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尋他千百度 22

豪門小老婆 古默 第1頁,共2頁

容凌伸手去抱妞妞,但是妞妞卻扭了扭身子,固執地伸著小手,咿呀哭著,看看他,看看那破碎的皮蛋。烏黑大眼,透著滿滿的委屈。他皺眉伸手一把將那小手上的皮蛋給揮落到地上的時候,妞妞在呆了一下之後,猛地一瞪眼,再猛地一皺眉,爆發般地哭叫了起來。

「蛋蛋——蛋蛋——」

淚,落得就更加洶湧了!

容凌來抱她的時候,她乾脆就往後躲,一副排斥他的樣子。他沒了耐心,乾脆就著半跪的姿態略微往前挪了一下,長臂一伸,就將她給摟了過來。她一下就如落入了火鍋裡的小蝦一般,急劇地彈跳了起來。

嘿,別看這小丫頭小,但還真就有點蠻力,這麼使勁掙扎著,一般人還真是有些吃不消。至少,以滿子媽那壯實的樣兒,有時候惹急了小丫頭,也會讓那到手的小丫頭從她手上溜走。可現在抓她的可是容凌!她就是再掙扎,他一旦掌握住了她的力道,乾脆以多她兩分的力,將她給鎮壓了,最後一手扣著她的小身板,一手將她的腦袋瓜給壓在了自己的胸膛口,讓她所有的淚水、哀傷、悲鳴,都悶在了他的胸口。

「別航,幫我去小賣部買幾個皮蛋過來!」

站起來之後,他衝站在一邊的孫別航吩咐。孫別航當下「哎」了一聲,將手頭拿著的東西往林延手上一塞,轉身就跑了。

小丫頭被容凌抱著,悶了一小會兒,鑑於她所有的舉動都得不到回應,哭聲也就弱了。這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一開始受傷了會哭是本能,當哭泣的時候得不到回應,自然也就沒了哭的必要。

容凌耳聽著小丫頭只剩下了低低的「哼哼」聲,就將緊扣著她後腦勺的大掌給挪開了。她得以抬起小腦袋瓜來。

他看到的便是她紅彤彤又沾滿淚的眼,已經那雙彷彿被淚水給沖刷地水嗒嗒的眼。清涼涼的,讓那種靜謐的哀傷,一直流入人的心裡。

他的心,再度收緊!

「……咿咿……」

她小小聲地哭著,看了他一小會兒,沖洗將腦袋瓜埋在了他的肩窩裡。

他看著她埋頭下去的時候那張淚溼的臉,以及那半低垂下來的大眼,還有因為沾了淚都聚成了一小排一小排的黑睫毛,這心裡就有些不舒服。那張小臉上綜合起來所透露出來的落寞,讓他覺得心裡實在是悶得慌。所以不由自主,他抬起大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做著有些生疏的哄慰。

埋在他肩窩裡的小臉,微微挪了挪,露出了半張小臉,也露出了一隻半睜開的小眼。她彷彿在窺探他,又彷彿在試探,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又那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他輕輕拍打著,她除了那一時間歇不下的低低的抽泣聲,再無別的動靜。安靜中,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懂事,又或者說,讓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他更加不舒服,眉頭難得就那麼一直擰著。

人還沒抵達林延家呢,孫別航就迅速地拿著買到手的皮蛋飛跑回來了。因為明確感覺到容凌對這小丫頭的在意,所以孫別航愛屋及烏,對這小丫頭自然是更上心一些。他迴歸隊伍之後,第一時間就拿出皮蛋來哄小丫頭。

「來,蛋蛋,妞妞看,是蛋蛋!」

因為他家那位三歲的小表妹,所以對哄孩子,他是有些心得的。小丫頭聽到他的哄聲,就把小臉蛋兒又往外轉了轉,睜著水水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孫別航心頭一酥,只覺得被這樣一雙被淚水給沖刷過的黑眼珠給看著,便是再硬的心,也能化為繞指柔了,所以立刻覺得受到了鼓舞,更加賣力地去哄她。但遺憾的事,小丫頭只看了他一會兒,就厭厭地重新半垂下了眼,將小臉兒給埋在了容凌的肩窩口,一隻小手搭在容凌的肩頭,一隻小手則是懶洋洋地揪著他胸前的衣服。

她看上去是累了,又像是被傷得狠了,所以,半點精力都沒有了。似乎,她所有的勁頭,都隨著那一場大哭而流走了。

這樣倦趴趴的她,看著更是惹人憐愛了,也讓人不由擔憂。

孫別航皺眉,求助般地看了容凌一樣。容凌腳下行走的步伐沒斷,一如他一直沒鬆開的眉頭。見孫別航都如此大力氣地哄人了,這小丫頭卻還是這般表現,心裡不擔憂,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對小孩子這種生物,他不大瞭解,所以對孫別航說的話只能是——

「回去再說!」

等回去了,先把她給收拾乾淨了再說!

等回去之後,迎接而來的本是高高興興地等待著自家男人和這些少年們歸來的林延媽一見到被容凌抱在懷裡的小丫頭的那亂糟糟的樣子,就一陣驚呼。

「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林延爸打斷了她的焦急。「趕緊去弄點熱水,給妞妞洗洗擦擦!」

林延媽「哎」了一聲,趕緊去張羅,乖巧懂事的林延妹也趕緊放下了手裡拿著的籃筐,和她媽一起張羅開。後頭又在林延媽的吩咐下,去林奶奶家給妞妞拿換洗用的乾淨衣服去了。

女人們帶著小丫頭去屋裡清潔去了,男人們則在院子裡坐下了。因為打獵歸來的興奮,被這小小的意外給沖淡了不少,那些獵物,也都只胡亂地堆積在了院子中,顧不上收拾。

屋內再次傳來了哭聲,大概是小丫頭沒習慣洗澡才那樣了。哭聲淒厲,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嫩和尖,宛如細針般,一下下扎著人的心。容凌幾次有衝動想進屋去看看,倒到底是忍住了!

他進去又如何,對於那小丫頭,他又能做什麼。面對著和屋內夾雜著孩子哭叫以及女人們哄勸、安撫的聲音的熱鬧,屋外倒是有一種別樣的沉默。

在這都快要顯得壓抑的當下,容凌開了口。

「咱們收拾收拾吧!」

他站了起來。

妞妞的事,是他招來的,總不能因為她,敗壞了大家的興致。且,他是客,不能太託大。

這份大局觀,他一向都是有的。

林延爸顯得有些侷促,只能是容凌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因為,一來容凌的救命之恩擺在那裡,二來,容凌本身的氣勢擺在那裡。

大家在院子裡張羅開,收拾起野雞兔子,氣氛倒是慢慢和緩了起來。與此同時,屋子裡的哭聲也漸漸淡了下來,大概是小丫頭習慣了被擦洗吧。

一會兒,穿著一件花斑小背心以及同色系的小短褲的小丫頭帶著「咿咿」的低弱哭聲從屋裡衝出來了。她看上去顯得有些暈頭轉向的,糊里糊塗地往外衝,衝到院子裡的時候,甩著小腿轉著彎,睜著淚眼前後左右地看,轉了兩圈之後,才把眼睛給定在了容凌身上,然後「噔噔」甩著小腿兒,就朝容凌撲來,最後張開兩胳膊,一把抱緊了容凌的大腿。

「……咿咿……」

她嬌弱弱地叫,尚且溼潤的過肩頭髮半數因為衝勁甩在了容凌的褲子上,很快就讓褲子溼了。容凌感覺到了這份溼意,溼褡褡的,有些不舒服,一如他的內心。

他小心將手上拿著的刀子抬高一些,低下頭看她,正巧就對上了她巴巴地看著他的大眼睛。他沉默著。而她則是微微抿起了嘴角,紅撲撲的小臉驀然一鼓,驀然一笑。

「咯——」

脆笑,帶著歡喜,也帶著淡淡的討好。

他開始神色複雜,但最終將手頭拿著的刀給放下,抬腿朝一邊的水盆走去。這種剝皮宰殺的場面,小娃娃還是少看的比較好。

小丫頭自是顧不上看那些的,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容凌身上。容凌抬腿走,她趕緊努力地抱緊容凌的大腿,這邊腳下小步走著、跑著,亦步亦趨地半吊在容凌腿上。

容凌沒甩開她,只是沉默地走到水盆邊洗起了手。當時看到她被欺負成了那個樣子的憤怒,這會兒,也被他壓制了下來。他想過將那些臭小子、臭丫頭們給拎過來,拿一筐皮蛋將那些欠揍的臭小孩們給一一砸個遍。他們不是喜歡皮蛋嘛,那他就砸給他們,讓他們好好地嚐嚐那滋味。但回頭再一想,知道自己幼稚了,也知道那樣不可行。他是會走的,而這小丫頭是會一直留在這裡的。他一時替這小丫頭找回了場面,可回頭等他走了,這小丫頭勢必得遭到報復。到時候,還能有誰替她出頭?

想到這,他心頭被挑起的火,就滅了,甚至連帶著生起的對小丫頭的喜歡之情,也淡了。只是萍水相逢,那麼,就別羈絆太深。他沒時間沒精力更沒條件來照顧這小丫頭,她自有自己的人生!

到底,她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匆匆的過客!

所以,不能也不該放下太多!

所以,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在小丫頭從屋裡衝出來,第一時間過來抱住他之後,他的態度是淡淡的。

追著小丫頭跑出來的女孩們有些詫異,但很快又放鬆了,沒再湊近。只有林延的妹妹,拿著毛巾湊過來了,笑眯眯地衝小丫頭道:「妞妞,頭髮,擦擦,擦擦頭髮,頭髮溼溼,擦擦頭髮……」

許秉晶等人到底忌諱著小丫頭的「克」之名,縱然嘴上不再說什麼,但是從行動中的細節之處,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她們三人對小丫頭的淡淡排斥。

小丫頭抱住了容凌,就跟抱住了守護神,輕易不會放手。林延妹雖然年紀小,十來歲的小丫頭,但還是帶著些小女孩的羞澀,尤其面對從城市來的這些哥哥們,更是言行中帶著拘謹,所以拿著毛巾站在距離容凌半米開外的位置,微微紅著臉,沒敢再靠近。

晶瑩的水珠兒,無聲地順著小丫頭黑亮的細發流淌著,弄溼了小丫頭半個肩頭的小背心,小丫頭卻一無所覺,還帶著一股憨傻的勁頭,衝著容凌眉開眼笑著。

她忘了這夏日的熾熱,忘了那潮溼,忘了那粘膩,更甚至是忘了之前被人給欺負的痛,她就知道笑,一旦有了點滿足,就能傻乎乎地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笑。

她的好滿足,反而讓容凌再次鬆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拿來吧!」

他衝林延妹道,伸出了一隻手。

那手,乾淨,修長,有力,絕不是做農活的手,但也絕非是養尊處優的手。那手上的略帶薄繭,說明這雙手的主人在某些方面必然有著吃苦耐來的一面。

林延妹依舊微微紅著臉,將毛巾遞給了容凌之後,就扭身跑屋裡去了。

容凌則是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拿著毛巾,略略笨拙地給小丫頭擦頭髮。笨拙,不是因為他不會,而是不習慣。小丫頭就那麼點大,在他看來,就像是小肉團似的,他總怕不小心,就會力道太大到讓她扭了脖子。如此想來,方才激怒之下,使勁得壓制她,更甚至狠狠壓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按在肩窩裡,卻是他有些魯莽了。

他想這,快速地又皺了一下眉頭。

門口,鞏慧瞧著這一幕,快速地咬了一下嘴唇,但很快轉身進屋去了。其它女孩子前後瞅了瞅,也就尾隨而去了。等出來,倒是一人手上拿了東西,往容凌這邊湊。

「容凌,給妞妞上藥吧!」

鞏慧撐起笑臉說道,實則對妞妞是又怕又惱又嫉妒。她和容凌兩年的同班同學之誼,竟然敵不過這才剛出現沒兩日的小丫頭片子。果然妖孽就是妖孽,一身邪勁。可經過昨日之事,她已知道容凌喜歡這丫頭,她要是表現出對這丫頭不喜,只會讓容凌反感她,所以此刻她心中如何惱怨,卻只是笑眯眯地將從林延媽那拿來的傷藥率先遞過來,滿臉親切樣。

容凌冷漠的眼只是在她的臉上掃了一下,道了一聲最是客套的「謝謝」,就將藥給接了過來,其它女孩也趕緊將手裡拿著的東西遞了過去,最後盡是就那麼幹站在那裡不動了,也不提一聲幫忙。

便是爽朗如孫別航,見這一幕,都皺了眉頭。劉猛倒只是抿了一下嘴,去一邊洗了手,湊過來幫忙。這倒是讓他的正牌女友許秉晶微微臊紅了臉,慢了好幾拍之後,趕緊道:「我來,我來!」

她這會兒這話說得倒是有那麼點亡羊補牢的效果,只因為小丫頭有些排斥劉猛,劉猛沾著傷藥要替小丫頭上藥,小丫頭卻是一個勁地多,嘴裡「呀呀」叫。

大概是歇過勁來了,她這會兒叫倒是聽得出些精氣神來了。又或許,被容凌給安慰著,她的精氣神一直在緩慢回升中。

劉猛卻是沒搭理許秉晶的這一番言辭,略顯得冷肅的臉放鬆開了,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來。

「你這丫頭,哥哥我又不會害你,這是給你在上藥呢,你躲什麼躲!」

小丫頭自然是聽不懂的,「啊咿呀」地亂叫著,扭身就躲,瞧著倒是怕劉猛的感覺淡一些,倒是覺得他礙她的事,打擾到她反而多一些。劉猛覺得這丫頭片子好玩,尤其洗了澡之後,整張臉紅嫩嫩的,倒是讓人有掐一把的衝動,所以作惡地沾了藥的手指就先衝小丫頭的小臉蛋兒去了。小丫頭急得又是紅了眼,又是飄了點淚,眼巴巴地看了一下容凌,又伸出小小的食指指了一下劉猛,似是在控訴他的惡行,卻見容凌沒有回應之後,她乾脆腦袋一轉,將整個腦袋瓜都埋到了容凌的小腹間,同時,將屁股給高高地撅起,兩條腿還甩著,一副努力地要鑽到容凌身體裡去的樣子。這副自以為埋住了臉、看不到外面的動靜,就可以安全無虞的傻樣兒,簡直跟駝鳥似的。

劉猛被逗樂了,「哈哈」大笑。

他對外的形象,像是一個冷硬的半大男子漢,有些不苟言笑,如此大笑,著實難得。縱使許秉晶是他的女友,卻也難得見他如此。所以,看他這樣,她一下就給愣了。心裡莫名就有些酸溜溜了起來,又突然感覺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昨兒個鞏慧嘴裡所說的委屈了。

但這種略微發酸的心情,也只是在她心頭一閃而過,她很快就再次開口。

「劉猛,我來給妞妞上藥吧!」

也是希望藉此在劉猛面前能有所表現,讓他增加對她的好印象。

劉猛卻是將手裡拿著的藥膏重新給放回了一旁的石桌上,又用一邊放著的布巾擦了一把手,還阻止了許秉晶。

「讓容凌弄吧,這小丫頭估計也就只允許讓容凌給她上藥,哈哈……」

大笑聲而過,劉猛不再湊這個熱鬧,重新去幫林延爸處理野物去了。孫別航本打算趕緊處理完手頭的活,也去洗手好幫忙的,聽了這會,就爽朗地呵呵一笑,繼續學著林延爸給兔子剝皮去了。

許秉晶本就不想太接近妞妞,見如此,自然順勢就跟著劉猛走了,表示要給他打下手。王佳璐看了,也往孫別航身邊湊了。最後只剩下鞏慧,咬著唇兒,在那兒站著,遲疑了一會兒,道:「容凌,我來給妞妞擦頭髮,你來給他上藥吧。」

要真是有心,早幹嘛去了!

容凌冷淡地拒絕了。「不必!」

再揉了小丫頭的腦袋瓜幾下之後,他就將已經發溼的毛巾給放到了一邊,後拉著小丫頭往外拽,嘴裡喝了一聲:「站好了!」

倒不是小丫頭能聽得懂他的話,所以抬起頭來。她這麼做,只是對他的聲音本能好奇之下所作的本能回應。

不知怎麼的,看著她半抬著的尚且埋在他腰腹間的小腦袋瓜上那雙烏溜溜的眼,他就覺得有些好笑,心頭那因為強行迫使自己冷淡下來而造成的憋悶和煩躁,也淡了不少。

「站好了!」

他再次抓了拽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柔了不少。

她不大懂,就知道藉著他的力道了,所以倒是歪打正著地稍微站好了。他略一笑,倒是有些滿意。回頭拿藥膏給來給她擦。她呆呆地看著,直至那冰涼涼的略顯得刺激的藥膏一下摸上她的臉頰,她才跟受到刺激般,飛速扭開臉,嗚叫了一聲,就又要往他腰間鑽。他不給她這個機會,長臂一圈,直接圈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將她緊緊固定住。

這樣的姿態讓她驚慌,抬眼看他的時候,大眼睛也是慌亂地滾著,淚花兒微微浮動。小胳膊、小腿,開始胡亂拍打起來。

容凌沒有安慰半分,他不大懂,更不習慣,只是沉默著,迅速而精準地給她上藥,任憑她掙扎地再厲害,也只是繃著俊臉,深黑的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但小孩子就是要哄的,且你越是禁錮地她越深,她就約會感到恐慌,也會有逆反心理,所以,隨著容凌圈緊她的時間越長,她就越害怕,眼裡的淚珠兒聚集地也就越多,最後終於盈滿了整個眼眶,再也無處可去,只能順著眼角,唰唰地往下流。嬌弱的哭叫聲,也跟著溢位了她的小嘴。

她扭著小臉兒,淚汪汪地左右轉著,一副尋求幫助的樣子。

站在一邊的鞏慧自覺找到了機會,就蹲下來笑著勸:「別哭呀,別哭呀,哥哥是在給你上藥啊,你哭什麼呀,哥哥又不是壞人呀,別哭了,別哭了……」

小丫頭哪裡聽得懂,逃不出去的結果,就是還在那哭,哭得比方才還要大聲。

鞏慧就一副又無奈又沒好氣的樣子。

「你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哥哥難得對人這麼好的,你瞧瞧,這是在親自給你上藥呢,你怎麼還哭了,別哭了,快別哭了……」

卻也只是那麼幹說著,手上不見半分動作,更別提拿什麼東西過來給小丫頭擦擦眼淚什麼的。

容凌依舊沉默,更是看都沒看鞏慧,彷彿根本就沒她這麼一個人,所以也就根本沒她說的那些話,如此,搞得鞏慧氣餒不已,又覺得實在是太沒意思了。所以,也就不說了。

這頭,容凌終於給小丫頭上完藥了,他兩手鬆開的同時,小丫頭就跟只急欲逃脫的兔子般,迅速就跑出去了,跑得急了,中間小腿兒一顛,還差點摔了。

鞏慧就在心中冷笑:容凌啊,容凌,你瞧瞧,這小丫頭是不是個白眼狼,你對她再好又如何,這就是個不記情的。小丫頭片子,就由著自己痛快了,又哪裡知道你是在對他好。你看看,你這是拿了熱臉貼她的冷屁股了吧。瞧瞧,瞧好了,誰才是一直在你身邊,值得你真正關心的,而且也是在默默關心你的……

心裡妒火狂竄之中,鞏慧湊過去幫容凌收拾些藥膏紗布什麼的。容凌掃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就那麼坐在了那裡。

鞏慧就故作慨嘆道:「這丫頭,可真是不識好人心,給她擦藥呢,還以為你是在害她……」

容凌依舊半句話都不回。

鞏慧咬咬唇,差點想衝容凌吼,但又覺得自己要是吼了,就太掉身價了。一直以來,都是她主動著,暗示著,容凌這麼冷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還是忍了,默默收拾東西拿去給林延妹,讓她放好,自己重新在容凌身邊坐下了。

容凌沒看她,一雙深沉的眼,只是盯著那嗚嗚哭著,從他身邊跑出去然後在院子裡跟只慌了神的兔子似的四下亂竄著的小丫頭。

躥了一會兒,鑑於大家都忙著,沒人搭理她,這丫頭也就消停了,自己就把淚兒給止住了,亂甩的小腿兒也慢慢止下了,最後站在偌大的院子裡,睜著尚且帶淚的眼,可憐兮兮地看著眾人。

只是眾人依舊忙著,男的在那收拾,女的如鞏慧三人是避著小丫頭的,更何況小丫頭在容凌如此好意地給她上藥的情況下哭著跑開了,她們更不可能在此時做出什麼,而林延媽和林延妹,則在房裡頭。

鞏慧雖然有感這麼看上去,這小丫頭淚巴巴地站在那裡,小小的個頭看上去有點可憐,但又覺得那是她自找的。等再一看那小丫頭揪著小背心的下襬,扭扭捏捏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又衝容凌湊過來,心裡對她的那點憐憫的勁頭,就一下跑沒了。

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剛才不是還被嚇得哭著跑了嗎,這會兒又巴巴地湊過來幹嘛?

她卻是不知道小孩子的心理,哪個小屁孩小時候沒躲過爸爸媽媽,可回頭,又哪個沒有在一分鐘都沒到的時候,掉著淚兒,撒著嬌兒地重新鋪回到父母的懷抱裡?!

這就是小孩兒,有時候瞧著似是任性,似是調皮,似是太不知好歹,但就是這麼天真單純,這麼隨心隨性,這麼懵懂不設防!

就這麼著,小丫頭跟只呆頭呆腦的小企鵝似的,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容凌的跟前,試探般地伸出小手,朝容凌夠了夠,期間,帶淚的眼,就這麼直直地頂著容凌,觀察著他的反應。

容凌照舊冷漠以對,帶著微微涼意的黑眸和她對著眼。換作尋常人,該是怕的,可她不一樣,很是突然地咧嘴一笑,似是心安了,小手猛地往前一伸,一把抓住了他的褲子,尋求他的回應般,「嗯啊」了一聲。

他沒吱聲,她卻徑自歡樂,越發湊近他且不說,還很親暱地重新往他兩腿間鑽,最後兩隻小胳膊搭在了他的一側大腿上,半個身子掛在了他的腿上。

「吉薩嘛呀……咿菊啊……」

小嘴吧嗒著,脆聲叫著,再次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還是有些溼的頭髮耷拉在她的腦袋瓜上,不可避免地讓她的臉上掛起了汗珠,讓她整張臉因為溼熱而顯得紅撲撲的,還隱隱有些透亮,仿若傳說中什麼長了千萬年才結出的聖果似的,竟莫名得讓人有些心癢難耐。

容凌動了,伸出兩指,輕輕地撩開了她耳側的長髮,讓那隻白潤小巧的小耳朵得意露了出來,也得意讓這張紅潤的小臉蛋兒可以接觸到更多的微風。

她一下偏疼,用烏溜溜的黑眼珠看著他。

他自然不會怵她,照舊用修長的手指一一拂開貼在她臉上的頭髮。她微微眯眼,瞧著樣子竟然是有些享受了,用小臉蹭了蹭他的食指和中指之後,她抬起小巴掌,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掌,抓住了,就往下拽,然後很是好奇地拉開他的手掌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樣子,好像是要打算在這上面看出花來。

或許,她真的是看出花來了,因為,她很是高興地抬頭衝容凌大叫了一聲。

「咿呀!」

容凌微微挑眉的時候,她已經重新笑眯眯地低下頭去,用自己的不過就一根小餅乾棍般的小食指,開始在他的手掌心戳了起來,戳幾下,就興奮地抬頭衝他叫一下。也不用他做任何回應,她就這麼傻樂著,就這麼一個誰也窺探不了到底有何樂趣的小遊戲,她自個兒玩得很是津津有味。直到林延媽提著大桶的熱水出了屋,她才不玩了,而是睜著葡萄黑的眼,好奇地看著林延媽。

林延媽這會兒協同林延妹已經將熱水給燒好了,提出來是方便男人們在院子將野雞給腿毛收拾了。

剛出鍋的熱水很燙,林延媽提著的時候很是小心翼翼。熱水很燙,所以便是夏季,也阻止不了淡淡的水汽因為蒸發而在大水桶的上週形成淡淡的白霧,且隨著水桶的前進,而形成淡淡的有些飄渺的白霧帶。

小孩子最是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的。小丫頭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白霧帶給吸引住了,就跟迷了魂般,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小手將容凌的大掌給放下,小腿兒就朝那大水桶邁去。

隔那麼三四米的時候,林延媽終於是注意到了,立刻高叫了一聲。

「妞妞,燙,別過來,燙,燙——」

看上去小丫頭對「燙」這個字眼有所熟悉,所以一下停了下來。容凌這會兒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朝小丫頭走去。

他料想這丫頭是有些懂事的,所以也沒什麼太好擔心的。可哪想,驚變就那樣發生了!

也不知道小丫頭是想到了什麼,回過頭來嬌俏地看了容凌一樣之後,突然咯咯一笑,甩著小腿,腳下就跟裝了風火輪似地朝林延媽,準確地說是朝著裝著滾燙開水的大水桶跑去。

林延媽大叫了一聲「妞妞」,驚得臉色都嚇白了,其他人的驚呼聲,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好幾個人都朝妞妞飛奔而來,想第一時間將她給抱起,但這些人,沒有一個快過容凌。容凌飛縱過去的時候,腦子有剎那的空白,但本能卻讓他在小丫頭眼瞅著還差半米就要撞上那大桶開水的時候,將她給撈了起來,緊緊地將她困在了自己的胸膛口。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他才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是那麼得急,「噗通——噗通——」,心臟急跳地好似要從他的胸腔中跳出來似的。他才驚覺到,他的後背和額頭上,已是遍佈冷汗,這讓他的身子一時熱一時冷,有一種似是和鬼門關擦肩而過的錯覺。

錯覺過後,他就是狂怒,怒她的亂來,也怒自己的心神被她給牽引到這個境地!

他狠狠地將懷裡的小丫頭給拉開,狠狠地瞪著她。

小丫頭睜著烏黑的眼,動也不動,看上去有些被他給嚇到了,但又顯得有些無辜,好像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而他又是怎麼了!

這樣的無辜無知,更是讓他心頭的怒火高竄了好幾丈!

所有人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變了臉色,整個人一下顯得極為陰沉的容凌大概會生氣地打妞妞一通,卻沒想,他只是大步轉身朝院門口走去,等走到了院門口,才扭身衝眾人道:「我送她回家!」

他不想和這個丫頭再有過多的牽扯!

也厭惡自己的情緒因為一個小丫頭片子而波動得如此劇烈!

這會成為他的弱點,一個根本就沒必要的弱點!

而這丫頭,根本屁都不懂!

扔下這話,他抱著小丫頭就出去了。院子裡的人一時間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他們只知道,容凌送完人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是陰沉的,是不高興的,但誰也沒敢問。

容凌的這種不高興,在次日下午,得到了爆發。

當時已經過了這一日最是酷暑的時分,林延提議一夥人去河邊抓魚。這會兒河水溫熱,下河抓魚,既可以玩,又可以解暑,女孩子們若是不耐熱,在河邊的樹下一坐,再吃點東西,也算是一次野營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而這樣的好提議,想到的也絕不是林延一個人,就看容凌等人還沒走到河邊,就隔著小樹林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那些高高低低的咋呼著的孩子們的叫聲也能感覺出來。想來大家都知道這會兒哪裡既可以避暑,又可以玩鬧。

上青村的這條小河,算是大河的分支,流經上青村,區域性地帶河流的兩邊密植樹木,是一方很好的自然生態,也起到了很好的避暑納涼的效果。

容凌等人穿過小樹林之後,視野一下就變得開闊了不少,就見河邊正待著不少大小孩呢,就是半大少年,也有的,他們也都是和林延一樣,帶著各式各樣簡陋的漁具過來抓魚來了。見到林延等人,那些人紛紛打起了招呼。

容凌也跟著林延略點點頭,算是招呼,目光卻是一直在朝一個地方掃。那地方,幾個不過一米高的小孩兒扎著堆兒,那裡面,讓他惱,讓他心煩的小丫頭片子正好就在那裡。她身上穿著的,正是昨天洗完澡換上的那一身,所以特別好辨認。

一看到她,他的眼皮子就不由一跳,有些無奈,又有些煩悶地想著:怎麼哪兒都有這小丫頭的事兒!

他立刻想起了昨天送她回家的事。小丫頭大概是有感覺到他的不高興,所以一路上很是安靜,但就在他到了她家院子門口,打算將她放下來的時候,她卻一下子鬧了起來,非但兩條腿緊緊夾著他的腰肢不放且不說,兩隻小手也使勁地摟著他的脖子,嘴裡不依得叫著,眼眶很快變得紅撲撲的。他用了力將她的雙手從他的脖子上拽下來,但那小丫頭的小腿兒那時候卻詭異地強壯了起來,簡直是就更是鉗子似地夾著他,他怎麼拽都拽不下來,又生怕太過用力,把那丫頭的腿給拽折了。

那份勁頭,實在是像黏在他身上一輩子不下來似的。

最後,他是熱出了一身汗,才將她從身上給拽了下來。不過她也哭了,哭得淚汪汪的。他看不下去,幾乎是奪路而逃。而她,就在他身後追。

他覺得夠了!

現在,再看到他,那種煩躁的情緒,立刻佔據了上風。

她卻像是一點都沒感覺到他的不耐,雙眼一亮地就朝他跑過來,傻乎乎地叫著:「蛋蛋——蛋蛋——」

彷彿昨天他丟下了她,害她哭得要死要活的事根本就沒發生過一樣。

和小孩,就是這麼地無法溝通!

所以,他冷著臉,哪怕她是笑得如何燦爛地朝他奔過來,又哪怕她是如何愛嬌地舉起兩隻白嫩的小胳膊,做出一副要他抱的樣子!

「我們去哪裡兜魚?」

他問林延,沒搭理那開始圍著他雙腿轉的小丫頭。

這副態度,完全說明了他對這丫頭的排拒。

林延自然不會對此多說什麼,直接回了容凌的話,指了一處地方。

容凌等人就跟著林延走,小丫頭急哄哄地跟著,甩著小腿,仰著腦袋瓜看著容凌,嘴裡「嗯嗯咿咿」叫著,那目光,就像是膠著在了容凌的身上。但容凌沒回應,其它以容凌唯馬首是瞻的人,自然也不會搭理他,更別提女孩子們更巴不得這個小孩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最後走到河邊之後,容凌學林延那樣,測試了一下河流的深度,捲起褲腿,就下河去了。

本是緊緊跟隨著他的小丫頭看上去是個怕水的,又或者是怕小河的,走到了河邊,就不敢再往前走了。眼睜睜看著容凌踏入了小河裡,最後距離她越來越遠,小丫頭一下尖叫了起來。

「蛋蛋——蛋蛋——」

鼓著眼,聲嘶力竭的樣子,彷彿容凌是在遺棄她。漲得通紅通紅的小臉,也很快就冒出了一層層的汗,像是不小心臉兒都開始落淚了。

「蛋蛋!……蛋蛋!」

小丫頭的尖叫聲,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也是因為如此,容凌也一時間成為焦點所在。可他早已經習慣被矚目,所以對此沒有任何反應,照舊往河流深處走,協同林延一起,將小漁網一點點拉開。

時間久了,小丫頭叫累了,明亮的雙眼也跟著黯淡了,紅嫩的唇瓣,也微微嘟了起來。她捏著兩個小拳頭,放在身側,以一副看著有些違和感的深沉小樣兒,看了容凌一會兒,就蹲在了河邊,扎著兩條辮子的小腦袋瓜也一下垂了下來,小臉幾乎都快要埋在地上。

那瘦弱的後背高高拱起,乃至都露出了彎彎的脊椎的樣子,讓她一下子間顯得更小、更瘦了,也有些可憐了。

容凌雖然一直都表現地好像沒有在看她的樣子,但其實眼角餘光時不時地有掃到她。她這副說是落寞也好,說是可憐也好的樣子落入他的眼裡,讓他迅速地偏頭,好讓她脫離開自己的眼角餘光。

他沒動!

那邊,過來一個瞧著有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孩,來拉小丫頭了。

「妞妞,魚啊,魚啊……」

小丫頭沒動,看上去好像是在生悶氣的樣子。小男孩也沒氣餒,直接蹲了下來,伸出小手,往小丫頭低埋的臉湊了湊。

「妞妞,看,魚啊,魚啊……」

說罷,一下張開了溼乎乎的小手,那光潔的手掌心中,赫然一條小魚在那微微蹦跳著。

小男孩以一種略帶著興奮的調兒低低叫:「魚啊……魚啊……」

小丫頭終於有反應了,小臉兒微微抬了起來,盯著那彈跳著的小魚看了看,然後兩隻小手也不抓著腳踝了,而是微微鬆動之後,一隻小手伸了出來,其餘部分屈曲虛握成拳頭,最後只保留一根食指直直伸著,朝那條灰溜溜的小魚指了指,高興地叫了一聲——

「魚啊!」

一聲脆叫,宛如鶯啼,清凌凌地只往人的心頭鑽。她揚起小臉,一臉帶笑的模樣,讓人覺得似乎一方陽光打在了她的臉上,又緊跟著照亮了她周身的那片小天地,讓人見了不由自主地心情發好。

「魚啊!」

她又叫了一聲,用小手指頭戳了戳那條小魚兒。

小男孩很高興,呵呵一笑,伸出手來就去拉妞妞,妞妞也讓他拉了,最後重新站了起來。

「走,我們抓魚去!好多好多的魚,好多好多的魚……」

「魚啊……魚啊……」

小丫頭只會清脆地叫著,但卻是高高興興地跟著小男孩走了。她的眼睫毛上都還帶著一點淚呢,但就那麼單純,又那麼好滿足地笑著,跟著小男孩走了。

這一幕,落入了不少人的眼裡,其中一個,就是容凌。

他似是無動於衷著,在別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他的目光只盯著河面,一副全神貫注地要等著魚兒落網的樣子,但只有他自己明白,看到那蹲在那裡縮成一團的小丫頭就那麼被那小男孩給牽走,又很快就高高興興著,他的心裡是不是滋味的。

可,這就是小丫頭片子!

忘性大,有奶便是娘!

他不和她過多牽扯,那是對的!

*

小河因為村裡人的經常光顧,河裡的魚的數量不算多,尤其大魚的數量更是少,小魚的數量倒還是可以。容凌等人捕魚,主要是為了玩,不求結果,所以這捕到的魚是多了還是少了,他們也不是太在意。

這邊他們在撒第五網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這一聲驚呼其實並無任何出彩的地方,因為這小河邊咋呼的小孩兒太多了,但,容凌就是聽到了,且敏感的耳朵狠狠動了動。他迅猛扭頭,雙眼如狼一般直取自己的獵物的時候,心,咯噔咯噔地直接往下掉了。

「你推她幹嘛?」

「她弄翻了我們的魚桶!」

「那你也不該推她……」

「她弄翻了我們的魚桶,她是個小克星,不准她呆在這裡……」

「胡說,妞妞根本就沒有弄翻他們的魚桶,是椽子用腳給踢翻的……」

「我……我才沒有呢,你胡說……」

「就是你,我都看見了……」

好些個小孩兒在那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甚至有兩個男孩都開始動上手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被推到了小河裡的妞妞,慢慢地往河中心飄去,小小的身子,也一點點地往下沉。

容凌狼眼如炬,終於在高高低低、大小不一,又花花綠綠的孩子堆中找到她的小半個身影的時候,再一次地心跳入鼓,冷汗又有往外出的架勢。

「妞妞!」

他高叫了一聲,顧不上其它,一個猛子,迅速扎入河裡,宛如劍魚般,急速朝那逐漸下沉的小丫頭游過去。那張有些發白的小臉,還有那雙因為驚懼和無助而瞪得大大的眼,就這麼攫住了他的心,讓他這心是又慌又痛!

該死!

這丫頭能不能別給他惹事!

他真要被她給逼瘋了!

他這一聲驚呼,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離著妞妞最近的那些小孩兒,都顧不上吵架乃至動手動腳了,一些人驚呼著,一些人嚇得往河邊躲,一些則急得直跳腳,在河邊大喊大叫著,讓救人。適才給妞妞送小魚過來,最後將妞妞給哄高興了的小男孩兒則是小臉一繃,撲通一聲,就跳河裡去了。

「小虎!」一個女音高高叫了起來,透著擔心。

河岸上大家叫救命的時候,陸續有人跳下河來,但任憑哪個的爆發力都沒有容凌強。相較那些下河的人,容凌距離妞妞、小虎的位置,只能算是中等距離,但卻是他,率先游到了倆小孩的身邊,將倆小孩給託了起來。

小河的水其實不算深,但也絕對不算淺。對於大人們來說,小河最深處的地方,基本上只是到他們的脖子,這也是為什麼,大人們比較放心讓孩子們在這邊玩。但這個深度,對於那些五六歲的孩子,卻是有點深了。而至於妞妞這兩歲的娃,那更是深得狠。

小男孩小虎的水性還可以,不過他到底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力氣不算大,到了水下,可以發揮的力道有限,加上他又有些慌張,所以雖然他第一時間抓住了不斷下沉的妞妞,但卻沒法將她給拽起來,反而只能驚慌地隨著她的下沉而下沉,直至一抹矯健地宛如劍魚般的身影猛地衝到他的身邊,又一手將妞妞給拎了起來,他才覺得胳膊一輕,跟著那抹高大而矯健的身影,一起浮出了水面。

妞妞被嚇呆了,破水而出的時候,憑著本能,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將容凌給纏上。待溫熱的河水刷刷地從她的臉上滾落的時候,她看清了自己抱著的這個人,然後「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哭聲尖銳地,有瞬間將這天地給撕裂了的錯覺。

「嗚嗚……嗚嗚哇……咿……哇哇……」

她慟哭著,一邊哭,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不停滾落的淚珠兒,真的就跟方才迅湧而下滑落的河水般,哭得讓人無力,也哭得讓人心酸。

她哭著咳嗽著,一張小臉兒先是哭了白。容凌警覺不對,趕緊抬手狠狠地拍了她的後背。她劇烈地咳嗽著,狠狠地往外吐了好幾口水。

容凌忙抬起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她的小臉,把她臉上的河水和淚珠兒抹掉。但她那眼淚兒就像是被河流給附體了一般,唰唰而下,怎麼就是停不下來。他抬手去抹她的腦袋瓜,好把水給撣掉的時候,她猛一仰下巴,乾脆仰天哭吼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小身板跟著抖,但,雙手雙腳,卻將他纏得更加緊了。

這會兒是夏季,照理說落了水被撈起來之後,應該不怕孩子會受涼。容凌看著這小丫頭逐漸哭得發紅的臉,也覺得不至於。但以防萬一,他覺得這孩子還是得趕緊抱回家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最好是吃點藥什麼的。

只是,他不想再送她回家!

這丫頭,他真的不想再和她接觸了!

她真的是一次次地挑戰他的底線了!

他不能再為了她破了底線了!

真的夠了!

所以,儘管她哭得是如此傷心,傷心到他的心都跟著悶悶得發疼,眼睛也因為那一雙澄清的黑眼珠裡不停滑落的淚河而酸酸澀澀地發疼著,可他還是硬下心腸,使勁將這丫頭從自己身下拽下來。

這一拽,就壞了事。本就哭叫著的妞妞,哭得更加傷心了,稚嫩的喉嚨裡發出的尖叫聲,就跟遭到了生死迫害的小野獸似的。那叫聲,聽得人耳膜都開始發疼。

她一邊叫著,一邊用哭紅的眼看著他,兩隻被扯開的小手胡亂地拍打著他的大掌、他的胳膊,一會兒拍打,一會兒又伸過來抓他,一副不想和他分離的樣子。

容凌拽她的動作,就多了一分狠勁。

在她纏著他精瘦的腰肢的小腿被他給一下拽下的時候,小丫頭再次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