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齊國公府並沒有守歲的習俗,只是適才和小江嶸一起玩兒的興奮勁兒還沒收回來,進了被窩,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炮仗聲,怎麼都沒法靜下心來。今日是除夕,外面都是熱熱鬧鬧的聲音,齊國公府的地段好,位於八寶衚衕,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兒,住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家,出去不用走幾步,就是泗水湖畔。到了上元夜,那兒還要熱鬧。

待身後溫熱的身軀貼上來的時候,沈令善才身子一顫。這個時候,則是想起昨晚和江嶼做的事情了……那種感覺。沈令善不知道如何說,她並沒有覺得美妙的,總之……撐得厲害。可是他好像很喜歡。明日是大年初一,按規矩要早起祭祖的,之後還有各種親戚間的走動,她是新婦,有得要忙的。

於是就悄悄往裡面挪了挪。

忽然間一隻胳膊就攔在了她的腰上。

好像是有了親密的關係,她對江嶼的牴觸也漸漸小了起來,可是心裡的那道坎兒,卻是不容易邁過去的,需要慢慢來。沈令善想了想,就說:「國公爺你早些休息吧。」他這麼晚從宮裡回來,肯定是忙了一整天。

江嶼倒是沒進一步的動作,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低聲問她:「還疼嗎?」

啊?沈令善愣了愣,一開始還沒想明白呢,忽然就想到昨天晚上,他有些失控,太過用力,一不小心把她頂到床頭了,她腦袋「咚」的撞了一下。

……那時候的確挺疼的。

她沒想到他還記得。

只覺得這會兒不只是臉燙,全身都燙了起來,也不曉得是哪裡來的勇氣,一把將他的手拿開,自顧自往裡頭挪了挪,又覺得這樣做不太好,就小聲回了一句:「不疼了。」

明日要早起,他也不會真的對她做什麼。這會兒她離得他遠遠的,倒也好,不然他真的有點不太能控制自己。江嶼闔眼入睡,腦海之中想著剛才她和嶸哥兒一起放炮仗的樣子,她應該這樣開心的,卻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不過也是,以她的性子,若非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死心的。

臨近子時,外頭的煙火爆竹聲一下子響了起來。

是到了新年了。

沈令善本就睡得淺,自然被吵醒了,然後慢慢翻了一個身。

她剛動了一下,就有一隻溫熱的手抓著了她的手腕。沈令善身子頓了頓:「是我吵醒你了嗎?」他應該是睡了的。

然後就被她用力的拉到了他的懷裡,臉頰貼在他結實堅硬的胸膛之上,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一股男性炙熱的氣息。她欲抬頭,他的手輕輕摁住了她的腦袋,替她將耳朵捂住:「……睡吧。」

這一晚沈令善睡得很好。

次日是大年初一,自然該穿的喜慶些,沈令善穿了身大紅底繡牡丹花的小襖,蜜粉色鑲銀絲萬福蘇緞長裙。沈令善覺得太喜慶了,小孩子才穿成這樣,魏嬤嬤卻說這樣穿才好,還給她配了對猩猩紅寶石耳墜。太招搖了,沈令善不肯帶,最後戴了對明珠耳鐺,看上去端莊些。至於衣裳,沈令善嫌換來換去麻煩,也就罷了。

轉過身去,就見江嶼正在穿衣。沈令善愣了愣,魏嬤嬤就輕輕推了推一下她的胳膊。

都是夫妻了。

沈令善覺得總要習慣的,就上前道:「我來吧。」

好像除了第一晚她替他解過衣袍,之後她都沒有盡過當妻子的義務。

江嶼看了她一眼,也就不客氣的敞開手,讓她來。

比起頭一回的束手無策,這回沈令善卻是有備而來,她先前對著他的衣袍練習過好幾回。替他穿好寶藍色銷金雲玟團花直裰,系革帶的時候,也沒有出過錯。

穿好之後,又替他戴好玉製發冠。他身材頎長,高大英挺,衣衫挺闊,是穿什麼都好看的。

沈令善抬眼細細打量他的眉眼,江家長房的三兄弟,比二房三房的幾個都要生得出色的多。沈令善記得江嶼的母親阮氏,是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而且看上去嬌嬌弱弱的,說話也是溫聲細語的,江大爺和阮氏的感情非常好。只是沒想到,江嶸剛出生沒多久,竟然發生了那種事……

倘若阮氏在的話,應當是個好相與的婆婆。

不過沈令善又想起了程瓚的母親葉氏。昔日她年幼的時候,葉氏這個叔婆對她還是很好的,沒想到當晚輩和兒媳是兩回事。當晚輩的時候,她頑皮一些,葉氏還會護著她,誇她聰慧伶俐;成了兒媳,卻是處處要求她端莊賢淑。

替江嶼穿戴整齊之後,沈令善便坐在梳妝檯前梳妝,等到要畫眉的時候,就看到那在邊上看了許久的江嶼走了過來。好像一副禮尚往來,要替她畫眉的樣子。

「國公爺?」她可是聽說他身邊不曾有通房的,應該也沒有畫過吧?

彷彿是看出了她的猶豫,江嶼面色溫和道:「若是畫得不好,就讓丫鬟給你重新畫。」

有了退路,沈令善便由著他畫了。她將臉兒抬起,面朝著他,她記得他的畫作得很好,不過這和畫眉是兩回事。昔日她出嫁前,也曾憧憬過和程瓚琴瑟和鳴,她替他添香,他為她描眉,卻不曾想到,最後給她畫眉的男人,還是江嶼。

「你自己看看,如何?」耳畔是江嶼的聲音。

這麼快就畫好了嗎?沈令善往螺鈿銅鏡中看了一眼,見黛眉彎彎,柳葉兒一般,顏色不深不淺剛剛好,兩邊畫得非常對稱。

他怎麼什麼都會?沈令善心下狐疑。會旁的也就算了,若是男子會畫眉,她自然是忍不住別處想,比如深宮之中,那個年輕貌美,早早喪夫的蕭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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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東院給老太太拜年的時候,就遇到了江峋和江嶸。江嶸一看到沈令善就湊了上來,就開心道:「嫂嫂新年好。」

他帶著一頂紅色的瓜皮小帽,臉頰也是紅嘟嘟的。

沈令善笑了笑,將準備好的封紅給他。至於江峋,雖然和她同歲,可她是長嫂,身為長輩,自然也要給他。一行人去了東院老太太的瑞鶴堂,晚輩依次給老太太拜完年之後,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閔氏,也給沈令善準備了禮。三夫人閔氏一貫的和氣,不過這二夫人郭氏,不知道怎麼著,今日對她格外的熱情,以前可是言語間十分針對她的。

沈令善忽然想起昨晚郭氏的話,老太太好像很生氣,最後還把她留下來了,肯定是和郭氏說了什麼。

之後二房三房的小輩們便圍在沈令善的身邊,給她拜年。

江嶼坐在老太太的右手邊,轉過身,看著外頭被一群孩子圍著的妻子,她臉上洋溢著笑容,手裡分著金裸子,一副出手很大方的樣子。的確是個敗家的。

沈令善是新婦,收到的封紅多,可送出去的好像更多。魏嬤嬤就說她:「夫人出手太大方了。」

像個散財童子。

沈令善知道魏嬤嬤再說她什麼,當初在程家的時候,程家幾房的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不喜歡親近她,好像是有人教似的,唯有過年的時候,一群小孩子才會圍著她甜甜的叫她,這個時候沈令善就會將準備好的金裸子分給他們。程家雖為武安侯府,不過家底卻是普通,哪裡比得上榮國公府沈家,沈令善出嫁的時候陪嫁也多,銀子花不完,這種喜慶的時候,自然樂意讓孩子們開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