!
貴婦穆新楓的心裡泛起了嘀咕。
那邊林夢領著佑佑,頂著容凌那兇狠的視線,還有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的冷冽殺氣,來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衝著被容凌抱在懷裡的小女孩溫柔地笑了笑,柔聲問:「小妹妹還疼嗎?!剛才是小哥哥的不對,阿姨帶小哥哥來向你道歉!」
佑佑立刻機警地又張開了小嘴,說道:「對不起,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後面那半句話,還是可以看得出小傢伙的不屈。不是他做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認的。
「哪有這麼隨隨便便的事情啊?!」穆新楓不甘心的繼續開口,「這做錯了事情,要誰都可以靠說一句對不起就解決,那那些罪犯不得無法無天了,這社會不得亂成什麼樣子啊!」
她就是不願意敗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年輕女人手裡。
林夢皺眉,有些反感穆新楓的不依不饒。看得出來,她的身家應該不錯,那麼也應該是受過良好的教養的,怎麼就這麼地和一個半點大的小孩過不去呢?!小孩子家家正經能懂得什麼,作為一個大人,怎能和一個小孩這般的計較?!
林夢的心頭有些無奈!
但畢竟這事是因為自己的兒子而起,她沒有大聲譴責的立場。再者說,看容凌把這個小女孩抱的這麼緊,想來這小女孩的身份也不尋常,肯定是屬於平頭老百姓惹不起的顯貴一族。她才剛回來,沒必要替自己惹事。
心裡轉了這麼一圈之後,林夢扭頭,看向了在容凌的一邊站著的女子。出於同樣也是身為母親的直覺,她知道這個雙眼一直都關切地放在小女孩身上的女子,一定該是小女孩的媽媽。
「你是這小妹妹的媽媽吧?!」她揚起笑問。
女子神色淡淡,卻是理也不理林夢。以女子的身份,她有這樣驕傲的資本。而且傷的是她金貴無比的女兒,她更有漠視林夢的理由。將心比心,林夢也無法抱怨女子此時的態度,只是撐著臉上的淡笑,繼續說道:「這樣吧,先帶小妹妹去醫院看看吧。醫藥費由我全權負責……」
「呦,你以為我們這是在訛你的醫藥費呢!」
又是穆新楓!
「我們是什麼樣的人家,還能在乎錢?!可笑,你以為你是誰啊,有錢就可以解決任何問題嗎?!」
穆新楓拉著自己兒子的手,走了過來,嘲弄地看著林夢:「我們家沐沐那可是老爺子的心肝寶貝,就是流了一滴血,你都是心疼個半天的。你家孩子把妹妹折騰成這個樣子,能是錢可以解決的嗎?!」
「那你想要如何?!」林夢借勢轉過頭,躲開了容凌那一直都像是在凌遲她的視線。
「我想要如何?!」穆新楓冷哼了一聲:「把你家男人找來,我們聊聊。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婦道人家可以解決的!」
林夢心中一痛,被這話給刺傷到了!男人?!她家男人?!她哪來的男人?!生平唯一的那個男人不就是站在身邊的這位,可卻正仇深似海地瞪著她呢!這下好了,似乎又惹上了容家人,可真是把該得罪的都給得罪了!
她難道聽不出來眼前這個貴婦話裡透出的涵義嘛,大概是想摸出他男人的身份,好藉著容家的權勢打壓吧。她已不是無知少女,這種以權壓人的手段,她怎麼都是知道一些的。
「似乎,你也是婦道人家吧?!」林夢還是笑:「我要真是把我家男人給找了出來,似乎也不合適讓你和他談吧?!」
這輕輕的反問,卻不啻是打了穆新楓一巴掌!
穆新楓瞪大了眼,臉上的不快已經相當明顯了。
就在這時,小女孩的媽媽猛地插嘴道:「這位女士不覺得你的態度很有問題嘛!現在錯的是你,你不誠心誠意地道歉,反倒是和人針鋒相對,這樣的作為,實在是讓人不喜啊!」
別看女子一直都沒怎麼正經的說話,但是一齣口,這殺傷力,卻比穆新楓要強上很多!穆新楓算是維護她的女兒,她自然見不得穆新楓在和林夢的對峙中落於下風。
林夢輕輕一嘆,有些哭笑不得。暗想今日出門,還真是忘了看黃曆了,不想會遇到如此極品的事件。她分明一直都服軟,也態度誠懇,可是人家不接受,她還能如何?!
「說吧,你們想怎麼樣?!請恕我愚笨,只能想到送孩子去醫院的賠償辦法。你們心裡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
女子瞄了她一眼,卻一句話都不說了。轉而扭頭去看自己的小女兒,完全地將林夢甩在了一邊。
「媽咪!」小佑佑伸手拽了拽林夢的褲腳,繃著小臉,大眼睛黑黑的冷:「我已經道過歉了,已經沒有我的事情了。本來就是他們來惹我的,他們不來搶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不就是流了點鼻血嘛,羞羞臉,哭個不停——」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手,已經捏成拳頭的手,猛地砸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佑佑!」
林夢尖叫,卻阻攔不及地看到小佑佑拿開手,然後有鮮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鼻子,緩緩地淌了下來。
「這下我也流血了,扯平了!」小佑佑繃著臉,稚嫩的聲音冷冷的。
林夢心中一痛,心都快碎了!
蹲下身子,她急急忙忙地將小傢伙摟在了自己的懷裡,讓他靠著她,然後一手拖住他的後腦勺,讓他的臉微微揚了起來,阻止鼻血下流,另一隻手,則急急忙忙地捏住了小傢伙的鼻子。可是指尖感覺到的,卻是一團溫熱,那是血!
是她珍愛無比的小寶貝的血!
林夢心中更是痛的厲害!
「佑佑,張嘴,呼吸!」
小傢伙聽話地張開了小嘴,還有餘力嬉笑著衝林夢眨了眨眼:「媽咪,沒事的,不疼,一點都不疼……」
林夢聽了,鼻子一酸,眼眶裡猛地湧現出了淚水,睫毛微微一場,兩滴熱燙燙的淚珠就鑽出了她的眼眶,濺落到了小傢伙的臉上。
小傢伙一驚,眼眶裡也猛地跟著浮現了淚花,小手慌亂地抬了起來,想要摸林夢的臉,嘴裡哽咽地叫到:「媽咪,別哭,是佑佑的錯,媽咪別哭,佑佑錯了,下次不敢了,媽咪別哭了……」
柔軟的小手,笨拙地摸上了林夢的眼。有晶瑩的淚水,順著小傢伙的眼角,沿著兩邊的太陽穴,緩緩地滑下。
林夢深呼吸了兩下,將眼眶裡的淚強行給逼了回去。縮回了捏著小傢伙鼻子的手,探入了自己的兜裡,掏出面巾紙,撕開,團成兩團,塞入了小傢伙的兩個鼻孔中。
她又伸手,抹了抹微微淚溼的眼角,確定臉上沒有代表了怯懦的淚水之後,才伸手,將小傢伙一把抱了起來。抱入懷裡,深深地摟緊,猶如母雞護著小雞一般地護著小傢伙。
「不是佑佑的錯,是媽咪的錯!」她喃喃,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
抬頭,她看了看那個小女孩,又看了看小女孩的媽媽。這兩個人都被小佑佑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住了,看上去都有些愣愣的。
林夢斂去了臉上的笑,眼神也冰冷了起來,看著那小女孩的媽媽,她伸手,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衝著小女孩的媽媽晃了晃。
「我本想和氣生財,與人為善於己為善,但看來是人善被人欺。我家的佑佑,我知道是怎樣的品行,做不出欺凌幼小的事情,讓他給你家女兒道歉,是常理,但到了這份上,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一個小小的鼻血,我相信這百塊錢的傷藥費,那絕對是綽綽有餘,還請你收好!」
她揚手,將百元大鈔扔了出去,近乎是拿錢在甩那個女人的臉面一般。
林夢又笑,卻是嘲弄地笑:「我知道你們身份可能是不一般,但這可不是皇權社會,我這一等賤民還真是沒必要來奉承你!你家孩子是寶,我家孩子也是寶,不見得就低人一等。你若想整我,也大可放馬過來,我叫林夢,隨時恭候你和你的家人的大駕!」
說完,她抱著小佑佑,轉身走人。背影乾脆利落,有一種不能被人折彎的風骨。趴在他背上的小佑佑,則掛著還沒有幹掉的眼淚,齜牙咧嘴、怪模怪樣地衝著女子一干人做鬼臉!
女子的臉色,變了!
在她聽到林夢的名字之後!
林夢!
她說她叫林夢!
是那個林夢嗎?!
是她嗎?!
會是她嗎?!
她猛地扭頭,瞪大眼,看站在一邊的容凌!
看到他沉著臉,陰森森地注視著林夢,那眼裡似乎還洶湧著嗜殺的血光,她的心,直勾勾地往下墜了下來。
她不是沒有注意到容凌剛才那陰森的視線,可是她就是挺一廂情願地以為,容凌會那樣,是因為他寶貝的外甥女被那個女子給欺負了。可,容凌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啊!自打那個女子出現後,就再也沒說一句話,就瞪著那個女子,幾乎是不錯眼的瞪著她!
對,他的視線,根本就是在女子出現後,一秒都沒離開女子,自始至終,那視線就粘在女子的身上。哪怕是陰狠的目光,可也就黏在她的身上,不分半點給別人!
是她了!
是林夢!
那個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表達她的女子!
她回來了!
那,容凌還能是那個容凌嗎?!
四年之前,容凌的瘋狂,她至今想起來,都心裡打顫。她的心裡有些不安,隱隱感覺到,一場暴風雨似乎已經在逼近了。她開始懊悔,若是一早就知道那個女子是林夢,她絕對不會用這種淡漠的態度的。父親因為林夢的關係,已經和容凌之間有了嫌隙,好不容易,有她,有沐沐在中間調停,讓關係維持明面上的友好。她剛才那樣,幾乎算是得罪了那個女子。還有,那女子帶著的孩子,看不出來年紀那麼小,卻那麼地剛毅不屈,抬手就那麼一拳去砸自己的鼻子,就這樣一手,怕是連一些成年人都沒這勇氣做出來吧!
那孩子傷了,怕那林夢心裡也會有不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