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紋身殺人事件 高木彬光 第2頁,共2頁

最上久不停地數落他哥哥,也許有點內疚,便急忙改變話題。

「啊!我們不談這個,畢竟我哥哥是在做生意,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拗不過我叔叔早川先生,他找到日本第一的紋身美人,事情就是這樣了。」

說完就若無其事的伸出左手小指頭。

「也許是真正的美女,但我沒什麼興趣,她叫野村絹枝。父親就是紋身師雕安,聽說背上紋的是大蛇丸。還有她這個人既沒教養又趣味淺薄,只要和她談一小時就會受不了。」

研三想起剛才那個女人,她會是野村絹枝嗎?內心突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還年輕嗎?」

「當然年輕,才二十幾歲,正好是女人一朵花的時候,聽說十八歲的時候就失去貞操,紋身大概有五六年的時間了,你是醫生應該知道滲入體中的色素,時間一久就會被吸收或是有移動的現象,那麼紋身就會變得模糊不清或褪色。現在這個女人正值盛年,所以不論是皮膚或是紋身都是最美麗的時候。不過,我哥哥也真是的,竟然讓她在這種場合裸露身體,雖是無血緣之人,唉?我真不瞭解我哥哥。」

「她是不是暴露狂?」

「說不定哦!生來是紋身師的女兒,又在那種環境長大,可能有點心理變態吧!認為紋身就是她的衣服,所以裸體不一定就是裸體。當然,一開始在我們面前是文靜的,穿上衣服,稍微有點風塵女郎的味道。原本我也不敢想像有如此大膽的女性,最初看到她的雙手時,我真是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是那個女的,不會錯的。研三直覺地認為,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是命中註定的吧!他竟然捲進野村絹枝的離奇殺人事件中。

「久,我還以為你到哪裡去了?」

走過來的是一位濃眉而且肥胖的白衣男人。

每一個人都應該這樣,拍打肚子,豪爽地笑著,而且擁有英雄般的身體;但是這個人卻完全相反,看起來略帶神經質,神色也十分黯然。

他知道別人嘲笑他為暴發戶,雖然如此,他是不能一笑置之的,顯然度量不夠大;但是手上戴的蒲鉾2型金戒指及身上的有鏈掛錶和他的人卻不太相稱。

跟隨在背後的是個看起來非常狡猾的四十左右的男人,他的臉稍低下,又不時地向上翻弄眼珠看別人,樣子十分怯懦,又像是個好色之徒。

「啊!哥哥。」

剛才不斷地說哥哥壞話,現在反而有一點不好意思。

「你知道絹枝在那裡嗎?」

「我不知道……」

「會場都準備好了,到哪裡去呢?」

「會不會害羞……」

「怎麼會呢?本來就是她自己要來的。」

看見哥哥不高興的樣子,最上久靠在哥哥耳朵旁小聲的說了幾句話,突然最上久的哥哥臉上露出笑容,很有禮貌地對研三點頭。

「哦,那樣嗎?因為我不知道,所以對你有所失禮,我是最上竹藏,從前我弟弟受到你許多關照。」

「唉?哪裡,我才是。」

「聽說你是警務處松下搜查課長的弟弟,我對令兄仰慕已久,正希望有機會能和他見面,很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你,若不是和人有約,倒是希望能和你吃個飯,我想改天好了,不知你何時有空?」

想要射將不如先射馬——研三苦笑著,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想要藉著自己和哥哥的關係,約在警務處經濟部門見面。

「非常謝謝你,我的酒量不太好。」

其實研三的酒量是不輸人的;但為了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最好拒絕。

「唉呀!不要那樣講,我想你還可以喝。」

「怎麼說我也是大學研究室的醫生啊!」

「我本來就喜歡這樣熱鬧的事,而且深受早川博士的影響,無論如何,下一次我要好好請教研三先生,我的家人也做不花錢的玩耍,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剛才我聽到很多人在談論誰得第一的事。」

「哈哈哈!說不定會有黑馬出現。」

竹藏用下巴示意,一起來的人立刻點頭,並拿出名片。

「我是最上組的經理,名叫稻澤義雄,請多指教。」

「哪裡。」

「你和令兄住在一起嗎?」

「不,我住在大學的研究室裡,沒有新娘會來的。」

「哪裡的話,是你眼光太高。」

研三覺得對方是個討厭的人,雖說不出來任何理由,但第一印象就非常惡劣。改天吧!——很有禮貌的打個招呼,然後走向會場。

研三看到那個背影,不由得大吃一驚,最上竹藏的背影和正面看來完全不一樣。

一般來說,人的影子比較淡;但是最上竹藏的背影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寂寞感。不論是在中國,還是南方,研三以一個軍醫的身份看過幾個人有這樣的背影,這是無庸說明道理的,是一種死相,不管精神多麼抖擻,橫在士兵面前的除了敵人的子彈以外別無他物。

會場大概有一百張榻榻米大,雖然面積不大,卻苦無容身之地。人群中有一半是擁有白色肌膚的參觀者,另一半則是彩色裸體的會員。

天氣極悶熱,空氣更是混濁不堪,每個男會員都照規定脫掉衣服,只剩裹住下身的白色兜襠布。

這樣的景象確實很壯觀,而且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欣賞他們背上的藝術作品,這些妖豔的色彩似乎是與現實世界脫離的獨立體。

這些精美的圖畫有如海嘯、雪崩一般,深深震撼參觀者的心靈,人們彷彿置身於江戶時代天保年間,而不是昭和二十一年。

女性會員也集中在一個角落,差不多一半的人脫光衣服,或是隻剩下內褲,其中也有的像男性一樣用白色兜襠布裹住,雖然打扮看來非常奇怪;但是和背上的紋身相對照,就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了。

野村絹枝靠在參觀者座位和女性座位的中央柱上,她沒脫掉白色洋裝,很認真的抽著煙,參觀者座位上有好幾雙奇怪的眼睛不時地注意著這隻既非鳥、亦非獸的美麗白色蝙蝠。

也許是忍不住吧!坐在隔壁且背上紋有金太郎的女人問。

「你也有紋身嗎?」

「嗯!紋了一點。」

「那把衣服脫下來吧!反正大家都一樣,穿那麼厚,不怕熱嗎?」

「我看大家的紋身都那麼美麗,實在是很慚愧呢!輪到我的時候再脫好了。」

女人聽了不大高興,便把臉轉向旁邊。

其實絹枝不是因為害羞而不敢脫衣服,如果真害羞就不會來了。

她認為這是個劃時代的光榮舞臺,而且不可能有第二次參加的機會,所以早已下定決心,一旦登場,就要像有名的演藝人員一樣,非提高舞臺效果不可,她相信自己有演員的天分,事實上這種天分已從無意識裡流露出來。

舞臺上較高的一層是評審委員所在的位置,連早川博士共有五人,會員一一走到桌前,照次序接受評審。

上場的是阿吉,絹枝曾在橫濱的餐廳見過幾次,她從前是神奈川有名大人物的妻子,白色的浴衣脫掉後,明顯可見多肉的背上拖著燃燒火焰的車的二個青鬼,車上是被火燒身的美女,女性的紋身比賽已經開始了,緊張的大會氣氛也終於白熱化。

「四十七號,野村絹枝小姐。」

喊到自己名字了,但是絹枝像是橫綱3選手一樣的威嚴,不做任何回答。

「大蛇丸——野村絹枝小姐。」

絹枝這才站起來,丟棄銜在嘴中的香菸,全場觀眾的視線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她大步橫過會員座位中間,穿著洋裝站在評審委員的面前,並對像是凝視追趕獵物的早川博士露出微笑。

「脫下衣服吧!」

博士的聲音充滿乾澀。

「好呀!反正都到這裡來了,就像是砧板上的鯉魚一樣。」

絹枝脫下純白的洋裝,現在身上只剩白絹襯衣和內褲,當然,裸露的手臂刺紋看得十分清楚,深藍色的底,上有盛開的粉紅色櫻花和鮮紅的葉片,的確非常美麗;但是絹枝企圖透過單薄的衣服來襯托裸體的美麗,白絹把刺紋的顏色變為淡紫、桃色、粉紅、綠色和紫色,不由得使人聯想到彩虹的美麗色彩,這就是欲蓋彌彰的效果啊!絹枝心中明白的很!

然後轉身,脫掉白絹襯衣。

現在,覆蓋她身體的只剩下模仿外國女性泳裝所製成的內褲。

自己是看不見背部的,只能感覺到豐滿的rx房興奮地略呈紅色,而且微微波動著,絹枝多少也為背上大蛇丸的出現感到害羞,這樣一來,使得大蛇丸看來像在蠢動。

原本寂靜的會場,此時充滿驚訝的聲音,絹枝心想此次的女王非她莫屬,有誰能比得上她呢?想到這裡,她就揚起眉毛看著五位評審委員。

也對那位與最上久並肩,並借她火柴,此時又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的年輕人露出微笑。

1北大,北海道大學的簡稱。

2蒲鉾(かまぼこ),一種食物,通常盛放在「蒲鉾板」上。

3橫綱,日本相撲選手的最高階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