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丹枝和碧桃是大人,雖然也吸食了迷藥,可這會兒已經清醒過來了。碧桃便哭哭啼啼的說:「夫人她……她不見了。」

雖說現在榮國公府不如往昔繁盛,卻也是皇城的大戶人家,又是世代培養武將的,守衛肯定比尋常人家要森嚴一些的。這樣的情況下,居然有人能潛入後宅,不知不覺將女眷擄走。

一想到妹妹是懷著身孕的,稍有差池……沈逕趕緊派人去找。

然後對江嶼說:「是我的不是,沒有保護好善善。」他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妹妹,而最看不慣的便是江嶼,很少給江嶼好臉色看的,這回是第一次在江嶼面前這樣說話。

江嶼眉頭緊皺,這個時候他的心很亂,卻必須鎮定下來。

已經派人去找了,能找到自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找不到……

江嶼也沒有功夫再安慰沈逕。只說了一句:「先去找人。」

沈逕聽了下意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趕緊隨護衛一起出去找人。江嶼站在臥房之中,想著今天早晨還躺在自己懷裡的人,忽然就不見了。那種感覺,他不敢細想。

齊國公府和榮國公府的人都出去尋人了。

一直到了次日中午。

魏嬤嬤哄著小公子吃了一碗小米粥,將空碗端出去的時候,才走到了國公爺的身邊:「夫人福大命大,肯定會找到的。國公爺您也要當心自己的身子,先吃點東西吧。」

可心裡卻是擔心的要命,夫人不是尋常女眷,是懷了身子的,一旦出了什麼閃失。

江嶼開口道:「我知道了。」然後問了一句,「臨哥兒睡了嗎?」

以前國公爺總是不太喜歡小公子的。魏嬤嬤看著活潑可愛的小公子變成這樣,也是十分心疼,回答說:「回國公爺,剛醒來喝了一點粥便又睡了,情況比昨晚要好多了。」

徐硯進來稟告。

人還沒有找到。

大雪茫茫,先前還有馬車的痕跡,可他們只找到了一輛丟棄的馬車,再要往前找的時候,四周都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根本尋不到什麼任何的蛛絲馬跡。

而且馬車昨夜就出了皇城,找起來比大海撈針好不到哪裡去。

江嶼閉了閉眼睛,又仔細想了想。

……

年紀越大就越怕冷。瑞鶴堂的暖閣裡,地龍燒得熱乎乎的,邊上還放了一個取暖的火爐,燒得是上好的銀骨炭。

銀骨炭出自西山窰,其炭白霜,無煙。選其尤佳者貯盆令滿,復以灰糝其隙處,上用銅絲罩爇之,足支一晝夜。入此室處,溫暖如春。

二房三房的女眷都過來給老太太請安,屋裡暖和了,都將厚厚的斗篷狐裘脫下,然後坐在杌子上。

有人就說起沈氏的事情。

二房兒媳婦葛氏抱著啟哥兒。她一向是安安靜靜,最少說話的,這會兒聽到這件事情,忍不住擔心的說:「人還沒有找到嗎?不知說是去了榮國公府,怎麼會出這種事情?」

江老太太近日有些風寒,咳嗽了幾聲。張嬤嬤輕輕拍著老太太的背,低聲安慰說:「老夫人不要擔心,國公夫人肯定會找到的。」

老太太眉頭緊蹙的說:「希望如此。」

在座的女眷也都知道,若是能這麼容易找到,哪裡會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呢?而且擄走沈氏的人也是神通廣大,居然能在榮國公府將人帶走,神不知鬼不覺的,若非發現及時,恐怕要道今早才會知道。

而且現在這寒冬臘月的,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婦人,別說是被人擄走了,就算是要出門都得小心翼翼的,非常容易出事的。

說了一會兒話,外面就有些動靜。然後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明珠急急忙忙的進來,說:「老夫人,國公爺過來了。」

老太太的心提了提,很快就面色鎮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那腳步聲由遠至近,高大的身影就這樣站在了她的面前。

老太太抬眼輕輕掃了一眼,對身邊幾位侷促不安的兒媳孫媳們說:「你們先下去吧。」

等她們走了,才復又看向江嶼,「沈氏可找到了?」

江嶼表情冷肅,身上是長居高位的氣勢,此刻更是平日的壓制都沒有,氣勢攝人。看到老太太,才說:「她在哪裡?」

老太太面容一頓,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忙道:「你這話是何意?難不成以為是我派人擄走了沈氏?你覺得祖母有這個本事嗎?」

老太太的面容蒼老,頭髮花白,已經老了。若是安逸,也活不了多久的。

他其實不太想再記著那件事情,固然是因為這位祖母,可那人也是心甘情願,現在也過得好好的。那件事情可以不計較了,都過去了。只是現在這件事情……

江嶼一字一句道:「我的妻子在哪裡?」

老太太氣得站了起來:「在你眼裡,祖母我就是這種人嗎?咱們祖孫之間固然有些誤會,可那沈氏終究也是我的孫媳,她肚子裡有我江家的血脈,祖母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江嶼輕輕笑了一聲,眼底一片冰冷。

老太太看著,心裡陡然顫抖了幾下,有些發慌,下意識的就要往後退。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種眼神了,自從他父母出事之後。

他是他的長孫,而且生得聰慧,她理當疼愛的,可就是因為他的性子太古怪,總是讓她覺得不安,長子和長媳出事之後,她就更加疏遠他了。而之後江嶼跟著先帝,短短幾年之內,步步高昇,看到她時,身上再也沒有年少是的冰冷古怪,而是穩重成熟,眉目疏遠。

江嶼低聲說道:「九年前你能為了父親的官職,將我母親送人,如今自然能故技重施……」看到老太太臉色蒼白,他繼續說,「把我的妻子還給我。」

這件事情,她知道江嶼應該是知道了的,可是他若是知道,也就知曉他的母親現在過得很好。阮氏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女,就算給她長子生了四個孩子了,可一聽夫君死了,還不是被那永寧侯的柔情蜜意給虜獲了。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年江家雖然比先前風光,可她受的氣卻不少。她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向長孫,對他說:「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她忍不住重重咳了幾聲,然後微笑道:「你母親的事情,我並沒有錯。而且你母親還應該感謝我,是我成全了她,讓她當了堂堂的永寧侯夫人,榮寵不衰。」

「至於沈氏,你是找不到她的,或許有生之年你會再遇到她,不過那個時候,她可能就心甘情願的替其他的男人生兒育女了……再也不是你的妻子了。」

他大概知道她在誰的手裡了。其實他早就能想到了,可總是關心則亂。

他說道:「她沒事最好……不然你也跟著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