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沈令善迷迷糊糊醒過幾回,但是很快又睡了過去。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榮國公府,而是一間完全陌生的臥房中。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沈令善鬆了一口氣,準備下榻的時候,就聽到有丫鬟進來。朝著她行禮,伺候她更衣洗漱。

她自然是不許他們碰的,只是不論她問什麼,她們都不說話。

只有一個大丫鬟模樣的人和她說:「夫人稍安勿躁,大人很快就會過來看你。」

大人?

剛才昏迷的時候,她就想到自己遇到的事情了,可那時她拼命的想要醒來,卻總是醒不來。那麼這丫鬟口中的大人,究竟是誰?

肯定不會是江嶼的。

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是絕對不敢胡亂反抗的,更衣用膳之後,就坐在窗戶邊想辦法。

等到日落黃昏的時候,身後傳來槅扇開啟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由遠至近,慢慢的靠近她。

她下意識的握了握手,說不緊張是騙人的。緩緩轉過身,看到朝著他走來的人,才語氣平靜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程瓚想過無數的畫面,想她會哭鬧,他如何的安撫她,卻不知道她表現的這樣的平靜。

她大著肚子,身形比平日要豐腴很多,面色紅潤,一看就知道被嬌養的很好。江嶼肯定是不會虧待她的。

程瓚走了過去,對她說:「把手伸出來。」

見她不伸手,拉著她坐了下來,看著她因厭惡而蹙起的眉頭,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輕輕的說:「你難道不想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事?」

她昏迷的時候,應該在馬車上奔波了很久。她現在雖然沒有感覺到異常,可到底還是關心孩子的,也就沒有再掙扎,由著他替自己把脈。

程瓚想起了她第一次懷孕的時候,也是他替她把的脈,那個時候,只有他自己能清楚自己的反應。如今已經是第二個了,她和江嶼的第二個孩子。

他收回手,對她說:「你吸入的迷煙不多,孩子還算平安。不過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不然別說是孩子,你自己也會跟著沒命。」

這話還用他說。

若是月份淺一點,她肯定還存著希望,可如今這麼大的肚子,她想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江嶼找到她。

可是他能找到自己嗎?

沈令善望著程瓚的臉,知道他自從跟了蕭尚書之後,仕途就一直很順利。她低聲的說:「我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以前是她巴巴的喜歡他,他卻對她沒有半點感情的。兩個人這麼蹉跎了五年,和離應該是互相解脫罷了。可是他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不清。

程瓚坐到她的身旁,側過頭望著她,就說:「你心裡很清楚的。」

她並非愚笨之人。從眼睛裡,可以看到很多東西。就像現在程瓚的眼睛……若是在她十二三歲的時候,甚至在她剛嫁給他的時候,看到這樣的眼神,肯定會很高興的。可是感情這種事情,遲了就是遲了,前一刻到來是珍寶,稍稍來遲一些,就是多餘的。

程瓚想了想,說道:「有人跟我說,只要把你留在身邊,半年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三年,只要你的身邊只有我,再也沒有其他人,你遲早會心甘情願的留在我的身邊的。」

沈令善直接道:「我不會的。」

程瓚看她:「你怎麼知道你不會?你先前不也是被江嶼強娶,現在心甘情願的給他生孩子……你怎麼就不會呢?」

這個其實很簡單啊。沈令善的心有些平靜,認真的和他說:「那是因為我嫁給他之前心裡就已經沒有人了。」

當一個人心裡沒有人的時候,有人真心的對她好,她自然會動心。

可是現在……

「程瓚,我的心裡有人。其他人做什麼都不行,只要不是他,都不行的。」

她的表情堅定,程瓚靜靜看了一會兒,看著她堅定的喜歡一個人的樣子。當初的她,也是這樣的喜歡自己的。

程瓚緩緩起身,對她說:「既然有人把你送給了我,就安心的留在這裡。這個宅子是我三弟名下的產業,離皇城很遠,江嶼是找不到你的。」

·

沈令善一直待在這裡,不管做什麼事情,身邊都有許多丫鬟跟著。而程瓚也沒有再來過。

大概是避免江嶼查到。

待在這座別院的日子,讓她想起了當初在程家的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不過那時候她並沒有覺得什麼,大概是沒有什麼盼頭了,就這樣日復一日的過日子。

沈令善輕輕摸著肚子。有些想犬寶和江嶼。犬寶肯定很想母親,而江嶼,也肯定很擔心她。

安安靜靜的過了除夕,這日很晚的時候,有人才走了進來。

她一直都非常警惕,很快就醒了過來,看到程瓚坐在榻邊。他將手裡的一串糖葫蘆放到了一旁,身上披著斗篷尚未解開,積雪融化,有些打溼了,鬢角處看著略顯狼狽。說道:「你小時候就喜歡這些,每次我過來,就順手會給你帶一串。」

沈令善沒有說話。

其實她不太喜歡吃糖葫蘆,小時候的確喜歡吃的,可是她有一個習慣,喜歡吃得東西會一直吃,直到吃膩了為止。她那時候喜歡他送的糖葫蘆,不過是因為喜歡他這個人罷了,那會兒他送的是她最不喜歡吃的,估計她也會很開心的收下。

程瓚又說:「你是不是還在等著江嶼救你?」

沈令善看了他一眼。

程瓚緩緩說道:「你還是收收心吧,他現在已經沒有精力來找你了。」知道她不相信,他便繼續說,「魏王逼宮,和蕭尚書裡應外合,以清君側的名義……他現在分`身乏術,你覺得在他的心裡,你會比權勢更加重要嗎?」

魏王和蕭尚書明面上沒有往來,可私下早已結盟。

蕭尚書一人的確很難對付江嶼,可多了一個魏王,可不單單是添個左膀右臂這麼簡單。況且魏王要的不是皇位。

到時候還是由小皇帝坐在那位置上,不過攝政之人,就要從江嶼換成蕭尚書了。

他是一個男人,自然能瞭解男人的想法,江嶼現在能和她好好的,也是因為位高權重,求而不得的美色對於他來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人成功的時候,就想把落魄時得不到的東西要回來,這樣才能彰顯他的成功。

蕭尚書和魏王……

怪不得那段時間,忽然就多了一些江嶼和蕭太后的流言蜚語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倒是寧願程瓚說得話是真的。她現在已經不是無知的小女孩兒了,心裡是希望江嶼不要在這種時候因為自己而分心。

·

黑雲壓城,暮靄沉沉。江嶼立在城門之上,雪沫橫飛,寒風瑟瑟。

趙衡也沒有想到,皇叔公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個時候,看到太傅大人,有些自責的說:「是朕的不是,若非朕將兵符給了皇叔公,他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當時他在母后和皇叔公兩人之間選擇了母后,覺得有些愧對皇叔公,就將兵符給了他,但是是為了他能自保的,不是讓他做這種謀逆犯上之事。

可是現在……

皇叔公居然聯合和他的外祖父,要除掉太傅。。

江嶼知道,趙衡給的兵符的確是令趙棣提早發動,可他狼子野心蓄謀已久,就算沒有這兵符,也有那麼一天的。不過早一些罷了。

就對趙衡說:「皇上年幼,心性單純,此事不能怪皇上。不過皇上要記著,公私分明,日後切莫再犯同樣的錯誤。」

兵符能調動千軍萬馬,卻被他當做補償的禮物,的確是太過兒戲了。

趙衡點點頭,犯了這麼大的錯誤,當然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可是……他看了一眼城門之下氣勢如虹計程車兵,那些都是他的子民。現在卻要太傅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