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葉氏就坐在馬車裡和程瓚說話:「……今兒你也看到了,這位馮三姑娘年紀輕輕,卻是個溫順懂事的,日後肯定能好好照顧壽哥兒的。」男人的身邊總是需要一個噓寒問暖的,葉氏就覺得馮明玉十分不錯。

覺得見過兩回也差不多了,就和程瓚說:「過幾日便要交換庚帖,到時候親事定下來,我就同馮夫人商量商量,年前就讓馮三姑娘進門。」

程瓚是聽母親的話的。這位馮三姑娘的確好,除卻年紀太小了一些,他挑不出其他的錯。母親對她讚不絕口,他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這幾回見到沈令善,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他心裡非常的不安,見母親又提了,倒是覺得早些成親也不錯。

大概是因為沈令善畢竟曾經是他的妻子,如今看著她和江嶼夫妻恩愛,他心裡總歸是有些介意。只要他成了親,有了新的妻子,恐怕就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干擾到自己的情緒。

程瓚便道:「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沒有什麼好挑剔的。而且比起素不相識,他至少也和馮三姑娘見過兩回面。她年輕貌美,家世出眾,她都不介意他年紀大還成過親,膝下還有一個庶子,他又有什麼好介意的?

葉氏滿意的點點頭:「就知道你最孝順。」

程瓚沒有說話。忽然馬車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程瓚忙扶住了葉氏。

葉氏驚魂未定,就問道:「怎麼回事?」大雨滂沱,山路崎嶇,本就不好走,若是再不好好駕車,那可是要出事兒的。

程瓚便安撫了葉氏,就聽到簾子外面的車伕說道:「是齊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

……是魏嬤嬤。

程瓚蹙了蹙眉。那五年他冷落沈令善,其他人可能不清楚,可魏嬤嬤是最清楚的。她將沈令善從小照顧長大,對她的感情也是極深的,恐怕是恨極了自己。若非有要緊的事情,她是覺得不想和他說一句話。

那是……

沈令善出事了?程瓚的心猛的跳動了幾下,就對葉氏說:「母親,我下去看看。」

他下了馬車,就看到魏嬤嬤撐著一柄若水堂的油紙傘,秋香色的褙子有些被淋溼,滿目擔憂,看到他便急急道:「程二爺,老奴若是能找到其他大夫也不會來麻煩您。求您去看看我家夫人吧……」

沈令善真的出事了。程瓚沒有猶豫,同母親說了,就隨魏嬤嬤過去。

馬車太擁擠,程瓚畢竟是個男子,不宜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內同她相處,便讓丫鬟扶著她下馬車到附近的山神廟中休息。

齊國公府的護衛在外面守著,沈令善就被扶著進去,坐下之後,由程瓚替她把脈。

她的臉色看起來非常不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嫣紅的唇色也微微泛白。她記得她的身體一直都很好的,很少生病……

程瓚坐到她的身邊,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模樣,忽然就想起她十二歲那年,生了病,不肯吃藥,就對他說:「程二叔,藥太苦了,您能幫我在裡面加點糖嗎?」

小孩子都是怕苦的。那時候她在他的眼裡也只是個小女孩兒,沒想到……如今都過這麼久了。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她白皙纖細的頸部之上,他比她高,繡著蓮紋的領口,沒入處略微起伏,肌膚勝雪。身上是一股淡淡的甜香,好像跟小女孩兒似的,香香軟軟的一個。

魏嬤嬤忽然說:「程二爺,你看我家夫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下子讓程瓚回過了神,錯開了目光。

程瓚的耳根略微發燙。他飽讀聖賢書,也瞭解沈令善的性子,居然因美色而失神……先前便是洞房花燭,看到那大紅蓋頭下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他也不曾有過半分動心,只覺得她蛇蠍心腸,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程瓚就平靜的對魏嬤嬤說:「勞煩魏嬤嬤去生個火。」

這時候魏嬤嬤自然沒有多想,趕緊吩咐碧桃去生火。

程瓚問一旁的丹枝拿了一塊絲帕,輕輕搭在沈令善纖細的手腕上。她的手實在是嬌小白皙,柔弱無骨一般。程瓚微微定神,不再多想,隔著絲帕將手搭在她的腕子上……

好像聽到了程瓚的聲音,沈令善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程瓚真的在她的身邊……她的手。她下意識的要收回來。

程瓚見她醒了,便眉宇淡淡道:「不要亂動。」

語氣聽上去好像也是不喜歡和她接觸似的。

沈令善看了一眼程瓚,又望了一眼正在生火的魏嬤嬤,在門口把手著的齊國公府的護衛……忽然就明白了。魏嬤嬤太擔心她了,不過就是身體不舒服,她連程瓚都去找了。

沈令善想了想,開口道:「程二爺,多謝你的好意,我覺得現在已經好多了,你不必替我診治。」

程瓚雖然精通醫術,可畢竟身份擺在那裡,沒有人會讓他看病。倒是她……那時候喜歡他,找不出別的法子,竟然纏著這位堂堂程二爺,替她養得小狗看病。

那時候他恐怕就不喜歡她了吧,但是礙於長輩的身份,不好拒絕她。

程瓚覺得有些好笑,又不是他非要替她診治的,可如今要他撒手不管,他是做不到的,就說:「你我雖然情分已斷,可今日我若是遇到的是個素不相識的人,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你不要再說了。」

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沈令善自然沒有話說。

外面一聲巨大的雷轟,白光照得人臉上忽明忽暗,涼風從門口灌入,呼呼的吹著……程瓚的手忽然一僵,才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沈令善,表情非常的奇怪。

這是……怎麼了?

沈令善有些疑惑,看著程瓚的眼神,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小心翼翼的問:「是我的身體……」難道是病得很嚴重嗎?

「沈令善。」

他忽然叫了她一聲,看著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然後才聽他低低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經懷孕了嗎?」

懷孕了!沈令善一怔,自然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懷孕了。她以為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沒想到……她懷孕了,她要當母親了。她好像什麼都比別人遲一些,正常的夫妻相處,正常的生兒育女。

程瓚將手收了回來,就和她說:「若是我沒有診斷錯,已經一月有餘了。不過你的胎相非常不穩,有小產的跡象,若是再不好好調養,這孩子怕是很難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