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放心,」馬克漢保證,「但是可否請你再詳細地說明一下?」
範菲耐心地順從,「艾文對那位女士的態度上有些問題,我必須承認,她有些不勝其煩。李寇克上尉憎恨他對她的注意,所以在我邀請他和艾文一起參加的晚宴上,雙方爆發了極大的衝突。我相信酒精起了很大的作用,因為平日艾文非常在意他的社交形象。上尉的脾氣火爆,他警告艾文最好離開那位女士,否則將會有性命危險,上尉甚至快拔出他的左輪手槍了。」
「那是一把左輪,還是一把自動手槍?」希茲問。
範菲不置可否地向檢察官笑了一下,瞧都不瞧希茲一眼。
「原諒我,我弄錯了,不是左輪手槍,我想應該是把軍用自動手槍,但我並沒有看得很清楚。」
「你說還有其他人看見整件事的經過?」
「有幾位我的朋友在現場,」範菲解釋,「但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他們的名字。事實上,我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我聽到艾文的死訊,才忽然想起這段插曲,我告訴自己:為什麼不向檢察官報告……」「靈活的思想和炙人的言辭。」萬斯咕噥著,他在整個訊問過程中顯得十分沉悶無聊。
範菲再次調整他的眼鏡,冷冷地看了萬斯一眼,「請問你是什麼意思?」
萬斯毫不在意地笑了,「隨口說說,沒特別意思……請問你認識歐斯川德上校嗎?」
範菲冷酷地看看他,「我認識他。」他傲慢地回答。
「歐斯川德上校是否也參加了那天的晚宴?」萬斯直率地問。
「既然你提起,我就告訴你,他也參加了。」範菲承認,並且因為他的多管閒事而挑高眉毛。
但是萬斯意興闌珊地望著窗外。
馬克漢為了突如其來的打岔而苦惱,他希望能以更平和的態度繼續下去。但即使範菲如此健談,也沒有任何新的資料可以提供,他堅持將話題帶回李寇克上尉身上,並認為事件比他所以為的要嚴重得多。馬克漢跟他談了大約一小時,除了這點自然的聯想之外一無所獲。
範菲站起來準備離去時,萬斯將視線從窗外收回,溫文有禮地向他鞠躬致意,並盯著對方。
「你現在人在紐約,為了彌補不能早點趕來的懊悔,你會留在此地等候調查的結果吧?」
範菲故作鎮定的態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訝,「我沒有考慮這麼做。」
「如果你能夠安排是最好不過的了。」馬克漢催促著。我相信在萬斯提出之前,他並無此意。
範菲躊躇著,比了個優雅的手勢,「當然我會留下來,如果有任何我可效勞之處,可在安森尼亞旅館找到我。」他大聲說,並慷慨地給予馬克漢一個微笑,但笑容卻不是發自於內心的,而是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他走後萬斯愉快地看著馬克漢,「高雅、熟練、言辭擲地有聲……但千萬別相信一位大做文章之人。老友,我們這位雄辯家朋友詭計多端。」
「如果你意指他是個騙子,」希茲說,「我無法苟同。我認為關於上尉曾經出言恐嚇這事十分有價值。」
「噢,那件事!當然……你知道嗎,馬克漢?那位有騎士精神的範菲先生非常失望,因為你沒有堅持要他說出聖·克萊爾小姐的名字。」
「他失不失望不重要,」希茲不耐煩地說,「至少他提供了我們一條追查的線索。」
馬克漢同意根據範菲所指,對李寇克上尉增加實質上不利的證據。
「我想明天會請上尉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要好好地問個清楚。」他說。
班森少校走了進來,馬克漢邀請他加入。
「我剛剛看見範菲搭計程車離去,」他說,「我想你已經訊問過他關於艾文的私事……有沒有頭緒?」
「希望有,」馬克漢好意地說,「對了,少校,你對李寇克上尉所知有多少?」
班森少校驚訝地看著馬克漢,「你不知道嗎?李寇克曾是我隊上的——頂尖人物。我想他和艾文彼此非常熟悉,但是看上去他們似乎並不對頭……你不會認為他有嫌疑吧?」
馬克漢不理會他的問話,「你有沒有參加那次在範菲家所舉行的宴會,上尉曾當眾恐嚇你弟弟?」
「我曾參加過一兩回範菲舉辦的宴會,」少校說,「我平時不喜歡這類的聚會,但是艾文說服我去參加,說這樣會對我們的生意有好處。」
他抬起頭向上望,好像在仔細回想,「我不記得——對了,我想起來是哪一次……但是如果我們腦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你們可以忘掉它,因為那天夜裡大家都喝多了。」
「李寇克有沒有拔槍?」希茲問。
「我想他似乎是做了類似的動作。」
「你看到槍沒?」希茲追問。
「沒有,我沒看見。」
馬克漢問了下一個問題,「你認為李寇克上尉有可能殺人嗎?」
「很難說,」班森少校強調,「李寇克不是個冷血的人,但引起爭端的那位女人比他更有理由動手。」
一陣緘默後,萬斯開口了:
「少校,你對範菲這位時髦人物知道多少?他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稀有品種。他過去的歷史如何?目前的生活情況又是如何?」
「林德·範菲,」少校說,「是典型的無所事事的現代年輕人——雖說年紀也差不多四十歲了,但他從小就被寵得不像話,物質生活上從不匣乏,因此他變得放蕩不羈,追求不同的興趣直到厭煩為止。因為熱中打獵,他曾在南非住了兩年,回來後寫了一本書敘述他的冒險經歷,從那次以後好像沒做過任何正經事。數年前他和一個富有的悍婦結了婚,我猜是為了她的錢,但他的岳父大人掌握經濟大權,他只靠微薄的零用錢度日……範菲是一個懶惰無能之人,而艾文卻跟他臭味相投。」
少校不假思索地便說出一連串的話,我們清楚地感覺到他對範菲毫無好感。
「個性不怎麼討人喜歡。」萬斯說。
「但是,」希茲迷惘地加上一句,「一個人要有極大的勇氣才能夠獵取大型動物……說到勇氣,我在想,射殺你弟弟的兇手才是一個頭腦冷靜的傢伙,他能夠在被害人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從正面下手,而樓上還有一位管家,這實在需要極大的勇氣。」
「警官,你說得實在太好了!」萬斯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