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萬或者40萬,不,也許更多,怎麼了?」
「我要買下來,」梅森笑了笑,說:「用5美元買。我與你私下達成協議,後天我會以5美元再把這些股票賣給你,但別人不知道這個協議。」
「我不能爬樓梯,」克拉克說,「股票在樓上我的書桌裡放著,從右邊數第三個信件格里。」
「書桌上鎖了嗎?」梅森一邊問,一邊站了起來。
「沒有。桌子的鎖不好使。我本打算修理一下,一截鑰匙折到鎖裡面了,多莉娜,帶梅森先生去我房間好嗎?你能爬樓梯。」
站在桌子邊的多莉娜好像根本沒聽見克拉克的話。
西姆斯太太說:「多莉娜,親愛的,醒醒,別讓愛你的人傷心!克拉克先生要你帶梅森先生去他的房間呢。」
「哦,好的,當然可以。」她微笑著說,好像剛從夢中醒轉過來,「梅森先生,請這邊走好嗎?」
梅森說:「克拉克,這是你的5美元,權當成交了。」
克拉克低聲說:「如果你聽見散會了,梅森,而且情況萬分緊急時,你可以隨機應變。」
梅森舉起右手打了個手勢,聳了下眉毛。
克拉克點了點頭。
「這樣會使問題複雜化。」梅森說。
「我知道,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梅森拉起多莉娜說:「走吧,小姐。」
多莉娜-克羅夫頓在前面領路走上了樓梯,匆匆通過走廊,她一句話也不說。
「看起來你是個愛深思的女人。」梅森說。
她出於禮貌,對梅森笑了笑,過一會兒她才說:「我想我今天話太少了。這就是克拉克先生的房間。」
梅森本以為會看到一間豪華的主人臥室,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這個位於小樓北面的小房間裡有一張簡樸的單人床,一個五斗櫥,一個帶抽屜的櫃子,一個有點兒舊的桌子,一張老式卷蓋式書桌,一些鑲框的放大照片掛在牆上。
兩股繩子掛著一副帶靴刺輪的大墨西哥踢馬刺,在另一面牆上,一箇舊槍套斜斜地掛在釘子上,槍套裡還有一支槍。透過槍櫃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來福槍和獵槍。第三面牆上掛著展開的大山獅皮,顯然曾經有一段時間這個房間是主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現在因為久無人住,房間缺少生活氣息。房間保持得很整潔,可這種整潔給人的感覺卻很刻板僵硬,好像跟日常生活脫了節。
梅森走到書桌旁,從班寧-克拉克說過的書信格里拿出一些檔案。他找到裝股票的信封,拿出來看了看,確認一下股票都是整理好的,就在要往門口走的時候,從樓下傳來了幾個人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這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訴梅森:會議結束了。
梅森站在那兒,眉頭緊鎖,看著手裡的股票。
「怎麼了?」多莉娜說。
梅森說:「交易達成,我們應該在會議結束前就在股票上簽名。」
「這很重要嗎?」多莉娜問。
「非常重要。你有沒有辦法在他們到廚房前把股票趕快拿給他,然後……」
「他們現在正朝那兒走呢,我想他們也在找他。」
梅森突然坐在書桌旁,拿出圓珠筆,從書信格里拿出一些檔案,找到有班寧-克拉克簽名的一份。
他匆匆瞥了一眼背後的多莉娜-克羅夫頓。
她好像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她正全神貫注地想著自己的私事兒呢。
梅森展開股票,把一份簽有班寧-克拉克名字的檔案放在上面,仔細地研究了一下,然後,雖然手法不太熟練,但卻毫不猶豫地在股票上籤上了班寧-克拉克的名字,證明股票已經轉讓。
他把那份用來模仿克拉克簽名的檔案放了回去,摺好股票證書,放進口袋,擰好圓珠筆帽。
「一切就緒了。」他說。
多莉娜慢慢地走到走廊上,梅森看出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根本沒注意她做了什麼。
梅森回到廚房時,人們都已經在那兒了——莉蓮-布雷迪森稍稍有點兒胖,妝化得也有點兒濃;吉姆-布雷迪森,表面上很和藹友善,容易相處;律師莫夫蓋特,個兒不高但很結實,衣著整齊,頭髮打了髮乳,向後梳理得一絲不亂;海沃德-斯莫爾身體很結實,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鹽丁兒-鮑爾斯似乎與那些人毫不相干。
在大家明白怎麼回事之前,梅森就已經把所有的人仔細地觀察一遍,並且對每個人都心中有數了。
班寧-克拉克漫不經心地做了介紹,梅森覺得大家對他熱情得有點兒過分。特別是莫夫蓋特,還走上前表示友好,雖然他的態度多少還是有點兒勉強。
「我剛聽說,」莫夫蓋特說,「你要為西姆斯先生和太太做詐騙案的代理。梅森先生,有你這樣一位著名的對手,真是很榮幸。我在法庭見過你幾次,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莫夫蓋特和斯蒂爾律師事務所’,在布羅考大樓。」說完,他鄭重其事地遞給梅森一張名片。
梅森把名片塞進口袋,然後說:「我還沒來得及瞭解這個詐騙案的情況。」
「不著急,不著急,」莫夫蓋特說,「我想,梅森先生,一旦你聽取了證詞,你就不會再參與訴訟了。克拉克先生,我們為你帶來了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克拉克問道,他的語氣和表情極其冷淡。
「我們認為,」莫夫蓋特說,「由於各種各樣的訴訟和其他瑣事糾纏,公司對你有欠公平。你的身體狀況又不允許你親自到礦場上去參與經營活動,但是你的確具有高水平的專業知識,公司對你為開發礦產所做的工作深表感激,一句話,克拉克先生,我們已經推選你進入董事會,並且聘用你為監管經理,年薪25000美元,其他雜費另算。」
克拉克一臉驚訝。
梅森說:「很抱歉,莫夫蓋特,這已經不可能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講過了。這是一個精心設定的圈套,不過它已經沒有用了。」
莫夫蓋特火冒三丈地說:「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權力說這種話。我們正要講和呢,僅此而已。」
梅森對他微笑著說:「律師先生,讓我跟你講點兒別的事兒,選舉克拉克進入董事會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這是什麼意思?」
「董事應該是公司股東。」
「班寧-克拉克是個大股東,梅森先生。」
「他過去是,」梅森說,「但他恰好已經賣掉了他的股票。」
「公司的帳目上從未有過記錄。」
「股票拿來轉讓時自然會有。」
「但是依據公司帳目他仍然是股東。他……」
梅森從口袋裡掏出了班寧-克拉克的股票,把它展開放在桌子上。
「問題在於,」他說,「班寧-克拉克是否的確是股東,我想這個可以說明問題。先生們,我已經買下了克拉克的股份。」
莫夫蓋特惱羞成怒,他說:「這種股票交易,只不過是一種騙人的鬼把戲。」
梅森冷笑道:「你是不是想用為克拉克設了陷阱,而他卻賣了股票避開陷阱作為理由請求法庭宣佈股票轉讓無效呢?」
「那不是陷阱,我們是為了講和。」
內爾-西姆斯故意用一種尖尖的聲音插話:「講和?恐怕沒安好心。」
梅森平和地說:「哦,也許是我急了點兒。」
「就是。」
「那麼,」梅森說,「僱傭合同可不可以每年簽訂一次呢?條件是公司如欲中止合同應提前12個月通知本人呢?」
莫夫蓋特的臉微微泛紅,他說:「當然不行。」
「為什麼?」
「哦,當然……當然有原因。」
梅森對班寧-克拉克點點頭說:「你看就是這樣。」
克拉克說:「梅森,把這件事兒交給你我感到非常滿意。」
梅森摺好股票把它放進口袋。
「可不可以問一下你花多少錢買下來的?」莫夫蓋特問道。
「當然可以。」梅森一本正經地說。
莫夫蓋特等著後邊的話。
「你們有權利隨便問。」梅森笑著說。
吉姆-布雷迪森也加入到對話中:「好了好了,別為這事傷了和氣。我不希望班寧-克拉克認為我們對他個人有什麼敵意。坦白地說,莫夫蓋特說如果我們選他進董事會跟他籤這個合同,克拉克就必須或者全部公開他所知道的有關公司財產的情況,或者倘若他曾以個人名義為個人利益開採或經營過公司礦產的話,我們就上法庭證明他己實際上自願成為公司的委託人了。莫夫蓋特,你已經盡了力,比賽結果說明你得甘拜下風,梅森早就看出了你要幹什麼,你被擊敗了。我非常滿意,訴訟太令人厭倦了。現在讓我們把生意上的矛盾拋在腦後做朋友吧。班寧,我想你能不能給我們提供些資訊?」
「什麼資訊?」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班寧把茶杯遞給西姆斯太太,讓她添茶,藉機磨蹭了一下。然後才說:「那麼這是個陷阱了?」
「這,」布雷迪森說,「現在,我們還是談點兒別的吧。」莫夫蓋特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想否認「陷阱」這一說。
西姆斯太太端著茶壺繞過桌子為德拉-斯特里特和佩裡-梅森添茶,她問道:「那我的案子怎麼辦呢?」
莫夫蓋特冷冷地說:「我正想說呢。不過,梅森先生,最好還是在你的客戶不在場的情況下談比較好吧。」
「為什麼我不能在場?」西姆斯太太問道。
莫夫蓋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會上火的。」
「不會是我吧,」西姆斯太太說,「我跟這事無關,我只是想知道我該採取什麼立場。」
梅森說:「我已經留了信兒讓人今天下午就把有關這個案子的抗辯寫出來。」
一直躲在一旁不說話的布雷迪森太太說:「吉姆,我想我們已經盡了做董事的義務,可以走了。」
布雷迪森有點兒猶豫,磨磨蹭蹭不大想走。
多莉娜-克羅夫頓繞過桌子站在屋角,然後心血來潮地跑到烤爐邊她媽媽身旁,吻了她一下。
「這是為什麼?」西姆斯太太問。
「祝你運氣好。」多莉娜點頭說。
大家要離開了,廚房裡一時顯得有點兒混亂,布雷迪森這會兒為他母親把門開啟,梅森在那兒鞠躬,向每一個人道「幸會」。
布雷迪森和他媽媽剛出去,莫夫蓋特就說:「我有個合同要你籤一下,梅森。我把公文包放在另一個房間裡,如果你不介意請稍等片刻……」
「你看他,」就在莫夫蓋特離開房間時,克拉克恨恨地說,「他腦子裡盡是鬼點子,他這會兒又去給吉姆出主意去了。什麼把公文包沒帶來,純粹是藉口。」
梅森低聲急促地說:「取那個合同可能意味著他要聽取皮特-西姆斯的證詞。他也可能想要聽取你的證詞。」
「為什麼?」
梅森意味深長地說:「放長線,釣大魚。一旦他把你帶到公證人面前,他就會用一些設計好的問題誣餡你。很抱歉我不得不那樣處理股票,不過我們得爭分奪秒。」
「沒關係。」克拉克笑著說。
「你看,」梅森說,「我沒有時間解釋給你聽了,但是有關公司董事的法律是模糊不清的。那不像你被推舉擔任什麼職務時那樣,必須要先宣誓才能有資格任職。依照合股協議鹽丁兒可以代你表決。鹽丁兒自然認為他們選你進董事會是對你有好處的。」
鹽丁兒-鮑爾斯窘迫地說:「他們特別殷勤,我還以為他們真想重歸於好。我真想揍我自己一頓。」
「沒必要這麼做。」梅森說,「這是個絕妙的法律陷阱。」
「真他媽聰明,」班寧-克拉克說,「但我想如果他們考慮一下時間因素,就會發現有那麼5到10分鐘的時間我的確是董事,那就……」
梅森皺了皺眉頭,警覺地瞥了一眼內爾-西姆斯。
班寧-克拉克笑了笑說:「她沒事兒,我完全信任她和多莉娜。」
梅森說:「好吧,為了使這個東西具有法律效力,而我也好擺脫困難,防備調查。拿鋼筆描一下這個簽名,要有證人在場才行。還是讓多莉娜-克羅夫頓看著你簽名,因為剛才她跟我在一起……」
「恐怕她已經走了,」內爾-西姆斯插了句話,「現今的年輕人大都這樣,一有機會就跑得無影無蹤,我還是姑娘那會兒,沒父母的允許甭想出去。」
「她真是個非常好的姑娘。」班寧-克拉克由衷地說。
「她跟今天的大部分姑娘一樣沒啥大毛病。」西姆斯太太說,「就是有點兒獨立性太強。」
梅森說:「孩子獨立是好事,要給他們點兒機會發展個性。」
「不能太獨立,」內爾-西姆斯不屑地說,「孩子們有點兒過份了。」
班寧-克拉克對梅森笑了笑,取出了圓珠筆,梅森取出股票。
「等莫夫蓋特回來,」梅森說,「如果他有什麼檔案給你,我就咳嗽兩聲。聽到我的咳嗽聲,你就找個藉口出去,然後藏起來,他就無法給你開傳票。我不信任這個人,而且……」
門被推開了,莫夫蓋特一進門就說:「好吧,梅森先生,我希望我們分別代表不同公司的利益不致於損害我們的友情。」他現在笑得很和藹,言談舉止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似乎布雷迪森給了他什麼指示,讓他試試新戰術。
梅森沒等克拉克的筆接觸到股票,就裝做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一把從他手底下把它抽走了。他摺好了股票,放進上衣內的口袋裡。
莫夫蓋特看到班寧-克拉克手裡的圓珠筆,皺著眉盯視了一下,但還是儘可能和氣地說:「梅森先生,我這兒有一個聽取皮特-西姆斯證詞的合同,皮特是詐騙案的被告之一,如果明天方便的話,我想聽取證詞。把所有情況清理一下,這實在太重要了。」
莫夫蓋特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個硬紙袋,他從裡面拿出一份藍底的法律檔案。
德拉-斯特里特坐在梅森旁邊,瞥了一眼紙袋,胳膊時輕碰了他一下。
梅森咳了兩聲。
班寧-克拉克向後一推椅子說:「對不起,我得喝口水。」
他向水池走去,瞥了一眼桌子,看見梅森正仔細地讀著合同,而莫夫蓋特微微斜著眼睛在一旁觀察著梅森。
班寧-克拉克一聲不響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梅森說:「如果把皮特-西姆斯做為糾紛的一方來取證詞的話,我想同時也要聽取吉姆-布雷迪森的證詞。」
「為什麼你想要他的證詞?」
「他不是公司的總裁嗎?」
「是的。」
「就在有詐騙嫌疑的合同生效前他剛剛和皮特-西姆斯做過生意,是嗎?」
「是的。」
「我需要他的證詞,」梅森說,「如果你要取得一方的證詞,我也要另一方的。」
莫夫蓋特不情願地接受了這一點,「用鋼筆加上這一條吧,不過要加上班寧-克拉克的名字。」
「他並不是糾紛的一方,你無權取他的證詞。」梅森說。
莫夫蓋特狡猾地笑著說:「他身體不好,我有權取證來長久儲存他的證詞,他是關鍵證人。」
「為什麼事做證?」
「為與這件糾紛有關的事。」
「什麼事?」
「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公開這件事兒的。」
「那我不會在合同中寫上他的名字。」梅森說。
莫夫蓋特說:「你可以不這樣做。我已經想到你會拒絕,所以我弄到了一個法庭指令和一張傳票。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客戶可以不必為接到給他的傳票發脾氣或者面子上過不去,所以你最好還是在證詞中加上他的名字。」
梅森只是用鋼筆加上這樣幾個字:「也需要吉姆-布雷迪森提供的證詞。」
莫夫蓋特這下真的火了,說:「梅森先生,我警告你,我會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發出傳票。不管班寧-克拉克喜歡不喜歡。」
「那是你的權利。」梅森邊說邊把圓珠筆放進了口袋。
莫夫蓋特簽上他自己的名字,把合同的一份副本遞給梅森,把硬紙袋放回公文包裡。
梅森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去見布雷迪森了,律師,我們明天見。」
他前腳剛進屋,西姆斯太太就走到冰箱旁說:「我給你拿點兒好吃的去去這個律師的晦氣,他在這兒我不願意拿出來,我怕他也會要一塊兒。」
她拿出一個檸檬夾心餡餅,烤過的餡餅泛著金黃色,上面點綴著許多琥珀色的小糖丸。
梅森看了一眼德拉,滿意地笑了,他對西姆斯太太說:「如果我是隻貓,我就去躺在爐邊打呼嚕了。」
鹽丁兒看了下表說:「哎,梅森先生,上他們的當我很抱歉。」
「不必道歉,陷阱佈置得太巧妙了。你看,鹽丁兒,莫夫蓋特會從這溜出去想辦法給班寧送傳票,你以為班寧能逃出他的手心嗎?」
鹽丁兒笑著說:「這傢伙太狡猾了,如果在黑暗裡給他10秒鐘讓他先跑,恐怕魔鬼也找不到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