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拎著東西,很輕易地就擠開了她,進了屋。當兵的,身體素質還有行動力自然是沒的說的,李亦萍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就認了一般地把門給關了,跟著他後面走了進來。那頭冰冰看到是爸爸來了,立刻騰的一下就從小書桌旁站了起來,雙眼亮亮地看著他,卻兩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放在了身側,腿也沒有邁出去,以一種剋制的模樣面對著他,便是連那麼一聲「爸爸」,她都沒有叫出口。
這才是她的真情外露,和麵對何母的時候的淡淡敷衍,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因為,這是她的爸爸。爸爸從頭到尾,都是愛她的。可是爸爸還是不要了她和媽媽,還是和他們分開了。爸爸會有新的妻子,會有新的兒子,而她,會離爸爸越來越遠。
冰冰的眼眶,一下子間就紅了。她倔強地咬住了唇,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
何戰宿一個大男人,瞧著這樣,也是眼眶微微一紅,卻也只是放下了手頭拿著的東西,走過去將小丫頭給抱了起來,然後緊緊地給按在了自己的懷裡。冰冰就壓抑地哭,只是到底沒法強忍,不時會有哽咽聲溢位她的小嘴。
李亦萍看著,心裡發酸,也差點掉下眼淚來。不想讓自己看的太過悽慘,她就迅速鑽入廚房,先替自己抹了一把臉,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麼糟糕,又努力地在心底建設了一番,才拿著果汁走了出來。悲哀的是,她就算是搬了出來,可是冰箱裡,卻還是塞著這個男人愛喝的果汁!
出來的時候,女兒已經坐到了他的腿上,不哭了,但是眼眶還是通紅通紅的。
李亦萍就把果汁放到了男人的面前,什麼也不說,等著男人的開口,就如昨晚等著何母那般。但是男人只是在抱著女兒的情況下,將他拿來的大堆東西給劃拉了過來,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給掏了出來,遞給了女兒。他買的東西,大部分都是給女兒的,有漂亮的公主裙,也有漂亮的紅黑色淑女鞋,還有漂亮的水鑽髮卡,還有兩套玩具,其中一套正是女兒最喜歡的芭比娃娃,甚至還有女兒一向愛吃的哈根達斯蛋糕。
女兒雖然雙眼通紅著,還帶著淚意,但到底是孩子,很好哄的,看到這麼多東西,就小小的笑了起來,然後窩在茶几邊,一勺一勺地吃起了蛋糕,可那一雙眼,卻緊緊盯著坐在她前面的父母。
「這是給你買的!」
何戰宿從紙袋裡掏出一套裙子,遞給了李亦萍。
李亦萍沒伸手去接,只是面無表情地說著。「不合適,你拿回去吧。」
可何戰宿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摩挲了一下那裙子,自顧自說著。「買的有些急,也不知道尺寸上合適不合適,就是瞧著,你應該能穿,而且,應該會很好看!」
李亦萍沉默,一個聲音卻在心裡狂吼:別裝了,你就別裝了,裝這些幹什麼呢,說出來吧,說出來你來這裡的目的,別這麼假惺惺的,這不適合你,你就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大略是聽到了她的心聲,何戰宿將裙子給放到了一邊,轉而又拿起了一邊的一個包,從裡面掏出了兩大一小三個木匣子。
「這裡面的東西,很珍貴,你留著。這個小的,你給咱們閨女當嫁妝,這兩個大的,你就自己留著,然後隨便你處置!」
他隨手又將這三個一看就紋路古老、帶著點歷史氣息的木匣子給放到了一邊,放到了那條水藍色裙子的上面。又然後,他從包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存摺,連帶著一張卡,一起遞給了李亦萍。
「拿著!」
李亦萍這個時候有些懵了。那三個木匣子,她是熟悉的。何家那也是百年的世家了,家裡少不了傳世的古董。她以前見何老太太拿古董出來送禮的時候,見過類似的盒子,所以,這三個木匣子裡面,肯定是什麼古董。而且何戰宿特意說了珍貴,又特意說其中一個是給閨女當嫁妝的,那這裡面的東西,肯定是價值不菲。
何戰宿這是在幹什麼?!
收買她?!
可這手筆太大了吧!
見她伸手不接,何戰宿就將那紅色存摺給開啟了,在李亦萍面前晃了一下。李亦萍這瞳孔就猛地一縮,被裡面的黑色數字給嚇住了!
這麼大一筆錢!
這男人,是瘋了嗎?!
「這些錢,你收著,自己安排。我開的是你的戶頭,密碼是咱倆相遇的那天日期。你別大手大腳,這筆錢,夠你和女兒衣食無憂地活一輩子的。你也別拿這筆錢搞什麼投資什麼的,也別隨隨便便信了別人的話,把錢借出去什麼的,或者做生意什麼的。沒必要!這世上,還是安安心心地過日子最實在!財不可露白,你也不要把這筆錢給說出去,總之,時刻小心點,總是沒有錯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她乾澀地問,都有些慌了。為什麼這個男人像是在交代遺言的樣子啊!
何戰宿就把紅色存摺一合,將存摺和卡,也給放到了一邊,放到了那三個木匣子的上面。他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最後一聲苦笑。
「亦萍,是我對不起你!」
李亦萍的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淚花,又不爭氣地浮上了她的眼眶。
何戰宿深吸了一口氣,衝她笑笑。
「別這樣,我不值得你這樣,你應該笑的!」
李亦萍卻是「刷」地一下,掉下了眼淚。
何戰宿抬手就要替她擦拭,可手都伸出去了,卻在快要碰到她臉的時候,止住了。然後,手捏成了拳,慢慢地縮了回來,放在了腿上,緊緊貼著。這一系列動作,透露著說不出來的隱忍。
何戰宿還是一笑,雖然這笑,苦澀的以為很多。但是,是戰士,就只能笑,堅強地笑。心裡再痛、再苦,也只能是笑,哪怕是哭了,也得努力地牽動著嘴角笑起來!
當戰士的,不能孬了!
「我已經向上面提交離婚報告了,就這兩天,同意我離婚的證明就會下來,到時候,我們就去把那離婚證給領了。何家你是看到了,這次肯定是抗不過了,你和我離婚了正好,也能躲過這次危機,落得一個清靜。以後,女兒就要麻煩你好好照顧了,我相信你,肯定會把女兒給帶好的,你很好,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很好,一直都很好……」
喃喃著,他笨拙地好像只會說這話了。
李亦萍這眼淚就刷刷地往下流,泣不成聲。
那頭冰冰聽到這,就把咬在嘴裡的勺子一扔,嘴一扁,哭著撲向了何戰宿。「爸爸,冰冰不要爸爸和媽媽離婚,冰冰不要,嗚嗚……爸爸,你不要和媽媽離婚,冰冰不要……不要……不要離婚……爸爸,求你了,不要離婚,不要離婚……」
小女孩哭地像個淚人兒,可何戰宿卻只是紅著眼眶,一下下地替女兒擦拭著淚水。冰冰就努力地伸手去拉李亦萍,將她的手使勁地給拽了過來,和何戰宿的大掌給貼在了一起。她用自己稚嫩而細小的小手掌,將兩人的手,給緊緊地按在了一起。
「不要離婚……不要離婚……」
「媽媽……」她回頭求著李亦萍,小腦袋瓜胡亂地搖晃,淚水猶如斷線的水晶一般地滑落。「不要……媽媽不要……不要……冰冰不要做沒有爸爸的孩子,不要……冰冰不要……求你了,求你們了……不要離婚,不要離婚……」
小女孩稚嫩的哭泣,擊垮了李亦萍心裡的那道防線,她「哇」地一聲,大聲地哭嚎了起來,躥了過來,一把將冰冰給抱緊。何戰宿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可最後還是沒忍住,抬起了另外一隻大掌,微微地搭在了李亦萍的後背上,卻沒敢用力。
就這麼樣,母女倆一個坐在何戰宿的膝蓋上,一個趴在他的懷裡,哭了好久,直到哭聲漸漸變小。
她抹了抹淚水,抬起頭,瞪大眼,沙啞地問他。「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給她送珍貴的古董,又給她這麼一大筆錢,他這是在幹什麼?!他不是不要她們母子倆了嗎,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情?!還急著要和她離婚!不是說,怕現在離婚影響不好嘛,所以當初只是簽署了離婚協議,想等著家裡的長輩們都脫險了再正式去辦,可現在他這麼急幹什麼?!急著讓她脫險是嗎?!急著讓她和何家斷了關係是嗎?急著讓她遠離這個漩渦是嗎?!何戰宿,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都簽了離婚協議了,你幹嘛還要做出這等有情的樣子,你很過分的,很過分的!
何戰宿別開了眼,不去面對她質問的目光!
這顯然是不想讓她窺探他內心的真正想法!
可多年夫妻,女兒都這麼大了,他的想法,她能不知道嗎?!
他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啊!她和他,哪能再回到當初?!晚了啊……晚了啊……
「晚了!」他避著她的目光,突然說。
她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急速跳動,卻是每一下跳動,都帶著傷!
連他,都這麼認為嗎?!
可他接下來又說。「我先回去了!」
乾澀的聲音,顯露著他的難言之隱,也顯露著他的內心,也如同她們這對母女一般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