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尋他千百度23

豪門小老婆 古默 第1頁,共2頁

明知道不該羈絆太深,但是既然發現了是她,緣分又再次將她給帶到了他的面前,那麼容凌覺得沒有什麼不好承受的,他不是那種會逃避的人。今後的責任會重上一份,今後要做的事,也會相應地多上一些,但是,他相信自己會料理好。

「吃了嗎?」

他輕聲問小丫頭。這會兒的他,因為初初的相認,掩飾不住溫柔。

小丫頭似懂非懂,淺淺笑著,叫了一聲。

「七!」

他無聲一笑,抬起大掌,摸了一把她的腦袋瓜。小丫頭的頭髮又細又軟,摸著很是舒服。他不是會貪戀溫柔的人,但又得承認,小丫頭的這一面,讓他又是喜歡又是享受。

「走吧!」

他一把將她給抱了起來,最大程度地釋放他的暖意。

小丫頭很高興,也特熟練地主動將他給摟住了,然後睜著烏溜溜的眼,左顧右盼了起來,卻依舊是不怕生。準確地說,不怕容凌的生。

有些人,瞧著就讓人畏懼,但偏偏,於茫茫人海之中,總有那麼一兩個人,就是不吃這一套,能夠無所覺地去接近。

對於這樣的妞妞,鞏慧是有些羨慕和嫉妒的。她雖然偷偷喜歡容凌,有時候也有大膽地暗示,可卻從不敢真的伸開手去抱他,更別提這麼親暱地掛在他身上。她突然就覺得小點好,小了,就可以肆無忌憚了,但是轉而又笑自己傻,她若真是小,那麼,於容凌來說,她可就只是一個小女娃了。

可為什麼,對他人均顯得有些冷漠的容凌,會對這個小女娃這麼好?這個小女娃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她覺得自己看不明白,努力給這小丫頭找優點,也不過是長得可愛一些,容色超出同齡的小娃娃一大截,而其他的呢,似乎也沒特別出彩的地方。小娃娃的性子什麼的,不大多都是這個樣子嗎?天真、無知、單純!

難道是因為她的無知,讓容凌覺得不用去戒備,所以他才會如此嗎?可那麼多的小娃娃,容凌怎麼獨獨就對這小丫頭好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的鞏慧胡思亂想著,那頭林延媽卻是高興萬分。容凌能留下來,自然是她希望的。她雖然不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知道,容凌的留下,絕對和妞妞有很大的關係。所以,她高高興興地過來逗妞妞,嘴裡說著要給妞妞好吃的。

這會兒什麼「克」不「克」的,林延媽早就忘到腦後了。

回了屋裡之後,因為容凌改變了主意,所以大家的早餐吃的是更加放鬆了。原以為,依著容凌親自抱著妞妞進屋的溫柔架勢,一會兒容凌得親自喂妞妞,卻沒想到,容凌只是把妞妞放到他身邊坐下了。隨後,林延媽給妞妞弄了小半碗皮蛋粥之後,容凌也沒動,只是看著小妞妞自己拿著小勺子在那裡不算熟練地一下下自己挖著吃。

這麼瞧著,又似乎這妞妞也沒讓容凌特喜歡。

但可以肯定,一定的喜歡必然是有的!

容凌從來就不是一個好猜的人,這會兒就連劉猛,都有些捉摸不清容凌對這妞妞,是怎樣的一番心情。他只好再次防著人低聲問:「真的不走了?」

他不知道容凌已經把妞妞給認出來了,而容凌暫時還不打算說。

「嗯,再呆幾天!」

劉猛愣了愣,多呆幾天,和馬上就走,有很大的區別嗎?照他現在對妞妞這樣關心的架勢,到時候他要走,肯定會有更多的牽掛,而那小妞妞,肯定也不會輕易放人的,到時候,只怕是會哭得更慘。

這一點,容凌不可能想不到啊!

「你到底怎麼想的?」

他真的是糊塗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這小丫頭和我有緣,既然天意如此,那麼我就隨遇而安吧!」

天意?

劉猛嘴角狠狠一抽!

他們混黑道的是信關大爺,可別人信,不代表容凌信。他這麼個只信自己努力,不借神佛半分的人,會信什麼天意?!他莫不是中邪了吧?

明知道那小丫頭的「克」應該是一種愚昧的迷信,但這會兒,劉猛卻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了!然後,他控制不住地問了一嘴。

「你沒事吧?」

容凌似是知道他所想,立刻冷眼瞪了他一下,抬腿朝小丫頭走去了。小丫頭這會兒就蹲在院子的一角,那裡搭著一個小棚,小棚下面是一窩小兔子。這會兒,小丫頭正蹲在那裡看小兔子呢。容凌走近的時候,她正用小手指戳著小兔子,輕戳一下,就迅速收手,等看到小兔子沒太大的動靜,她就再次伸手去戳。就這麼著,她玩得眯眼直笑。紅嫩小嘴咧著,裡面跟筍尖一樣的白嫩小牙都露了一大半出來!

瞧把她給高興的!

傻樂傻樂,說的可不就是她!

「兔兔!」

一邊蹲著的林延妹也是小孩子心性,拿著蘿蔔喂著小兔子的同時,也不忘了教小丫頭髮聲。只是小丫頭很是笨拙,學得不算好。

「~土土!」

憋了半天,終於吐出這兩個字的同時,小丫頭的口水給跟著吐出來了。她大概是對自己的發音是滿意的,一說完,就微微咧嘴一笑,幅度看上去顯得有些靦腆,又有些自得,一副就等著你來誇她好,她好趁機笑得更開,直接咧嘴大笑的樣兒。

他抬手,使勁地揉了一下那可愛的小腦袋瓜!

似乎,他揉得有些上癮了!

這個念頭晃過了他的腦海,但又淡淡地消淡了。他沒在意!

「兔兔!」

他跟著教。

「土~土土~啊~!」

小丫頭又憋著叫,那自得的小樣兒,真想讓人狠狠地揉她幾把。將她揉地軟軟的,水水的,揉成最可人的俏模樣!

容凌覺得自己手心發癢,還想再揉揉,但他壓下了。

蹲在一邊,看著小丫頭又「土土~」著叫了一會兒,他輕輕碰了碰小丫頭的小胳膊。

「妞妞,走!」

小丫頭聞聲轉過頭來。

「走,回家去!」

容凌望入她的眼,抬腳往外走了幾步。

「走,跟我走!」

小丫頭一下站了起來,但是沒動。她偏頭看看白白的小兔子,又偏頭看看容凌,似是在猶豫不決。

容凌徑自抬腿走開,隔了十來米遠,又叫了一聲——

「妞妞,走!」

這回,他不再是一邊走一邊看她,而是轉身完全背對了她。小丫頭看著他走了幾步之後,大概是有些危機感了,急忙甩開腿就去追,一把從後面特熟練地把容凌的大腿給抱住了。

容凌的嘴角一翹,迅速而隱秘地一笑。待回頭,他神色淡淡。

「走!」

他微微彎腰,伸出了大掌。小妞妞仰著小臉看了他十來秒,遲疑著,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去抓他。容凌直接給握住了,牽著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小丫頭大眼睛忽閃了一下,就樂顛顛地就著被他牽著的姿態,小步小步地跟著他走了。

一個俊美挺拔的少年,一個粉團捏成的嬌俏小人兒,大手牽著小手,乍一看,不由讓人有些怔愣,只因為那一幕美得就跟一幅畫似的。

陸續往家門外鑽的村裡人,見到這一幕,也有不少愣住了。這一高一矮的身影,親暱地宛如兄妹,又似父女。他們真的是好久沒看到一個人和妞妞如此親近了,更別提,這還是一個外鄉人,且看上去似有貴氣,讓人有些敬畏的外鄉人!

眼睜睜看著容凌一路牽著妞妞走,最後拐進小賣部之後,上青村有了小小的沸騰。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不由都將這件事給掛在了嘴邊。等容凌帶著小妞妞進了林奶奶家之後,上青村大多戶人家都知道了這件事,都開始觀望著,好奇著,帶著一種莫名興奮的心態。

大抵,這鄉下人家,八卦還是太少了,所以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夠他們談上一陣。

言歸正傳,且說容凌牽著小妞妞的手回了林奶奶家,林奶奶也詫異了。

昨晚得了容凌那麼貴重的禮物,雖然那是送給妞妞的,可她身為妞妞的長輩,自當有所表示。因為對方算是一個半大孩子,她要是回禮,又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再者,這城裡來的少年,大概還看不上,所以想了想,她也只能是早早將妞妞給收拾了,往林延家那邊送去。她想著,就讓妞妞送送那少年好了。也是這丫頭的福氣,討了對方的喜歡,卻不想,對方這個點了竟然還沒走,又親自把妞妞給送回來了。

她先前打聽了,這夥城裡人要坐下午的火車回城裡去,而他們這邊去j市的火車下午也就那麼一趟,所以沒有意外,他們九點那會兒就該出發了。

現在這是……

她心裡有疑惑,但不動聲色著,只是靜默地看著容凌。

容凌沒有客氣,直視林奶奶問:「妞妞還有別的衣服嗎,她現在穿的衣服有點小,容易凍了肚子!」

林奶奶著實一愣。微微眯眼,看著這個牽著自家孫女進了屋,從始至終,一直牽著自家孫女小手的少年,她真的覺得不懂。

他……就不怕被自家孫女給克到嗎?

但,她依舊不動聲色著,冷淡回了一句。

「沒事!」

一直都是這麼穿的,也沒見出什麼事。鄉下孩子,有一點好,就是——皮實!

「你告訴我她的衣服放在哪裡吧,我替她換上。看她穿成這樣,我實在是不放心!」

勁拔若竹一樣的少年淡淡看她,口吻不強勢,但卻無一不讓人感覺到無法抗拒。他似是有一種天生的讓人臣服的魅力!

林奶奶再次想到了這少年昨晚送來的那些東西,秉持著「拿人手軟、禮尚往來」的原則,她掀了掀發皺的眼皮子,啞聲道:「跟我來!」

這都是要走的人了,他要替妞妞換衣服,那就隨他換去。也就那麼一小會兒。

拄著柺杖,林奶奶馱著背,一步步地朝堂屋側邊的門洞去了。門洞上面掛了一方青灰色的簾子,大熱天的,也不見人見那簾子給掀開,讓人看著就覺得陰暗、沉悶,就想著屋子一樣,越往裡進,那陰暗沉悶的感覺就越濃重。

林奶奶就站在門洞邊,單手掀起簾子的一角,半側身回看容凌,等著他。門簾後面只能是更加的陰暗,在這樣一個陰暗的不知道後面會是什麼的門洞口,站著一位神情萎靡,隱隱透著死氣的垂暮老人,如此景象,是會讓人心裡打怵的。

林奶奶的安靜,又或者死一般的寂靜氣息,給人一種壓抑的危險感,似乎,她是把守著什麼鬼門關的老鬼,你進不進,隨你自己,但你進了,就沒有退路了。若真因此招來了什麼危險,乃至生死攸關,那可就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在嚇他!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後挑了眉,衝這位從一開始就表現出死氣的老人似笑非笑了一下,然後反而蹲下來,一把將妞妞給抱了起來,加快步伐,朝那老人走了過去,並且先她一步,踏入了門洞,然後再單手抱著小妞妞,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接過那掀起來的門簾。

「來,麻煩你帶個路!」

林奶奶那一雙渾濁無光的眼閃了閃之後,沒再說什麼,而是沉悶地開始帶起了路,在陰沉沉的道上走了二十來步之後,林奶奶停了下來,推開了右側一個房間的門。

剎那間,光從那扇門透了出來,照亮了門口對著的大片牆,也照亮了這條過道,這給人的感覺,就是在走生死路,而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走對了路,選擇了生門。

容凌的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灰沉沉的堂屋乃至過道,儼然和這開了門就透出大片陽光的房間不相襯,他若是沒估計錯,一會兒邁進那房間的話,那房間裡,肯定是滿室的陽光!

果然如此!

陽光穿過玻璃窗,從東面射過來,將這不大,看上去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給照得亮亮堂堂的。房間裡的擺設簡陋,只有一張成人床,一個帶鏡面的組合櫃,以及一張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所以,這二十平米的小房間這麼看著,卻不顯得小。

這是小丫頭的房間!

不提那小桌子和小椅子,單單看那鋪在床上的小枕頭和小被子,就能看得出來。

林奶奶走到了組合櫃前,拉開了一側的立體櫃的櫃門,衝容凌道:「就在這裡了!」

櫃子裡的衣服絕不多,四層格擋也才只是塞了三層,且每一層都空出不少的空間,但,衣服收拾擺放地卻算是齊整。

容凌倒是多看了林奶奶一眼。這會兒,陽光肆無忌憚地穿窗而過,照的這小房間亮亮堂堂的同時,也讓林奶奶看上去明亮了不少,至少沒那麼死氣沉沉了。窗外的風,些微吹入房間裡,讓室內的空氣顯得清新,倒也不讓人覺得壓抑了。

一個有點意思的老太太!

容凌如此想著,往櫃子前湊。

林奶奶的口吻倒還是死氣沉沉的。

「這丫頭這幾天玩瘋了,衣服被弄髒了好幾套,如今都洗了,掛在外面等著晾乾呢。你挑挑吧,哪件合適,就給她穿哪件!」

說完,就出去了,不管了!

這老太太倒是心大!

卻是心大得讓他有點不舒服!

親親的孫女,就這麼交給別人了,她還真是放心!

再轉念一想之前這小丫頭到處瞎逛,沒個人跟前跟後地盯著,甚至一大早路上都沒人行走的時候就被放出屋外,他的嘴角就溢位一聲冷笑。

將小妞妞放下,他打算去翻揀衣服。小妞妞習慣了被他抱著,這會兒被他給放下了,有些不適應,嘴裡哼唧了兩聲,又重新來抱他的大腿,但卻沒吵著鬧著還讓他抱!

這是和別的小孩不同的一點!

這應該算是乖巧懂事!

但聯想到她從小到大的際遇,如此的乖巧懂事,卻是讓人心疼的。

容凌微微挪眼,看了她一下,用掌心輕輕地揉了一下她的腦頂。她仰起頭,烏溜溜的眼轉著,無聲開笑,笑得他心中發軟,嘴角發暖。

偏過頭,他迅速打量櫃子裡的衣服。粗一看,夏天的衣服和冬天的衣服分開,各放了一小層,所以倒是方便他拿取。不出他所料,在這些衣服當中,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基本上,那些看著是男孩樣式的衣物,就應該是他當初給的。

這些衣服當中,過小的,被壓在了最下面。瞧著大一些的,還有在上層擺放的。他拿了幾件,在小丫頭身上一一比量過後,搖搖頭。

當時的衣服,到底是小了。且看上去,小丫頭合身的衣服,似乎也就幾套,照那林老太太的說法,這會兒是都洗了掛外面曬去了!

老婆子倒是懶,也真能打發人。沒衣服穿了,就隨便拿小衣服對付!

算了,就穿身上這一套吧。櫃子裡剩下的衣服,還真就沒有比小丫頭現在穿著的這一套更適合她了。

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是那個老太太用了心了呢,還是她隨手造成的?

不急,日子還長著,以後再說!

他關了櫃子,偏頭再次打量了一下小丫頭的小房間,感覺這屋裡冷冷清清的,連小孩子喜歡玩的玩具都沒怎麼見到,就覺得沒意思,牽著小丫頭的手,出房間去了。

在房間外沒看到老太太,他就隨手將房間門帶上,領著小妞妞,穿過有些暗沉沉的走道,重新進入了堂屋。這下看到老太太了,她正坐在大堂的正衝著門的靠背椅上。

看到容凌二人出來,她的目光掃了過來。對於小丫頭的衣服沒換,她一個字都沒說。

她無話說,但容凌有話說。

「我改變計劃了,過幾天再走,這些天,就讓我帶著妞妞四處玩玩吧!」

這口吻,告知的意味兒要遠賽過請求!

老太太動了,站起來之後面衝向了容凌,略顯渾濁無神的眼,也緊緊盯著容凌。

「這丫頭會克人,你不怕?」

陰沉的面龐,陰沉的口吻,似是威脅,又似是詛咒。

容凌嘴角一翹,笑著反問:「我不怕,難道你怕?」

與老太太不同,容凌的那一雙眼,在昏昏沉沉的堂屋中顯得尤為的亮,亮得讓人暗暗心驚,心驚到忍不住有些動搖!

容凌不待她回答,淡然地牽著小丫頭出屋去了。他用實際行動來表明,他根本就不怕什麼「克」不「克」的!

這樣堅定的態度,再次讓人動搖!

林奶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裡有一道刀口,是動過手術的痕跡,陰天下雨的時候,那裡還會有些癢有些疼。

難道,不是克嗎?

*

容凌從林奶奶家裡出來之後,就從褲兜裡掏出兩顆剛從小賣店買來的皮蛋來,分別一左一右,塞到了小丫頭的小手裡。

小丫頭不懂,兩手拽緊皮蛋之後,有些呆呆地看著容凌。

「走!」

容凌抬手,指了指遠方。

小丫頭就順著他的手指朝遠方看,但很快回過頭來,只盯著容凌,依舊沒動。

容凌想了想,覺得她大概沒聽懂,就自己快走了兩步,來到了小丫頭的前方。

「走,向前走!」

小丫頭是聽不懂的,不過,她得跟著容凌啊,所以急忙扭著小屁股就跟過來了。

容凌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會有充足的耐心。所以,持續地維持著和小丫頭拉遠距離,又等著小丫頭自己靠近的運動中,且走走停停著,一邊走還一邊教著。

「走,向前走!」

這麼一再重複著教,總能把這丫頭給教會,就如他當時教她「蛋蛋」一樣!

又時而指了指她手裡頭的皮蛋,示意她跟著他叫。

「蛋蛋!」

「蛋蛋」是丫頭學會了的,也是熟悉的,所以到後來小丫頭幾乎是高高興興地一邊跟著容凌朝前走,一邊兩隻小手捏著皮蛋胡亂揮舞著、甩著,小嘴吧嗒著,或是高,或是低,或是歡快,或是興奮地叫著「蛋蛋」。

村裡人本來就對這一對好奇,所以紛紛側目關注。其中不乏一些眼饞的小蘿蔔頭的。這年月,大家的生活都不大富足,尤其這鄉下地方,大家基本上都是自給自足的,若是去小賣部買東西,也大多買些油鹽醬醋茶等生活必備品,也少有捨得花錢給孩子沒零食吃的。皮蛋,算是改善生活的一個小奢侈品了。之前那些個小孩兒能為了糖果和皮蛋把小丫頭給打劫成那個樣子,也是這個原因。

這會兒,小丫頭一手一個皮蛋,且完全是拿著把玩的樣子,實在是讓一些小孩眼紅。皮蛋的滋味劃過那些小孩的心頭,更是忍不住地直流口水,視線基本上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圍著那兩顆皮蛋轉了。

小丫頭那是被欺負慣了的,這會兒要是沒有容凌站在小丫頭前頭,不少熊孩子得衝過去開搶了。可現在容凌在這兒,瞅著不好惹且不說,單單說之前容凌略略出手教訓了幾個小孩露出的那幾手,還有對抗「打劫」的時候露出的那些個本事,就足以讓大多數孩子們忌憚,甚至說是害怕了的。

所以,他們再眼饞,再渴望得口水直流,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平日裡想欺負就可以欺負的小丫頭恁是得瑟地抓著那皮蛋揮舞著,嘴裡還高高興興地一聲聲叫著——

「蛋蛋~蛋蛋~」

跟招魂似的!

又似是在故意挑釁,好像篤定了他們現在不敢拿她怎麼樣,所以有恃無恐般!

可混蛋的是,他們還真不能拿她怎麼樣!

這當中,有些傻小子們,不會深想,眼饞地或是近或是遠地跟著。

說了的,小丫頭這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瞅見了那些小孩兒們,就快樂地叫:「蛋蛋~蛋蛋~」

像是打著招呼!

搞得一些孩子更加鬱悶了,都有不顧一切地衝動撲過來搶了,可——

有容凌在,他們只得蔫!要知道,村裡的孩子王虎子都是這個城裡人的手下敗將呢!

這些孩子們的舉動,紛紛落入了容凌的眼。別看他一路走來,不動聲色,實則心裡已經轉過很多念頭,壞水也冒了一波又一波。

這些熊孩子欺負了人,勢必是需要教訓的,可怎麼教訓,這得講求個策略,不能蠻幹,免得給這小丫頭招了仇恨值。這會兒,他領著小丫頭如此招搖地走,是心存震懾之意,但也不是排斥某些孩子沒有眼力勁地撲上來,如此,他也能名正言順地出手教訓不是。可惜了,這些熊孩子當中,沒有一個真正有膽子的!

不過沒事,他的後招還有很多,總能讓那些小子長記性的!

回頭,帶著小丫頭快抵達林延家的時候,容凌停下了腳步。

「自己玩去!」

他抬手,朝不遠處指了指。

小丫頭歪了歪頭,不懂。

容凌走了幾步,小丫頭慣性地要跟上,但是被容凌給冷喝住了。

「不許跟過來,自己玩去!」

冷厲的面孔,是會嚇住人的。小丫頭愛親近他是一回事,但是會被嚇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yaba……」

她軟軟地叫了一聲,緊盯著他,小小地挪了一步,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再次瞪眼,口吻帶怒。

「不許過來,自己玩去!」

她就受驚般地立刻將才剛邁出去的小腳丫給收回來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他。

他再次抬手虛指遠處。

「自己玩去,玩去,自己玩去!」

說著,走了幾步,又回頭警告性地看著她。

這樣的態度之下,小丫頭動也沒敢動。

任何動物,都有趨吉避凶的本能。小丫頭雖然不大會說話,但是,別人的態度,她還是懂的一些的。所以最後,她是眼睜睜地看著容凌進了林延家,消失在院門後的。

她無措地張了張小嘴,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空空的。扭頭,她四下看了看,最後重新回過頭來看那院門。看了半晌之後,她低下了頭,看起了被自己抓在手裡的兩顆皮蛋。

抓了抓,感覺到皮蛋在她手裡滑動之後,她驀然一笑,抬眼,雙眼遽亮地看著林延家的大院子門口,興奮地叫——

「蛋蛋!」帶著討寵的意味兒。

可是她想要的那個人,卻並給有因為她的叫喚而出來!

她有些急,提高了音量。

「蛋蛋!」

無人回應,她就再叫。

「蛋蛋!蛋蛋!蛋蛋!……」

一邊叫,一邊高興地晃著手裡拿著的皮蛋,但在她叫了很久,那大院門口一直沒出現她想要的那個人之後,她的情緒低落了起來,叫聲也低落了起來。幾次嘟了小嘴之後,她終於是垂下了腦袋瓜,低低地咕噥了一聲:「蛋蛋……」

失落之情,不言而喻。

她又像是被打擊得沒有力氣了,一下蹲到了地上,兩隻小手也是一鬆,將那兩顆白灰色的皮蛋給放到了泥地上。皮蛋因此滾了滾,行動的軌跡瞧著有些好玩,而小孩子最是容易被分心的,所以妞妞一下抬手,開始撥稜起了皮蛋玩,玩著玩著,她心情就好了,時不時還能傻笑一聲。

掛在院牆上,躲藏在一邊的容凌就略微鬆了一口氣。就這麼把這小丫頭丟在林延家院子外不管,肯定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這麼做,也是能讓小丫頭這個「誘餌」可以成功,然後好釣住一些心懷不軌的人,他也好名正言順地出手教訓著。

方才進了院子,他就挑中一處靠樹的院牆跳了上去。以他的身手,林延家這一米多,兩米不到的院牆是不夠看的,他輕輕鬆鬆就躍了上去。掛在院牆上,他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見小丫頭最後沒事人般地自己玩了起來,才算是稍微減弱了些心裡的愧疚和心疼。

有時候為了達到目標,勢必要使一些傷人的手段的。

而這人既然傷了,那是必須要收到成果的。他如此張狂地領著小丫頭一路走來,足夠讓很多熊孩子看到小丫頭手裡頭有好東西。礙於他當時在小丫頭身邊,那些孩子不敢動,但是他要是不在她身邊,就肯定有那敢動的!

當以前欺負她的習慣成了自然,那些熊孩子勢必會出手!

他等著,時而跳下院牆和院子裡的人聊聊。那些熊孩子大概會先觀察環境一番,還會內心掂量一下,一時間,應該不會那麼快就衝過來。

這是一種動物的本能!

院子裡林延媽問起他回城的事情,詢問他要是不回去,會不會把大事給耽擱了。女人就是心細,這事兒她都惦記之著。容凌已然有準備,告訴她方才去小賣部打了電話,託別人替他先辦了,所以暫時還可以在這裡呆些日子。這樣的回覆讓林延媽更加覺得輕鬆,笑眯眯地邀請容凌能多住一段時間就多住一段時間。

容凌應了好。

其他人則問容凌在幹嘛呢,時不時地跳上院牆往外看。

容凌不掩飾,直接說了。

「妞妞沒個人罩著,盡挨欺負了。我打算替她把場子給找回來,讓其他人以後打算對妞妞動手的時候,先好好掂量掂量他們夠不夠分量!」

這話說得帶了點狠勁。

劉猛、孫別航、林延三人倒是沒有半點意外,因為他們見過容凌比這還要狠的時候。女孩子們則是內心複雜。至於林延的爸媽妹們,則有些驚訝。

看著樣子,容凌這是要罩定小丫頭了?!這是要將她給護在身後了?!可他真的一點都不顧忌嗎?

這林家的三口人也開始內心複雜了起來!

容凌感覺得到,但他沒再多說什麼的。他的計劃,知道的人越少,最後收網的時候,效果才會越佳。

他又宛如靈猿般輕跳上了院牆,悄悄探頭往外看了看。瞄到幾個逐漸靠近的小身影之後,他迅速縮回了頭,心裡頗為滿意。

他開始等,期間又藉著林延家那顆樹高到樹冠伸出院牆的李子樹的遮掩,探頭了幾次。

院牆外五人一夥的熊孩子終於靠近了小丫頭,小丫頭也有些警覺性,察覺到他們的靠近之後,也不玩還在地上滾動的皮蛋了,而是迅速跑過去將皮蛋給撿了起來,轉過身就跑。

她不跑還好,那些個熊孩子還帶著小心翼翼,沒敢動作太大。她一跑,刺激了熊孩子們,他們立刻如狼似虎地追過來了,很快就將小丫頭給團團圍住。他們也不多說什麼,直接伸手來搶。小丫頭不肯,鴕鳥似地抓緊了皮蛋放到了腰間,立刻蹲了下來,像小動物般地蜷縮著,而將皮蛋藏在了她腰間最柔軟的地方,也是在蜷縮之後熊孩子們最難抓取到的地方。

熊孩子們急眼,上手上腳,很快就將小丫頭給推倒在了地上。

「交出來,快交出來!」

「交出來就不打你!」

……

小孩子們在叫囂,手上開始撕扯。

小丫頭嗚嗚叫,後來嗚嗚哭。

容凌冷著眼忍了忍,估摸著到時候了,就一把跳下牆頭,迅速從院內衝出了院外,很是不客氣,抬腳就踹翻一個小的,再伸手,揪住一個扯小丫頭頭髮的,大掌帶風,「啪啪啪」,不客氣地揍那熊孩子的屁股五下,當下就將那熊孩子給揍哭了,被容凌給摔在一邊之後,沒敢動,哇哇哭。

其它三個見狀不好,撒丫子就想跑,可就那兩條小腿,能跑開容凌的追捕?!容凌速度如風,抓起一個小的,照舊揍了五下屁股,將一小子揍疼了之後,扔到一邊不管,再去抓捕下一個。如此,五個小子齊齊捱了揍,也齊齊被揍得跑不動了,躺在地上齊齊嚎嗓子。

容凌不留情之下,這一巴掌落下,就跟鐵板甩下似的,大人捱了都得覺得疼,更何況一個小孩了。

容凌並沒有因此罷休,而是將小丫頭從地上扶起來之後,拿過她一心護著的皮蛋揣入了自己的褲兜裡,後牽著她,來到一個哭得哇哇叫的熊孩子跟前,勒令小丫頭打。

「打,打他們!」

這世上,最能保護自己的,絕對是自己!求人不如靠己,這小丫頭得學會保護自己,得野,得有兇勁!

小丫頭剛遭了罪,正哭著鼻子呢。頭髮被揪亂了,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的,包括臉在內的身體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的泥灰,整個人看上去狼狽極了,也看著很是呆。容凌和她說的這些,她根本就領悟不進去,而是掉著淚,怕人似地微微縮著肩頭,但又可憐巴巴地看著容凌。

容凌臉上略帶薄怒,一手抱住她,一手拽住了她的小手。

「打他!他敢打你,你就給我打回去!」

他秉持的是獸性教育。拳頭能搞定的時候,就用拳頭,這比文招更能讓人印象深刻,也能當即奏效。

小丫頭不會,他教她!

她不會打,他領著她打!

如此,小丫頭稀裡糊塗地就開始揍人了!

小丫頭那小巴掌才多大的勁啊,拍在人身上,跟拍蒼蠅似的。但是容凌要的不是那種疼痛感,而是——羞辱感!

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當著別人的面被打屁股,那是丟臉的事。熊孩子你不是能嘛,那今天就讓你丟丟臉,看看別人知道你被一個兩歲的小丫頭揍了屁股之後,別人會如何看你、笑話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衝小丫頭下手?!

若真是一次記不住教訓,那他就再教訓。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有把他給教訓得老老實實的時候!

小丫頭一開始糊里糊塗的,甚至都有些怕,因為容凌的臉色不好看,也因為別人在哭,可容凌強硬按著她,且領著她打,一下又一下的,慢慢地,她的膽子也就大了。在感覺不到惡意的情況下,她打著打著,就笑了。

她把這當成了遊戲!

她這一笑,趴在地上被他打的小孩就哭得更加大聲了。

容凌冷冷威脅:「以後再敢欺負妞妞,就還這麼揍你!」

妞妞這頭已經樂滋滋地像是拍花鼓般,把小巴掌給拍得「啪啪」響了。小孩子是好玩的,玩起來也是會瘋的,甚至不知道疼的,這會兒她拍巴掌的力道,得趕得上滅蚊子了。力道重了、狠了,有那麼點誓要讓蚊子見血的味道了!

別的還在哭的小孩子一看到這樣,臉都變了。有個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跑。

容凌拎著小丫頭,幾下就給追上了,然後很不客氣地將那小子給鎮壓在了地上。

「打他!」容凌高聲指示。

小丫頭歪頭看他一眼。

容凌揚起巴掌,甩在了那熊孩子的屁股上,做了一下示範。

「打!」

小丫頭懂了,嘴裡叫了一聲「大——」

就伸出了小巴掌,打了起來。

容凌見她有些熟悉這業務了,就將圈著她腰肢的單手給放開,嘴裡照舊帶了點狠地教著她:「打!打!打!……」

小丫頭就一邊打著,一邊學舌,從初初的「大——他——得——」到最後的「打」,她沒花太長的時間,「打!」這個字,對小孩兒來說,其實還是挺好模仿的!再者說,這丫頭之前也不是沒聽人說過這個詞,自己也不是沒說過,要知道初初「打劫」那會兒,她4還叫得挺歡樂過!

小丫頭咬準了音之後,就顯得兇悍了,也算是將她當時劫道的那股兇悍樣給露了出來。

「打!打!……」

一邊甩小巴掌,小丫頭一邊樂。

配合這笑聲的,則是被容凌給一手壓在地上,開始哭爹喊孃的熊孩子的哭叫聲。

院子裡的人這會讓聽到動靜出來了,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但沒一個出來勸的!

笑話!

這可是容凌,誰敢來勸阻?!

而他又是事先放過話的,誰這麼不長眼?!

而熊孩子,哪個沒被打過屁股,這五個,又不是沒欺負過妞妞,就讓妞妞打一頓回去,也沒啥!

打過這一個,容凌拽著妞妞走的時候,妞妞還不樂意,嘴裡「呀呀」叫,烏溜溜的眼,頗為戀戀不捨地盯著人家小男娃的屁股,直至容凌走到下一個熊孩子的跟前,衝妞妞再次命令「打!」,妞妞才扭過頭來,眼睛特亮地看著容凌。

「打!」她虛空拍了一下小巴掌,指著那容凌二人一靠近,就「哇」地一下,重新哭得淒厲的小孩兒,高高興興地叫了一聲,又抬眼看容凌,像是在確認。

容凌抬起巴掌,不客氣地甩下,獲得了高高的一聲「啪」的回應之後,他衝小丫頭一笑,但吐出的字,卻十足冷硬。

「打!」

笑容是最好的鼓勵!

小丫頭眯眼一下,一巴掌熟練地就甩在了熊孩子的屁股上。

「打!」

這一聲嬌嫩脆亮,清甜地可以上少兒廣播了!

「好,好!」

容凌無良地點頭稱好!

他一說好,小丫頭就打得更加起勁,乾脆蹲了下來,另外一隻手也加入了,真把那熊孩子的屁股當花鼓打了。

「好!好!好!……」

容凌在一邊惡意煽動,一邊叫好,甚至拍掌鼓勵!

這可讓小丫頭樂瘋了,兩隻小手「啪啪」甩,密集地宛如鼓點,這越打越來勁的架勢也讓被揍的男孩受不了了,哭著只叫「媽」!

如此,收拾了一個,又輪到下一個,待五個熊孩子都被打得叫了娘,眼淚鼻涕落在臉上完全是分不清了,容凌才把妞妞的小手給拽回來了。

「好了,不打了,不打了!」

小丫頭打出了一身汗來,小手也是打累了,可又有些捨不得就此不玩了,被容凌給拽走的時候,嘴裡「呃呃」叫,以小指頭戳著那熊孩子。

「好了,夠了,先不打了!」

容凌說著,將那小丫頭一把給抱了起來,以足可以讓附近一代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走,我送你回你奶奶家!」

說做就做,抱著那小丫頭,重新朝林奶奶家走去了。然後,他重新從褲兜裡摸出了那倆皮蛋,分別塞到小丫頭的小手裡。

「拿著玩!」

用抱和皮蛋成功將小丫頭的注意力從「打屁股」上面吸引走之後,容凌抱著她走了兩分鐘,然後將她放了下來,再次讓她自己走。

「走,向前走!」

一邊走,一邊示範,重新恢復了他將小丫頭從林奶奶家裡領出來往林延家去的模式,不過這次前進的路線剛好相反。

他暗想,他就這麼堅持不懈地教下去,難保小丫頭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往外蹦話,但至少也能讓她懂一些意思吧。他覺著,這丫頭也不是特別笨!

小丫頭自然不是笨的,她要是笨,那怎麼可能將人精容凌給拐過來?!

踩著小腳丫,小丫頭「得得」地往前衝。別看兩隻小腿兒邁開的步子不大,但架不住那小腿兒邁得快,所以「得得」的,倒也能像是小馬駒似的跑著。有時候跑快了,衝到領路做示範的容凌前頭去了,她還咧嘴笑,一等容凌走著追上她了,她就又開始跑,跑遠了,就又停下來,歪頭衝容凌笑。

小樣兒,跟在那勾著容凌玩似的。

看得容凌眼裡都帶了笑意!

而那些又在那探頭探腦的,依舊保持著觀望的姿態的熊孩子們,沒敢湊過來。

容凌不急,暗想若是等這小丫頭回了自家門口,若是再衝上來一些個不長眼的,他就可以再給教訓了。若是皮蛋發揮的效果不大有用了,那他到時候再給小丫頭弄點好的,讓她再招搖地拿著那讓熊孩子們眼饞的東西在道上走,再釣一些人來教訓。總之,教訓多了,局面也就能控制住了!

至於某些因此找上門來的家長……

他嘴角浮現一抹邪笑——

還就怕他們不找上門來!

*

等到了林奶奶家,容凌在院門口叫了人。等看到林奶奶顫悠悠地從裡屋進入堂屋之後,容凌牽著小妞妞也進了堂屋。

看到容凌這麼快就把妞妞給帶回來,林奶奶表現了詫異,但她依舊沉默著,只用那雙渾濁的眼打量著,似是要看出來什麼。

容凌沒坐,修身而立著,朗聲問:「你想得如何了?」

這話未免有些沒頭沒腦的,問得林奶奶愣愣的。她想不明白,而容凌又不說,她只能開口問:「什麼?」

嘶啞而乾澀的音調,仿若好久沒說話一般。

他覺得這樣的老人,似是自己把自己給放棄了,自己給自己設了一個牢籠。天氣如此之好,出去走走,難道不比呆在這暗沉沉的屋子裡強?還是說,因為認定了這丫頭的「克」,所以她就自暴自棄了?!

想到這,他的口吻添了淡、帶了冷。

「看來,你是沒想好!」

這話就顯得沒有頭腦了。不過容凌也沒讓她等,繼續道:「這丫頭不會克人,你信不信?」

林奶奶沒說話。

容凌再次自問自答:「看來,你是信的!」

林奶奶沉默著,這便是肯定了。

「你為什麼信?」緊盯著林奶奶渾濁的眼,容凌分析著:「你信,應該是開始於你的腫瘤。當時小丫頭到你身邊沒多久,你去醫院查出來胃上面生了一顆腫瘤,從此之後,你就覺得這個丫頭克你,然後堅持這個念頭,一直到現在。我這麼分析,對不對?」

林奶奶依舊不作答,蒼老的面龐上,發皺的皮膚猶如上了年紀的老松樹皮,裡裡外外透著一種經歷了歲月後的固執!

容凌就哼了一聲。

「我覺得有個現象非常有意思,說來和你聽聽。照我聽到的一些傳言,妞妞是專門克和她親近的人,越和她親近的,就被她克得越厲害。我想了想,整個村子當中,就屬你和妞妞最親近了,且要比其他人親近得多的多。可奇怪的是,妞妞來到你身邊之後,除了最開始的時候,你發現你胃上面長了一顆瘤,但是到後來,卻沒別的大病症。可這不合理啊!妞妞才剛來,和你還沒怎麼親呢,就克得你得了腫瘤,可怎麼到後來,她和你親近了,在同個屋簷下生活下了快兩年,怎麼反而沒將你克出什麼大病來。按照常理推斷,一開始能將你克出腫瘤,後面肯定會克得更加嚴重,癌症什麼的,應該完全不成問題,而且,說句不好聽的,你甚至都應該被她給剋死了!」

容凌故意停頓了一下,果然見得林奶奶有些動怒地開始瞪他,他就微微一笑,聳了聳肩頭。

「可我看你現在,也只是瞧著虛弱一些,可吃喝拉撒睡,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也沒見和別人有什麼大的不同。那麼,奇怪了,這當中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呢?」

林奶奶不瞪眼了,但沒多少血色的唇,卻是微微抿緊了。

「恕我冒昧,我想問幾個問題,還請你回答一下——

一,在妞妞來到你身邊之前,你是不是已經感覺到身體不舒服?」

林奶奶沉默,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想該怎麼回答才好,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抗拒容凌的提問。

容凌也不怎麼指望她回答,因為他的提問,本來就是一種引導。答案,林奶奶知,他也知,那麼,做到彼此心中明白就行。他要做的,就是幫這位糊塗的老太太好好捋一捋思路,所以,他接著問——

「二,在妞妞來之前,你是不是就有感覺到肚子疼,說的準確一點,就是胃那裡不舒服,然後消化不良,食慾不振?」

「三,如果你的確有上面這些表現,那你知不知道,你胃上面長了瘤,就會是那個樣子?也就是說,在妞妞來之前,你就已經是那樣了?」

「四,妞妞來你身邊沒多久,就感冒發燒控制不住,被送醫院診治,你在同時,在醫院做了檢查。照你節儉的性格,還有如果身體有不舒服,就自己抓點中藥吃吃,能不去醫院就不去醫院的性格,為什麼那次就捨得花大價錢去做檢查,是不是你胃部的不舒服,折磨得你心裡一直不安,借那個機會,就做了身體檢查?」

「五,你有沒有聽說過,老年人得癌症死的有很多?知不知道,那些老年人發現自己得癌症的時候,已經是癌症晚期,很少會如此幸運地發現得的只是一個腫瘤,還不到得癌症的地步,一個小手術,切除了就行?」

「最後,我想問,當你從醫生嘴裡得知你胃裡只是長了一顆瘤,切除了就沒事,而看著其它得了癌症只能等死的人在那裡哭天叫地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特別幸運?!」

林奶奶神色怔怔,她的觀念因為容凌的系列提問而接受挑戰,有開始顛覆的趨勢!

此時,容凌一聲厲喝——

「妞妞她奶奶,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特別幸運,回答我,有沒有?」

林奶奶本能抬頭看容凌。被面前這少年那雙漆黑且深邃的眸子給盯著,她的腦子開始亂了起來。

幸運嗎?幸運嗎?

亂了!

他問的這些,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

她一直好好的,生了病,抓點草藥吃了也就沒事了,少有上醫院的時候。聽說得了腫瘤,要動手術,那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晴天霹靂。她一直都好好的,大半輩子都這麼過來了,怎麼臨老了,卻得了瘤了,還要在身上挨刀子。這麼恐怖的事,怎麼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可她還記得醫生笑著對她說,說她的腫瘤是良性的,得虧發現的早,切掉就沒問題,又說像她這般歲數的老人,大多時候發現腫瘤,都已經是轉為惡性的了,還直說她這老太太很有福氣,早發現早安全,比沒發現最後拖成惡性腫瘤要好太多了。

後來,她動了手術,住院的時候,見到過不少得了惡性腫瘤的老人。他們神色悽慘,因為化療什麼的,頭髮都要掉光了,整個人看上去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一天三頓,吃的那些藥,疊加在一起,都快趕上一小碗飯了,她看著都覺得害怕。那會兒,她才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還沒到最壞的這一步,動個手術就行了。

她……她是有覺得幸運,是她……是她福分大,是……

「你就從來沒想過,是因為妞妞,你的親孫女,你才這麼幸運嗎?」

容凌大聲質疑!

林奶奶就覺得自救像是當頭被人給打了一棒似的,打得她有些暈,也有些心慌!

容凌厲眼如劍,以直透人心的力量,緊緊鎖著林奶奶的眼,不讓她逃避。

「你就沒想過,要是妞妞沒來到你身邊,沒那次發燒,你就不會去醫院,更不會做什麼檢查,也就不會發現你長了一顆瘤。那麼你自己想想,就這麼拖下去,你那瘤,會不會成為惡性的,成為要人命的癌?那你現在,可還能好生生地站在這裡,聽我說這番話?」

林奶奶猛地哆嗦了起來。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眼皮也開始急劇地撲扇了起來,臉上那鬆弛猶如松樹皮的肌肉,也像是波浪一樣的震顫了起來。

她激動異常!

那是因為她的心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容凌再給了她最後的棒喝:「你別否認,在妞妞來到你身邊之前,你的身體就開始不舒服了,那瘤就已經長在你胃上面了?你別否認,是因為妞妞你才去的醫院,然後鬼使神差地做了檢查,逃過了一次生死劫!你別否認,妞妞就是你的福星,要沒有她,你現在就該在醫院裡躺著,或者躺在你這老屋的床上等死,又或者,已經去了地下!」

林奶奶一個大呼吸,急喘連連。看著容凌的眼,更是瞪得大大大。她的表情顯得不可置信,但同時流露出來的慌亂,卻說明容凌已經完全猜中了她的內心,也說明,她認同了容凌的話!

那張沒有血色的唇瓣,開始抖動!

她本是站著的,但這會兒實在是抖得太厲害了,厲害到她根本就站不住了,就算是柺杖在那撐著她,但她依舊是站不住了。

她腿軟了,這是氣竭了!

眼看著,她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了,容凌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攙扶住,扶著她,讓她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然後,他收了手,靜默地站在了一邊。

這個老人,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他的話。他不急,給她足夠的時間,給她安靜的空間。他讓她好好想,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就好好當她的奶奶,肩負起一個親奶奶應該肩負的職責!她要看清楚,那是她親親的孫女,是她的親人,在她的兒子兒媳婦外出打工難得歸家的情況下,和她最親的,就是她這孫女。甚至,等她將來老了,走不動了,到時候,侍奉在她左右的,可能就是她這孫女!

她得好好想,必須給他想明白了,然後做好她的奶奶!

若是他說這麼多,這老人還是執迷不悟,那麼——

容凌的眼裡泛起了冷光!

那麼,他不會客氣!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實踐這種不客氣的!

就在林奶奶努力地消化容凌所說的這些,而容凌也低垂著眉眼心裡翻著算計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

容凌抬眼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好些個大人,手裡分別牽著個小孩走進來了。小孩很眼熟,赫然是容凌之前教訓的五個熊孩子!

這是找上門來算賬來了!

容凌抬腿,就朝院子走去。

那些大人之中,少不了罵罵咧咧的人,吵吵著讓容凌和妞妞出來,也吵吵著讓林奶奶也出來,給他們孩子一個說法,而有幾個男人則一臉怒容,提胳膊捏拳頭的,一副作勢要揍人的樣子。

「我在這裡,吵什麼吵!」

容凌無半分畏懼地抬腿而出,跨出堂屋,進入了院子,傲然迎對起那些對他怒目橫指的人!

聞訊趕來的林延等人,自發來到了容凌身邊,和他站在了一起,一同對視起了那些看上去是要替自己孩子討個公道的孩子親屬們!至於不明所以本能跟著容凌跑的小妞妞,則被湊過來蹲下的林延妹一把攔住,強行摟到了懷裡不讓她再向前走!

院子裡一下就湧進來不少人,有那討伐的,也有那看熱鬧的。討伐的站在最前頭,看熱鬧的則在後頭跟著。院子不算大,站不下太多的人,有些人就在外頭掛在院牆上朝裡面觀望。

看樣子,那些捱了打的孩子的親屬們是結成聯盟了,一起上門來算賬了!

打頭的這些人當中,一婦女就怒問:「就是你打了我兒子?!我問你,你憑什麼打我兒子?一個外鄉人,敢跑來我們上青村撒野,是當我們上青村沒男人嗎?!」

有個男人性格火爆,竟然二話不說,直接掄著拳頭就衝容凌衝了過去。

男人塊頭大,將近一米八的身高,讓他看上去很是壯實,至少,相比此時不過一米七,又顯得有些瘦的容凌來說,是壯實多了。

他這出拳,讓人驚訝卻也不是太驚訝。畢竟,那人的火爆性子村裡人都是曉得的。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現在他要打的人,到底是個半大少年,都算不上大人,這要揍了,其實有些說不過去。至少,在上青村很多人眼裡,容凌等人也只是大孩子。

但,此時此刻,無一人出來勸阻!

像那婦女怒問的那般,村裡人在面對外鄉人的時候,總會本能團結,哪怕是沒理,也會本能護著自己的村裡人。

大多數人都覺得容凌這個外鄉人要倒霉了,要被揍得哭爹喊娘了,甚至膽小的人都忍不住地把眼睛給微微閉上了,但容凌的有效反擊,實在是讓他們難以預料。

人群中有人發出驚呼聲,眼看著那大漢的拳頭就要砸中容凌的臉的時候,容凌卻是伸手,身子一側,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胳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只是腳步一轉,身子也側了側,胳膊再那麼順勢一推,竟然化解了那大漢兇猛的一拳且不說,還把大漢給推倒在了地上,讓他吃了一個狗啃屎!

大漢也發懵了,整個人就那麼撲倒在地上的時候,眼睛都是直的。他氣呼呼地打算爬起來重新狠狠地教訓容凌的時候,卻感覺到有一重物,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他的雙手被抓住,反剪著往背後去。

他掙扎,卻驚恐地感覺到抓他胳膊的手掌極其有力,簡直就像是工地上的大鉗子似的,一旦被夾住,實在是難以逃開。他急得直喘氣,努力掙脫,可最後在氣喘吁吁之中,汗都掙脫出一身了,雙胳膊到底被反剪在了背後,同時,脆弱的脖子,也被對方的大腿給死死壓制住。

他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一下子間臉紅脖子粗了起來!

「你快放開他……」

男人的老婆驚慌地叫著,急哄哄地打算衝過來幫忙。但容凌一個冰冷的眼神紮了過去,她就不敢動彈了。

「不想他死,就給我呆在那裡別動!」

女人別嚇住了,面色慘白,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拿眼焦急地看著她家男人。她家的孩子開始哭,被這一幕給嚇住了。

被嚇住的,又何止是這女人和孩子!圍觀的,大多都被嚇住了!

除了林延等跟著容凌混的,誰都沒想到,面前這少年,竟然有如此恐怖而高深的身手。那麼一個壯漢,平時三四成年人都有些對付不來的壯漢、蠻漢,只那麼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被少年給制服了,且一條命,就這麼被他給拿捏在了手中。

難以想象這少年體內得有多大的爆發力,也難以想象他手下、腳下的力道得有多重,竟然就這麼生生地壓制一個壯漢難以動彈。而從壯漢那青筋浮起,漲得通紅通紅的脖子來看,他是非常難受的,但也是一點招都沒有的!

「有話好好說……」

就有勸和的聲音揚起,示意容凌先把人放開。

容凌揚唇,卻是笑得說有多邪魅就有邪魅。

「行啊,有話好好說嘛,說說,你們這些領著這幾個熊孩子過來的是打算要怎麼樣?」

黑冷的目光緩緩在那幾個熊孩子身上滑過,嚇得那幾個熊孩子當下又哭了起來,紛紛往家長身後躲。容凌就抬眼看那些個家長,危險而冰冷的目光,同樣嚇得幾位家長嚥了咽口水之後,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退。

他們不敢開口,來的時候,想好的那些話,還有滿腔的怒火,都被這少年露出的這太具有爆發力、也太讓人覺得驚恐的一手給嚇回去了。

這會兒,他們的腦子有些空白,不自覺地有了想逃的念頭!

「不說嗎?」容凌繼續邪魅笑著,但他越是笑,他眼裡的冷意卻越深,眸色也是越深。黑沉沉的,越發讓人覺得恐懼。

「那我替你們說吧!」

這麼帶著笑,慢悠悠地說著,一派輕鬆的樣子,可大家看他的樣子卻越是驚恐,只因為被他壓在身下的男人,非但沒有因此鬆懈半分,反而越發看上去痛苦難耐的樣子。

「你……你先把放開,有話……好……好好說!」

男人的妻子到底是念著自家男人,在這大家都沉默的當口,鼓起勇氣,顫悠悠地再次提出了請求。

但容凌拒絕了。

「話都沒說完,怎麼放?!」

似笑非笑的樣子,邪魅之氣立刻盪開!

那婦人面色繼續轉白,顫悠悠地說道:「我……我們沒什麼要……要說的,你……你放了他,放了他……我們就走……我們就走……」

「走?」容凌挑高了聲音,一聲冷哼。「我這地兒,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噝——」

這話出,讓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小子,是什麼意思,是打算齊齊收拾了?

膽小的,立刻腳底抹油,偷摸著往院子外摸去了。而有那不服氣的,死撐著還站在那裡。

「外鄉人,別太狂了,否則,我們要叫警察了!」一男人還算有急智,高聲道。

「行,叫啊!」容凌不害怕,反而高興地附和。「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快快,叫警察。我要控告我身下這個人打人,而我現在是正當防衛。等警察來了,要警察好好地教訓教訓我這身下的人,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不問青紅皂白就直接衝上來打人!」

劉猛在一般不陰不陽地補充了一嘴:「以為叫來了警察,會讓警察站在你們這邊嗎?哼,正當防衛,走到哪裡都說得過去。倒是你們這個同村人,可得和警察好好說說,否則,隨便打人,可是得進看守所好好呆一陣的!」

村裡人大多不懂法,祖祖輩輩也是守著這小小村落的,便是有外出打工的,可也不大懂這法律上的事,反而對讀書人、對城裡人,他們有一種世代傳下來的敬畏感,且會本能地覺得理虧。

任何年代,大家都是怕執法的人的!

村裡人聽得容凌和劉猛如此說,齊齊再度變了臉色。那適才吼得高高的男人,也猛地一縮頭,淹沒在人群之中不吱聲了。

容凌就冷笑。

「還有誰有什麼本事的,再使出來啊!」

誰敢使啊!

到這份上了,你打不過人家,論理也論不過人家,誰還敢不自量力?!而且,村裡人早先就略有耳聞,這幾個城裡人是有來頭的,眼下瞧他們的伸手還有他們說的話,再有完全不怕警察的那勁頭,可不更加說明他們是有來頭的。

有來頭的人,他們哪敢惹?!

於是,大家齊齊默聲,這小院子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容凌環視了一圈,看得所有人都不敢和他對視,而是在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微微垂下眼躲避之後,他開了口。

「看來是沒人說了,那麼我來說……」

然後,容凌組織著語言,冷靜地將之前發生的事給詳述了一遍,末了,厲聲申明——

「雖說我這表哥是一表三千里,可一日為哥,終身為哥。不是我這個外鄉人在你們上青村撒野,而是妞妞被欺負了,我這當哥的,不能不出手!而且,我出手很有分寸,絕對不算欺負了你們的孩子!今日,我這話也放在這裡了,以後,妞妞就由我罩了,誰再不長眼地敢欺負她,那就別怪我事後找他算賬!」

說罷,他陰狠狠地看了周圍一圈,再次把眾人看得紛紛垂眼躲開之後,他發出了重重的哼聲。

「至於有那不服氣被教訓的,比如我身下這位,我也放話在這裡,只要你敢來,我就隨時奉陪,可——拳腳無眼,死活不論!」

話落,他獵豹一般的軀體往下壓了壓,在壓得底下之人發出痛苦的悶哼之後,他猛地收手,站了起來。

身下那壯漢再次發出沉悶的聲音,卻是因為解脫!

容凌站到一側,揚眉笑。

「現在,誰想和我說道說道?」

他還真擺出一副隨時奉陪的樣子!

可,誰敢和他說道!

沒聽到,「拳腳無眼,死活不論」嘛!

真是不怕死嗎?真想去捱揍啊?

誰傻,誰去!

再說了,你們的孩子欺負了妞妞這小女娃,人家這表哥幫著教訓一下,算是應該。孩子們的事,就讓孩子們折騰去,大人啊,就別湊熱鬧了!

以後啊,要記好了,這妞妞啊,也有罩她的人了,別再想當然地欺負了,否則,她家這位深藏不露的表哥,可會下狠手!

「散了吧……」

院子外來了這麼一聲,也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就知道聽聲音,應該是一位成熟的男性。

院子裡就響起了亂雜雜的附和聲。

「沒什麼可說的了……」

「那幾個熊孩子是該挨教訓……」

「妞妞她哥教訓的是,當哥的,就得替妹妹出頭……」

「沒什麼好說的,散了吧……」

「散了吧,散了吧,屁點大的事,沒必要鬧那麼大……」

「散了吧,散了吧……」

……

一時間,人群齊齊朝院門口疾走而去,適才還顯得有些擠的院子一下就又空了起來。

這麼迅速,有一種「做鳥獸散」的感覺!

強權,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容凌嘴角翹了翹,回過頭來看在一邊被林延妹給摟著的小丫頭。小丫頭一開始被林延妹被攔著還不願意,叫喚了幾下,但因為當時劍拔弩張的局面很是嚴肅,所以林延妹就微微摟住了小丫頭的嘴。但後來小丫頭不鬧了,卻是因為被容凌給嚇住了。

就容凌適才那邪氣凜然的樣子,就算他這邪氣絕對不是衝著小丫頭的,但是生物都有感知危險的本能,所以小丫頭被掃到,絕對是必然。

這會兒容凌的目光看向她,小丫頭顯得有些怯怯的。即便是被林延妹給鬆開了,她也只是站在那裡沒動。黑眸時不時轉著看容凌一下,但又很快轉開。

容凌大步朝她走過去。此舉,竟讓她有些怕得後退了兩步,大眼睛也微微鼓起,像是感知到危險的小動物一般,警惕地看著他。

他大步邁到她跟前,蹲下去的同時,大掌也一下掃在了她的腦頂。

「我這都是為了誰,你還敢怕我?!」

訓斥聲中,帶著淡淡的寵溺!

微微彎起的嘴角,溢位淡淡笑容來。

小丫頭被他的笑容給迷惑,被打了,也沒躲,而是本能地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頂,似是在反應剛才那一下被打算是什麼?

「小笨蛋!」

容凌又一笑,一把將她給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