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嶼就低頭去看她。

見她眼睛明亮清澈,眼神看上去對他非常的信任。他就用唇碰了碰她的額頭,說:「善善,有些人、有些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其他人的傷害。」

是啊……分明錯的是程瓚,偏偏程家人卻是理直氣壯的,好像做錯事情的是她。她對壽哥兒態度冷淡一些,就覺得她太小肚雞腸,稍微好些,就覺得她是另有所圖。

程瓚總是覺得她要傷害壽哥兒。可是她怎麼會去傷害一個孩子?他就算不喜歡她,可也是從小看這她長大的表叔,她的性子他難道不清楚嗎?他為何覺得她的心腸是這樣的歹毒?

可是大家都不相信她。

沈令善覺得江嶼的懷抱非常的溫暖,輕輕靠在他的懷裡,看著他的眼睛。她就覺得江嶼肯定不會騙她……那件事情,應當是郭氏誤會了。

而她居然也生出了一絲猜疑……

她想直接問,可又怕江嶼生氣,他生氣的樣子,還挺嚇人的。

應該沒有什麼庶子……她輕輕的笑了笑,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鬆了一口氣。看他的眼神,也不自覺多了幾分笑意。

寬厚的手掌輕輕撫了撫她的臉,江嶼低聲說道:「善善,你最好不要這樣看著我……」這樣的眼神,沒有幾個男人會受得了的。

啊?沈令善愣了愣。

就見他的唇壓了下來,用力捉著她的手腕,耳鬢廝磨,呼吸交織,灼熱,紊亂。

「江嶼……」她真的有點累了。

他很快就再次進`入。

想到她先前居然不信任他,忽然覺得有些愧疚,沈令善暗自慶幸……還好他沒有察覺。

大概是因為這種愧疚的心態,沈令善也沒有再拒絕,纖細的雙手攀著他寬闊的肩膀,也由著他放縱了一回。

次日沈令善睡得遲了些,整個人都睡到了外面江嶼睡得位置上,身上還蓋著他的錦被……都是他的味道。

人已經走了,昨晚的溫存好像還歷歷在目,沈令善的臉燙了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好像和他越來越親近了,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魏嬤嬤卻很開心,撩起床帳和她說話:「國公爺走得時候還看了您一會兒。」

她睡覺的樣子……沈令善想了想,覺得應該沒有什麼不雅的地方吧?不過這個她自己又怎麼會知道?想問魏嬤嬤,猶豫了一下也就算了。

晌午的時候,沈令善就去榮竹軒看江嶸和椹哥兒。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裡面有小孩子哭聲。就快些走了進去,便看到幾個小孩子都在,除了江嶸和椹哥兒,還要二房三房的茂哥兒和嫙姐兒。

椹哥兒和茂哥兒的身上都沾了泥土,好像是打過架似的,而且茂哥兒的額頭還不小心磕到了。

沈令善就過去問:「怎麼弄成這樣?」

周媽媽想開口,茂哥兒身邊的一個婦人便先開口了:「國公夫人,您瞧瞧,沈小公子將茂哥兒打成什麼樣子了?」

說話的是茂哥兒的乳母辛媽媽。辛媽媽穿了一件翠藍色素面杭綢褙子,人看上去非常的白胖福態,不過說話的語氣倒是有幾分氣勢。

沈令善沒有說話,魏嬤嬤就上前道:「東院那邊的下人,就是這麼衝咱們夫人說話的?是咱們夫人打了你家小公子嗎?」

這……

辛媽媽一下子就沒了底氣,怯怯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國公夫人,見她身段纖細,穿了一條鵝黃色的挑線裙子,凌虛髻上戴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看上去異常的明豔。沈氏可是十分得國公爺的寵,連老太太都要讓著沈氏幾分呢。

自然是得罪不起的。

辛媽媽登時改了態度,紅著眼道:「是奴婢太擔心茂哥兒了,這才衝撞了夫人,只是……夫人您看看我家公子。二夫人若是看到茂哥兒弄成這樣,一定會打死奴婢的。」

茂哥兒也一副委屈抽泣的樣子,額頭都有些腫了……反倒是年紀略小些的椹哥兒,小臉上的表情淡淡,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兩樣。

於是沈令善就過去,蹲下`身和椹哥兒說話:「告訴姑姑,為什麼要和茂哥兒打架?」

椹哥兒看了她一眼,小拳頭緊緊攥著什麼,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沒有說話。

好像問不出什麼話……沈令善就對辛媽媽說:「你先帶茂哥兒回去,趕緊找個大夫看看。二夫人那邊,我晚些會給她一個交代的。」

也只能這樣了。辛媽媽就帶著茂哥兒回去了。

沈令善把椹哥兒領回了屋,讓丹枝和碧桃準備了熱水和換洗的衣服。周媽媽見沈令善一副要親自給椹哥兒擦洗的樣子,就道:「夫人,這些粗活兒就讓奴婢來吧。」

沈令善接過丹枝遞來的巾子:「沒事。」

然後替椹哥兒擦了擦臉。見他一雙烏黑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一張臉看上去更是白嫩圓潤了不少。這段日子他和江嶸住在一起,明明已經很聽話很乖巧的,怎麼忽然就和茂哥兒打架了呢?

擦完臉,就去替他擦手,見他右手拳頭緊緊的握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剛才她就留意到了,便看向椹哥兒:「拿了什麼?能給姑姑看看嗎?」

見椹哥兒沒說話,沈令善就握住他的拳頭,攤了開來。

胖乎乎的小手手心,放了一隻翠玉耳墜……

沈令善尚且不解,邊上的周媽媽卻登時落了淚:「這是我家夫人的耳墜……」語氣十分心疼。

說得是椹哥兒的母親董氏。

她二哥出事之後,她二嫂董氏就被接回了孃家,據說很快就改嫁了。嫁得是尚寶寺卿王扈。這位王大人也是個成過親的,原配早逝,膝下有個獨子。

椹哥兒一個人留在沈家,沒爹沒孃,只能有她大嫂三嫂照顧著。可就算照顧的再好,孩子總歸是需要親生母親的。

沈令善忽然想起她二哥……倘若她二哥還在的話,應該會把椹哥兒教得非常的懂事。他是三兄弟中最出色的,樣樣都會,而且溫潤出色,長輩經常拿他和程瓚放在一起比較。

沈令善便柔聲說:「你放心,姑姑不拿你的墜子……」她替他將手洗了洗,然後把他抱到身邊,「是因為這個墜子嗎?所以才和茂哥兒打架?」

椹哥兒看著姑姑,點點頭。

為了母親的耳墜和茂哥兒打架,沈令善也不捨得嚴厲的責備他。

江嶸怕嫂嫂罰椹哥兒,之後就過來找她,替椹哥兒求情,然後就和她說了一件事情:「……我原本想讓他和茂哥兒、嫙姐兒他們一起玩兒的,不過他都不喜歡,就愛跟在我的後面。而且也不喜歡我和茂哥兒玩。」

小江嶸非常的無奈。

江嶸對椹哥兒再好,也不可能只和他一個人玩兒。而椹哥兒那樣的性子,就只有江嶸一個朋友,看到江嶸和茂哥兒他們玩得好,他沒有辦法融入,心裡大概會有些委屈和孤單。這件事情,沈令善也不能說江嶸,畢竟江嶸沒有錯,他對椹哥兒已經夠好了。

晚上江嶼回來的時候,沈令善就同他說了一個打算:「……椹哥兒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大概很想念他的母親。董氏雖已再嫁,卻也尚在皇城,椹哥兒又是他的親兒子,我想帶椹哥兒去見見他的母親。」那孩子,肯定很想念母親。卻也大概知道一些什麼,所以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過這個。

江嶼就握著她的手坐下:「你想帶他去見,那便去吧。不過,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照你預想的發展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