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證據中的一環

班森殺人事件 範·戴恩 第1頁,共2頁

六月十七日,星期一,下午六點

這天下午,萬斯和我在安德生藝廊逗留了大約一小時,欣賞次日將公開拍賣的一批壁氈,隨後我們在「雪莉」喝了下午茶,六點前抵達史杜文生俱樂部,馬克漢和範菲接踵而至,我們立即進入會議室。

範菲和初次會談時一樣優雅高尚,穿了套獵裝,腳上一雙原色麻制高統靴,全身香水味。

「這麼快就和各位再次相見實在是我的榮幸。」他問候我們。

馬克漢情緒惡劣,粗魯地向他致意。萬斯輕輕點頭,坐一旁沉鬱地看著範菲,好像試圖為此人的存在找藉口但徒勞無功。

馬克漢沒有多費唇舌,開口便說:「範菲先生,你星期五中午將私家車駛往一家修理廠,還給那人二十塊美金堵他的嘴。」

範菲受傷地抬起頭,「我真是大錯特錯,」他悲哀地說,「我給的是五十塊。」

「我很高興你沒有否認,」馬克漢說,「你也知道報上曾報導:班森被殺那晚你的車停在他家門口。」

「不然我又為什麼要這麼慷慨付錢堵人的嘴,還不願讓人發現我曾在紐約出現過呢?」他的話中流露著對那人的不滿。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把車留在紐約?」馬克漢問,「你可以把車開回長島市。」

範菲無奈地搖頭,露出憐憫的眼光,他耐心和藹地前傾身子,表示他要幫助這位笨拙遲鈍的檢察官,就像老師幫助蠢學生一樣,努力嘗試著引導他走出未知。

「我是一個已婚男子,馬克漢先生。星期四晚餐後,我啟程赴卡茨基爾,計劃在紐約停留一日,和住在此地的朋友道別,我到達紐約時已經很晚——過了午夜——決定去敲艾文的門。我去到那裡時,屋內漆黑一片,所以我根本沒有按鈴。我走路到位於四十三街的‘派屈’酒吧喝了一杯睡前酒——我存了一瓶酒在店裡——很不巧,酒吧已經打烊了,我只好回去開車……也許可憐的艾文就在我走開這段期間內被人殺死。」

他停下來擦眼鏡,「諷刺的是……我根本沒想到這位親愛的老友會發生什麼不幸。我開車去了土耳其浴室,在那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在報上看到謀殺案的訊息,還提到我的車,我開始擔心,不,‘擔心’是一個會令人誤解的形容詞,這樣說吧,我知道自己在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在不恰當的地方,所以把車開到修理廠付錢請那人保密,以免它的出現混淆了艾文真正的死因。」

從他敘述的聲調、自以為是和注視馬克漢的神情裡,你會認為他賄賂修車工人完全是為檢察官和警方著想。

「你為什麼不繼續你的行程?」馬克漢問,「這麼一來發現你車子的機會更微乎其微。」

範菲不以為然地說:「在我最親愛的朋友被殺之後?怎麼可能有人在如此哀傷的時刻還有心情度假……我回到家中,告訴內人我的車在路上拋錨了。」

「在我看來,你還是可以把車開回家。」馬克漢說。

範菲用極大的忍耐看著對方,深深嘆口氣表示他的感觸:即便他無法為世人所瞭解,但起碼可以為此感到難過。

「如果我留在沒有任何資訊的卡茨基爾——就是我內人以為我要去的地方——可能要數日後才會得知艾文的死訊。我沒有告訴她我曾在紐約停留一夜,馬克漢先生,我有理由不希望內人知道我進過城。如果我立即打道回府,我敢說她一定會懷疑我是故意中斷旅程,所以我選擇了看上去最單純的理由。」

馬克漢對他顯得非常厭煩,停了一會兒,突然問:「你的車在案發當晚曾出現在班森家門口一事,和你處心積慮將矛頭指向李寇克上尉有無關聯?」

範菲受傷地提起眉毛,做出一個抗議的手勢,「親愛的先生!」他的聲音因不公平的控訴而十分氣憤,「如果昨天我所說的話令你有所誤解,或許是因為在那天夜裡我開車至艾文家時,曾看見上尉出現在班森家門口。」

馬克漢好奇地看了萬斯一眼,然後對範菲說:「你確定曾見到李寇克?」

「我的的確確看見他在那裡,如果不是因為我想隱瞞自己的行蹤,昨天我就說出來了。」

「說了會什麼樣?」馬克漢請問,「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今天早上我本可以派上用常你為了自身的利益而罔顧法律上的審訊,你這麼做將使自己當夜的行動變得更可疑。」

「你有權這麼想,先生,」範菲自憐地說,「但是誰要我處於不利的位置上,還得接受您的批評責難。」

「你知不知道若碰到其他的檢察官,被你耍得團團轉,準會以涉嫌謀殺的罪名立刻拘捕你?」馬克漢繼續說道。

「那我只能說,」他謙和有禮地回應,「我非常幸運能遇上您。」

馬克漢站起身,「今天到此為止,範菲先生。但是你必須留在紐約直到有我的許可才能夠返家,否則我將以重要證人的名義扣押你。」

範菲對如此苛刻的命令故作驚訝狀,並且慎重地祝我們有個愉快的午後時光。

只剩下我們三人時,馬克漢嚴肅地看著萬斯,「你的預言靈驗了,雖然我並不奢望一切這麼順利。範菲的證詞將連結李寇克上尉涉案的最後一環。」

萬斯無力地抽著煙,「我承認你對付犯罪的方法十分令人滿意,但是心理上的矛盾之處依然存在。所有的證據都吻合,只除了上尉,他完全不符合……我知道你會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但如果他真是殺班森的兇手,太陽一定打西邊出來了。」

「在其他情況下,」馬克漢回答,「我會服膺你那套迷人的理論,但是在我手中已掌握無數對李寇克不利的證據之下,‘他沒有罪,因為他的頭髮中分,用餐時還把餐巾塞進領口’這種話對我合乎法律邏輯的思想而言,簡直是太不合理了。」

「我承認你的邏輯是難以駁倒的——所有邏輯都是如此。無疑,你可能因為這些絕對的理由置許多無辜的人於罪中。」

萬斯疲倦地伸了伸腰,「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那個難纏的範菲把我搞得累死了。」

我們在史杜文生俱樂部天台餐室見到班森少校獨自一人,馬克漢便邀請他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