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善疑惑的看向江嶼,有些不明白……
覺得董氏不去沈家看椹哥兒,大概是顧及新嫁的夫家,畢竟人的當下是最重要的。可她是椹哥兒的母親,母子連心,怎麼可能會不想見到自己的孩子呢?
他又問她:「二嬸那邊,可有為難你的地方?」
好像覺得她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一樣……
沈令善說道:「沒有,你放心好了,這點事情我還是能處理的。」郭氏將茂哥兒當成心頭肉,今兒額頭磕傷了,難免心疼。好在她帶著椹哥兒過去的時候,郭氏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是茂哥兒搶東西在先,若真要追究起來,兩個孩子都是有錯的。事情也就就這麼過去了。
董氏那邊很快就來了訊息,說是願意見椹哥兒。
約在了泗水湖畔的一家茶樓。要出去的那日,周媽媽還特意給椹哥兒換了一件新袍子,待了一頂嶄新的瓜皮小帽。
才七歲的小男娃,拾掇的乾乾淨淨,穿得跟過年一樣。周媽媽就對沈令善說:「小公子知道今兒就能見到母親,昨晚都沒怎麼睡好……」
椹哥兒一張臉沒有什麼表情,聽了周媽媽的話,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終歸是想念母親的……
沈令善就牽起他的手,帶他出了齊國公府,去了和董氏約好的茶樓。進包間的時候,就看到裡面坐了一個穿翠藍色素面杭綢褙子的婦人,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的看著沈令善手邊的椹哥兒,含著淚咬著唇,半晌才開口道:「椹哥兒……」
董氏生得美貌,不過幾年未見,她看上去彷彿蒼老了很多,已經沒有昔日那明豔動人的光彩了,身材也稍稍豐腴了一些。
沈令善就對著椹哥兒說:「快到你母親那邊去。」他這麼想母親,見到她應該很開心。
椹哥兒呆呆的望著面前的董氏,猶豫了一會兒,邁出了一小步。董氏很快就上前,一把將他死死抱在懷裡,聲音顫抖道:「椹哥兒,我的孩子……」
椹哥兒雖然很久沒有見過母親了,可這會兒被董氏抱在懷裡,一雙大眼睛也微微泛紅。
董氏抱了他一會兒,就拉著他和他說完,噓寒問暖,非常的關心。椹哥兒話少,也沒有什麼和母親接觸的經驗,自然沒說多少話,不過看上去卻很開心。
董氏看著便越發的心疼,命丫鬟拿來了一個紅木食盒。開啟後,裡面有各式各樣精緻的糕點,有兔兒形狀的,老虎形狀的,看得出來非得用心。
就拿了一個蝴蝶形狀的點心給椹哥兒:「這是母親親手做的,你嚐嚐,喜不喜歡?」
椹哥兒伸手,接過點心,小口小口吃了起來,表情很滿足。
董氏便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再看向沈令善:「……江夫人,今日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見到椹哥兒。」
看著椹哥兒依偎在母親的身旁,吃點心的樣子非常的高興,就說:「看到你們母子團聚就好。椹哥兒這段日子就隨我住在齊國公府,和江家的三公子相處的很投緣,吃穿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你畢竟曾經是我的二嫂,我也敬著你一些,你若是想念椹哥兒,日後我每隔半月我便帶他出來一次,這些事情我會安排,你覺得如何?」
她倒是不奢望董氏能將他帶回去,畢竟這樣做,她祖母應該也不會同意的。這樣的法子應該最合適了,既不影響董氏的生活,又能讓椹哥兒每隔一段時間見一次母親。
董氏聽了,臉色微微頓了頓。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邊吃點心的椹哥兒,猶豫了一下,就和沈令善說道:「江夫人,實不相瞞,今日我能出來一回,也花了很大的功夫。我見到椹哥兒很高興,只是……以後還是算了吧。」
她大概是有些心虛,不敢看她的眼睛,繼續道:「以後不要帶他來見我了,就當沒有我這個母親吧。」
說著,她從袖中拿了一個錢袋過來,遞給沈令善,「我現在的夫家,不比當年的沈家富庶,這點銀子是我自己攢下來的,沒有多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就請麻煩你好好照顧椹哥兒。」
沒有想到董氏是這樣的反應……好久沈令善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董氏手中的錢袋,又去看椹哥兒,見他吃點心的動作頓了頓,木木的看了董氏一眼,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有了。
她大概有些明白董氏的意思了,就讓魏嬤嬤先帶椹哥兒出去。這樣的話,她不想讓椹哥兒聽見。她是母親,怎麼能當著椹哥兒的面說呢?
魏嬤嬤去抱椹哥兒,椹哥兒卻不肯走,眼神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母親。
董氏一邊說一邊流淚:「……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不能再見他,因二嫁之身,我夫君本就對我諸多不滿,我若是再和沈家牽扯不清,他會休了我的!」
說著就站了起來,將錢袋擱在茶几上,「江夫人,今日就到這裡吧。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沈令善沒有和董氏說話,只將椹哥兒帶到身邊來。椹哥兒用力的拉著了她的手,對她說:「姑姑,回家。」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沒有猶豫的喊她姑姑。
沈令善握著他的手,就對董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便準備帶椹哥兒回去。
突然門被開啟,進來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娃,穿了件圓領袍子,生得非得的壯實,滿頭大汗的,走到董氏的面前,就喊她母親。
沈令善望著那孩子……她記得董氏改嫁之後,還沒生過孩子的。何況這孩子這麼大?
董氏就尷尬的對沈令善解釋道:「這是我夫君的孩子。」是董氏夫君的原配留下來的孩子。然後她就非常溫柔的低下頭替他發函,和那孩子說話,「不是出去玩兒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男孩就對她說:「我想買糖人,不過寧嬤嬤不許我買。母親你給我買吧,你對我最好了。」
董氏笑笑應下:「好,母親這就給你買。」
沈令善看著這一幕,就低頭去看椹哥兒。椹哥兒只一個勁兒的牽著她的手要出去:「姑姑,回家……」
……她好像有些明白昨晚江嶼的意思了。沈令善沒有說話,拉著椹哥兒出了包間。
出去的時候,就瞧見對面包間的房門也剛開啟。走出來一對母女,那女孩兒大概就十五六歲的模樣,長得十分的年輕嬌小,穿了件水紅竹葉梅花圖樣印花對襟褙子,紅著臉依偎在母親的身邊,容貌清麗端莊。後面……
看到程瓚,沈令善倒是有些意外。
程瓚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長衫,看上去非常的儒雅。看到她的時候,眼神也有些詫異,大概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程瓚的後面還跟了他的母親葉氏,穿得也十分正式。
在看前面這對母女,沈令善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不過她和程瓚已經沒有關係了,別說今日他出來相看姑娘,就算程瓚真的再娶,也是理所應當的。沈令善就牽著椹哥兒下了樓。
程瓚高大的身姿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下去的那抹纖細的身影之上,袖中的拳頭下意識的捏緊。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沈令善……而且,他忽然一點都不想讓她看到他在相看別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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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椹哥兒帶回齊國公府後,沈令善就一直陪著他,等到江嶼回來了,她才回琳琅院去。然後和他說了今日董氏的事情。
江嶼穿著天青色的家常直綴坐在羅漢床上看書,沈令善就說:「你說……怎麼會有母親不要自己的孩子呢?」她是椹哥兒的親身母親,對別人的孩子,都可以做到這樣關心疼愛,為何就捨得丟下椹哥兒?還當著椹哥兒的面說那樣的話。
江嶼的眸色微微頓了頓,沒有說話,一頁書看了很久。沈令善覺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卻不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
就小心翼翼道:「你怎麼了?」
江嶼抬起眼,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手把她帶到了懷裡。寬闊溫暖的胸膛,給人的感覺很舒坦,沈令善就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就見他握著她的手,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就是覺得……你以後應該是個很好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