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走到他身邊稟告:「國公爺,夫人有訊息了。」
面對千軍萬馬,眼前這樣的局勢,尚且眉目淡然,這會兒聽到這個訊息,江嶼的臉色驟然發生了變化。前來稟告的人說了可能藏身的地方,江嶼聽了,看了一眼茫茫天地,沒有說話。
「太傅大人去吧。」
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趙衡轉過頭。蕭太后正款款而來,衣裝華麗。
她走到江嶼的身邊,對他說:「江大人和夫人鶼鰈情深,找了這麼久總算有了線索,江大人就去接你的夫人吧。這裡有哀家在。」
她看了一眼城樓下面,淡淡的說,「哀家可以保證,能撐到江大人重新回來的時候。」
江嶼心裡清楚,將他們孤兒寡母留在這裡的下場。只是他知道魏王逼宮是為了什麼,若真正到了那個時候,他會想到蕭太后會做出什麼樣子的舉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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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瓚一直待在蕭尚書的身邊,眼下蕭尚書和魏王的贏面很大,剩下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有魏王在,蕭尚書是放心的,私下便和程瓚說:「你手裡不是有沈氏嗎?你把她帶過來,只要她在我們手裡,江嶼肯定會任我們宰割。」
程瓚登時警惕,忙道:「大人,小官不知大人所言何意。」
蕭尚書掃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茶,說道:「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你將沈氏帶回來,不然的話……我就派人親自去接。」
程瓚袖中的手緊緊握了握。
他的確是想江嶼輸的,雖然不是他親手打敗的,可是蕭尚書答應他,會讓他親手解決了他。可是他沒有想過拿她當籌碼。
看樣子,蕭尚書應該是查到了她在哪裡。
程瓚思忖一番,立刻說道:「好,下官這就過去,親自將她帶過來。」
……
自從程瓚和她說了蕭尚書和魏王逼宮的事情後,沈令善一直都很擔心。肚子也有一些隱隱疼痛,好像腹中的孩子也在擔心父親一樣。
丫鬟給她端了燕窩粥過來。沈令善明白,程瓚不會傷害的,就算想要傷害,以她現在的能力,也是沒有反抗的餘地的。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等著江嶼找到她的一天。
喝了燕窩粥後,有人疾步走了進來。
槅扇開啟的聲音很大。
很著急的樣子。
她下意識去看。
見是程瓚。好像是來得匆忙,身上的官袍都沒有換。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斯文的人,很少這樣莽莽撞撞的出現,也很少在白天過來。
那是……
沈令善的眼睛一下子睜大,用力的捏了捏手心,過去問他:「江嶼呢?是不是他……」
程瓚握著她的手就要將她往外面帶。沈令善用力的掙扎,程瓚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他還沒死。你不是一直想回到她的身邊嗎,好,現在我放你回去。」
看到她驚訝不相信的樣子。
程瓚淡淡的笑了笑,對她說:「你不用驚訝。其實這段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你既然滿心都是他,那我這樣強行留著你又有什麼意思?沈令善,你走吧,從後面出去,一直前,就是皇城了,不過你現在過去,就是和他一起死。若是不想死,就從前門走,剛好遠離皇城。」
他慢慢的放開她纖細的手腕。
「……你自己想吧。要不要和他死在一起?」
那還用想嗎?
不知道程瓚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他現在願意放她走,是再好不過了的。怕他下一刻就反悔,沈令善想都沒有想,就從後門走了出去,沒有猶豫的望前走。
程瓚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他就是知道,她會這樣選擇。這樣也好,等走到的時候,她就平安了。再想回去和江嶼一起死,也應該來不及了。
……
別院在郊外,路並不好走,更何況沈令善這個即將臨盆的。好在她身子骨結實,就算懷著身孕,也沒有太胖,每日都習慣出來走走。
可再如何也到底只是個孕婦。走得久了就有些撐不住了,滿頭大汗,肚子也開始疼。
沈令善靠著身側的樹幹休息了一會兒,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她遠遠朝著前面看去,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在洛州的時候,她閒來無事就看過一些雜書,如何在林中辨別方向。
比如林中的樹,其南側的枝葉茂盛,而北側的則稀疏。
她身邊的這顆樹……沈令善細細觀察了樹的枝葉,知道剛才程瓚和她說的根本就不是實話。
他給她指的是離皇城背道而馳的。
沈令善站著平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高高聳起的肚子。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可是她的丈夫和兒子都在皇城……
她想了想,沒有再猶豫,轉過了身,才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有馬蹄的聲音傳來。沈令善心下警惕,急急忙忙躲到一旁的樹叢中,等近了一些,看到馬上的人,才立刻從樹叢裡跑了出來。站在原地。
看著騎在馬上的人。
馬兒停下,前蹄高高揚起,馬上的人迅速下來,闊步朝著面前走去,掀開身上的斗篷,用力的把她包進懷裡。
「善善。」江嶼抱著她,雙手微微有些顫抖,低頭親吻著她的頭髮,而後低頭,捧住她的臉,看著她溼潤的眼眶,柔聲說道,「我來晚了。」
沈令善搖了搖頭,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之前她以為江嶼一輩子都找不到她的時候,她都沒有掉一滴眼淚,而是冷靜的想辦法,可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抱著她,叫了她一聲名字,她的眼淚就控制不住了。
她用力的抓著他的手臂,想起程瓚的話,著急說:「你現在不是應該忙著對付魏王和蕭尚書嗎?你來找我做什麼?你這樣出來會很危險的,你知道程瓚他不會傷害我的,你知道——」
「我知道。」
他摸了摸她的臉,認真的說,「我知道他不會傷害你。」
可是那又怎麼樣?
他當然知道程瓚不會傷害她,也知道在國家大事面前,他應該理智一些。可是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一個不理智的人。而且從今往後,他大概已經不能習慣她不喜歡他的日子。
江嶼吻了一下她的鬢髮,輕聲的說:「那些事情我會想辦法的……但是你是我的妻子,我必須親自帶回來。」
沈令善沒有再說話,只緊緊的抓著他。他胸前的衣料磨的她臉頰生疼,可就是不想放手了。
她已經很清楚自己對江嶼的感情了,以為年輕時候那樣熱烈的喜歡過一個人之後,之後和江嶼的感情,就算再深,也想是細水長流吧,平淡溫馨。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
感情哪裡分熱烈和平淡?它一直都是熱烈的。
「……江嶼,我現在沒事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她仰起頭看他,朝著他笑了笑,「我和孩子會在家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