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調查一個不在場證明

班森殺人事件 範·戴恩 第2頁,共2頁

男孩:一個人也沒有。

西四十六街班森少校公寓3樓

萬斯:這段期間你不曾離開過?男孩:我一直坐在這裡。萬斯:那麼你最後一次看見他是午夜十二點半在他床上?

男孩:是的——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有人打電話告訴他說他弟弟被人殺了(顯然是普拉茲太太),大約十分鐘後他下樓出去了。

萬斯(給了男孩一塊錢):沒事了,但是你不許告訴任何人我們曾來過,否則你很可能被抓起來——明白嗎?……你現在可以回去工作了。

男孩離開後,萬斯懇求似的看著馬克漢,「老傢伙,為了保障社會正義和公理,現在你必須再度做出與平日本性相違的行為,粗俗一點的說就是:我要立刻潛進少校的公。」

「為什麼?」馬克漢抗議地叫嚷,「你是不是昏了頭?男孩的證詞沒有任何漏洞,也許我很愚蠢,但我還能分辨一個證人說的是否是實話。」

「他所說的當然全是實話,」萬斯平靜地表示同意,「所以我才想親自上去一趟,來吧,馬克漢,少校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突然回家……還有,」他笑了,「——你曾答應過我會給我任何協助,難道你忘了嗎?」

馬克漢強烈地抗議,而萬斯十分堅持,幾分鐘後,我們已經潛入班森少校的公寓裡。

從公用走道通過惟一的入口進去,房裡有一條狹長的甬道可以直通後面的客廳,甬道靠近門口的右邊就是臥室。

萬斯直接進入客廳,右牆上有一座壁爐,壁爐架上擺著個桃花心木做成的古董時鐘,壁爐架旁的角落裡有張小桌子,上面放著銀製水壺和六隻高腳杯。

「這就是剛剛提到過的鐘,」萬斯說,「這是男孩放冰塊的水壺——用仿雪弗耳銀銅合成板做的壺。」

他站在窗戶前往下看後院,高度大約是二十五至三十英尺。

「少校不可能從窗戶逃脫。」他指出。

他轉過身來注視那條甬道,「如果門是開啟的,那男孩可以輕易地看到臥室內的燈關掉,甭道兩旁白牆上的反光非常閃眼。」

他折回臥室,對門處擺了張床,床頭櫃上放了一盞燈,他坐在床沿仔細研究,並用手拉開關的鐵鏈,他定睛望著馬克漢。

「你猜少校如何在不讓男孩知道的情況下離開這裡?」

「飛出去的吧,我想。」馬克漢回答。

「和飛差不多,」萬斯回答,「聽著,馬克漢,少校在午夜十二點半訂電話要冰塊。當男孩拿上來時,他從開著房門的臥室外面看見少校躺在床上,少校要他把冰塊放在位於客廳的水壺裡,男孩經過甬道,穿過客廳走到角落的桌子前,然後少校要他看壁爐架上的鐘現在指著幾點?男孩看了:十二點半,少校又告訴他不再希望被打攪且道了晚安,關掉床頭的燈,從床上跳下來——當然早已穿戴整齊——在男孩尚未將全部冰塊倒進水壺前迅速地先到走廊—亡,在電梯尚未降下時,少校利用樓梯快跑到外面街上。那男孩,當他經過臥室門口出去時,無法知道少校是否還在床上,因為那時室內已是漆黑一片,清楚嗎?」

「當然是有此可能,」馬克漢承認,「但你這些似是而非的想像還是無法證明他是怎麼回到自己公寓裡去的。」

「這是整個計劃中最簡單的一件事,他只需在對街等其他住客回來。男孩說一位莫託古先生於凌晨兩點半返回,少校趁機偷偷溜進來,等電梯上去時,他再爬樓梯上樓。」

馬克漢忍住笑,沒有說話。

「你看到了,」萬斯繼續說下去,「少校苦心經營,令男孩對日期印象深刻,先是爛表演節目——頭痛——不幸的一天,為什麼這麼倒楣呢?當然因為是十三日的緣故。但對男孩卻特別幸運,一大堆零錢——全是銀幣,難道只是單純地給小費嗎?為什麼不給張一元紙鈔呢?」

馬克漢的表情嚴肅但聲音依然平和冷靜,「我認為你指控普拉茲太太的理由最為合理。」

「但我還沒說完,」萬斯站起來,「我打算找出兇槍。」

馬克漢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他,「那當然會是一個最有價值的證物……你真的認為可以找得到?」

「輕而易舉。」萬斯愉快而肯定地回答。

他走到五斗櫃前開始將抽屜一一拉出來,「這間屋子的主人沒有把手槍留在艾文家中,他小心謹慎的性格決定他一定不會隨意丟棄任何東西。身為少校,他一定擁有一件這樣的武器,事實上,可能有些人早就知道他有一把槍。如果他是無辜的——如同他自己認定的一樣——那麼槍一定還在原來的地方,因為它的失蹤比現身更加令人懷疑。這裡還涉及到一個非常有趣的心理因素,無辜者因懼伯被誤認為兇手,通常都會把槍藏起來,或將之拋棄——例如李寇克上尉。但是一個有罪之人,為了造成無辜的假象,通常一定會把槍放回原來的地方。」

他仍在五斗櫃的抽屜裡搜尋,「我們現在惟一的難處是找到少校固定的藏槍處……不在五斗櫃裡。」他關上最後一個抽屜。

他開啟放在床腳前地上的一個旅行包,翻查裡面的東西,「也不在這裡,看來衣櫥是惟一可能的地方了。」

他過去拉開衣櫥的門,不疾不徐地開啟裡面的燈,清楚地看見在上層木架上放著一條軍用皮帶連著的凸起的槍套。

萬斯小心翼冀地將它拿起來,放在靠窗邊的床上。

「就在這裡了,老傢伙,」他愉快地宣佈,「請特別注意看,這整條皮帶和槍套都佈滿了灰塵,只除了槍套上方蓋住槍的那一塊垂下物是乾淨的,表示最近曾經被開啟過……當然這不是決定性的,但是你是如此偏好證據,馬克漢。」

他小心謹慎地將槍從槍套中取出。

「你看,槍本身也無任何灰塵,我猜想最近一定有人清理過。」

他的下一個動作是將手帕的一角塞進槍管中,然後拉出來。

「看見了嗎?甚至槍管內部都是乾淨的,我願意用收藏的水彩畫跟你打賭,裡面沒有少半顆子彈。」

他在長桌上將彈匣卸下來,一排子彈整齊地排列在我們眼前,一共七顆——滿膛。

「馬克漢,我再次呈獻給你一個寶貴的證據,長時間留在彈夾內的子彈會失去光澤,並非因為槍膛內密不透風,而是——一盒全新的子彈若密封得很好,可以長久保持光澤。」

他指著從彈匣中倒出來的第一顆子彈,「仔細觀察這顆子彈——最後裝入彈匣內的子彈——比其他幾顆都要光亮。推論是——你是最擅長推論的人——這是顆全新的子彈,最近才被裝入彈匣內。」

他直視馬克漢的眼睛,「它取代了目前在海契杜恩隊長手裡的那顆子彈。」

馬克漢急速地抬起頭來,想讓自己從催眠狀態中醒過來,「我仍然認為你所寫的指控普拉茲太太那份綱要才是你的經典傑作。」

「我對少校殺人的事實幾乎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但首先,我要先給你來一段講解……少校怎麼知道他弟弟艾文在十三日那天晚上於午夜十二點半返家?因為他聽見艾文邀請聖·克萊爾小姐晚餐——記得郝英曼小姐所說的關於他偷聽談話的事嗎?他還聽見她說一定要在午夜前離去。昨天我們離開聖·克萊爾小姐寓所後,我曾說過她的一些話可以幫助我們將兇手繩之以法,指的就是她於午夜前一定要回家這個事實。少校知道艾文將於十二點半左右返抵家門,同時他也確定不會有旁人在那裡出現,也許他已經在那裡等他回來……他的弟弟願不願意衣冠不整地出現在他面前?答案是願意。他輕敲窗戶,他的聲音顯而易辨,立刻被允許入內。艾文在他哥哥面前不用特別整裝,所以不必戴上假髮裝上假牙來迎接他……少校符合兇手的高度嗎?——是的,那天在你辦公室我曾刻意地站在他旁邊,他足足有五英尺十英寸半高。」

馬克漢靜坐一旁觀察被拆解後的手槍,萬斯說話的語氣和以往假設兇手另有他人時的完全不一樣,馬克漢亦察覺到他的改變。

「現在我們談到珠寶,」萬斯說,「你記得我曾保證過,只要我們發現範菲期票的抵押品,就能找到殺人兇手。當時我就懷疑是少校拿了珠寶,等到郝蕪曼小姐告訴我們他要求她不要提包裹一事時,我更加肯定了。艾文在十三日下午把它們帶回家去,少校絕對知道,我想這個事實助長了他在十三日夜裡結束艾文性命的決定,他要那些玩意兒,馬克漢。」

他輕快地站起身走到門口,「現在我們只要找到珠寶就行了……兇手將之據為已有,它們不可能離開這間屋子,所以應該仍在公寓裡面。如果少校把它們帶到辦公室去,一定會有人看見;如果他把它們存放在保險箱內,銀行的職員也該會記得這檔子事。所以,和藏槍一樣的心理因素亦可運用在珠寶上面。少校一直表現出無辜的樣子,所以珠寶放在這裡比放在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他想等整個案件淡去之後再慢慢處理……請跟我來,馬克漢,我知道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的心臟衰弱得無法承受刺激。」

馬克漢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進甬道,我非常同情他,現在他清楚萬斯指證少校是兇手絕對是認真的。我一直覺得馬克漢懷疑萬斯要求調查少校不在場證明的真正動機,他之所以強烈反對完全是懼怕知道結果,而並非存心阻撓真相的發現。姑且不管他和班森少校多年來的友誼,我現在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內心的掙扎,一方面知道無法逃避,一方面在心底仍存著一絲冀望但願萬斯是錯的。

萬斯帶頭走進客廳,站在那裡大約五分鐘,仔細觀察每件傢俱,馬克漢站在客廳入口處看著他,雙手插在口袋裡。

「當然我們可以請專家來徹底搜查這間公寓,」萬斯觀察後說,「但我認為不必要,少校是一個膽大奸詐之人,從他寬廣的前額、凌厲的眼神、挺直的背脊和緊縮的小腹中就可看得出來,他是個工於心計的人。他知道珠寶藏在偏僻的角落沒什麼用,所以他不會把它們藏起來。最自然而然的聯想就是鎖和鑰匙,臥室內沒有櫃子箱子這種東西,我們到客廳找找看。」

他走到角落上一張矮几前,所有的抽屜均未上鎖,接著他又試著拉開長桌的抽屜,也沒鎖,窗前的一隻小型西班牙式櫥櫃同樣令人失望。

「馬克漢,我必須找到一個上鎖的抽屜。」萬斯說。

他再次巡視全廳,在打算返回臥室前,看見在中間長桌底下有一隻保持菸草溼度的核桃木的貯藏箱半掩在一堆雜誌中間。他突然止步,迅速走上前提起那隻箱子,嘗試將它開啟,它是鎖上的。

「瞧瞧,」他沉思著說,「少校吸的是哪種牌子的菸草,總不至於珍貴到需要上鎖啊!」

他拿起長桌上一把銅製的裁紙刀,插入貯藏箱鎖的上方縫隙裡。

「你不可以這麼做廠馬克漢大叫,聲音中透露出與嚴斥相等的痛苦。

在他還沒來得及觸及萬斯前,只聽到「咔噠」一聲,箱子開啟了,裡面放著一隻藍色天鵝絨面的珠寶盒。

「無用的珠寶比言語表達得更直接。」萬斯退後一步說道。

馬克漢悲痛地站在那裡注視著珠寶,轉身重重地跌坐在椅上。

「老天爺!」他低聲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現在和所有哲學家一樣處於氣餒的苦境,」萬斯回答,「半打無辜者被你視為兇嫌,為什麼真正有罪的少校會令你說不出話來呢?」

他的聲音滿是藐視譴責,但眼中卻閃著可以理解的目光,他們兩位雖然有著牢不可分的堅固情誼,但我從未聽過他們彼此之間說過較為深入內心或同情的話。

馬克漢無助地把臉埋在手掌之中,「動機呢?」他催促地喊道,「人不可能為了一堆珠寶殺死自己的弟弟。」

「當然不是,」萬斯同意,「珠寶只是附加之物,我保證一定有一個致命的動機。當你從會計專家手中拿到報告時,我相信所有——起碼有一大部分——的問題都有了解答。」

「這就是你要求派人查他賬目的原因?」

馬克漢毅然地站起身來,「來吧,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所有的證據。」

萬斯並未立刻行動,他正在研究放在壁爐架上的東方古董燭臺。

「天哪!」他低聲喊道,「仿造得幾可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