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為答：「不行！我們光晚上擼串怎麼行呢？必須配合早上的油條和中午的外賣！大慶三天！」

林妙妙又要求：「我要夜宵！我要加大份的炸雞排！」

林大為暢想：「我要吃豬大腸！我還要喝……」林妙妙兩道目光唰地射過來，林大為說話就拐了彎：「檸——檬——茶！」

林妙妙又提出：「粑粑，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要wi-fi密碼！」

林大為猶豫了一下答應：「上網可以，但你要答應爸爸，管住自己。」

林妙妙做宣誓狀：「我保證每天只上半小時，而且是在作業全部完成之後！粑粑，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要自己騎車去上補習班！」

林大為陪著林妙妙騎車，路上碰到錢三一，便問他：「錢三一，你也去補習班吧？我家妙妙才騎車上路，以後你在路上關照關照。」錢三一說了句「先走了」便一騎絕塵。

林妙妙覺得爸爸跟錢三一這樣說話，很丟自己份。我要他關照什麼？她氣惱地讓林大為以後不許和錢三一說話。過了會兒，她又說：「山地車騎起來輕鬆，姿勢也帥氣！我想要錢三一騎的那種！行不行啊，爸爸？老爸你最好了！爸爸，我喜歡你……」林大為無奈地說：「小姑奶奶，你這輛車是新車！」林妙妙撒嬌地晃林大為的胳臂。林大為投降：「別說山地車，如果爸有錢，小轎車也給你買。」

一進補習班，林妙妙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除了他們四大金剛，還有孫串出、韋昕迪、梁雲舒……大家又都在這裡會面了。

?江天昊坐在鄧小琪左側，有一種幸福感在爆棚。而鄧小琪翻開本子，發現是錢三一批改的字跡，心裡又突然好甜。她推推右邊的林妙妙：「看，明顯他為我花的時間和心思要比別人多得多。你看他給我寫的，都是一筆一畫的，在你本上寫得好潦草……」林妙妙伸著脖子端詳，沒看出來區別，她也不敢多問。

下課後，鄧小琪嬌滴滴地問錢三一：「你車子裝後座啦，能不能帶我到公交站？」

錢三一說：「你體重多少？超過70斤，這車座就會翻。」鄧小琪聽了，小嘴嘟著不開心。

江天昊喜滋滋地拍拍自己嶄新的電動車：「小琪，我送你。」鄧小琪拒絕道：「電動車矮趴趴的，坐上好難看。」

林妙妙眼看著鄧小琪先被錢三一拒絕，接著又拒絕了江天昊，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去等公交，便動了惻隱之心，她拍拍車後座：「要不坐我車吧？」於是兩個男生騎著車一左一右像護法，中間是林妙妙載著鄧小琪。鄧小琪攬著林妙妙的腰，手心熱熱的，林妙妙立即好感動，從前兩個人要好的那種親暱感又回來了。

到了家，林大為扛著一輛簇新的山地車進屋，林妙妙歡欣鼓舞，但看清楚後又噘起了嘴：「爸，你幹嗎給我裝車簍啊？好土啊，哪有山地車配菜籃子的！」林大為說：「車簍實用，能放零食和書包。錢三一的山地車還加後座呢，不照樣騎得很拉風。」

王勝男不在家的日子，父女倆像神仙一樣。腳踏車歪在客廳中央，餐桌上、茶几上亂糟糟，觸手可及的零食拆開袋，敞著口，手機線和零錢纏繞在一起。林大為癱坐在沙發上，拍著肚皮看電視，林妙妙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外賣到了，林妙妙邊吃邊問：「哎，我媽什麼時候回來啊？」

林大為莫名：「才幾天啊，這就想她了？」

林妙妙唱起了自己改編的五月天的歌：「天天都火腿蛋，天天都排骨雞腿飯，我需要扭轉，我需要意外，我需要感覺存在……」

林大為恍然大悟：「原來是外賣吃膩了，早說啊！爸給你做飯。」他拉開冰箱門，按圖索驥開啟王勝男準備的菜，摩拳擦掌給女兒燒了一頓大餐。

飯不軟不硬，菜不鹹不淡，林妙妙吃得很滿意，表揚林大為超常發揮。林大為得意地說：「你爸我是學化學的，我有一雙做實驗的手，做飯做菜其實難不倒我。」

林妙妙驚訝：「原來你之前都是裝的！嗨呀，我好同情我媽。外人看我們家都以為她強勢，欺負你，其實苦活累活都是她幹，你才是真正的贏家，佔盡便宜。」

林大為說：「我沒你說的那樣有心眼兒，以前真不會燒，這段時間現學的。我發現親手給家人做一餐飯，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飯後林大為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剪腳指甲，手機響了。王勝男一會兒就回家。林大為放下手機，先仰著脖子對林妙妙喊：「妙妙！你媽快到家了！」又手忙腳亂給家政公司打電話，「林先生預定的保潔服務，現在立即馬上需要。加急費你們開價！」

他們父女跟著保潔員一起忙，馬不停蹄、風捲殘雲般地收拾房間：林大為衝到陽臺上取回晾了幾天的衣物；林妙妙拿著撣子飛舞，滿屋子撣灰；保潔員跟在她屁股後面擦，然後張個大大的垃圾袋，林大為把冰箱裡的存貨、打包回來沒吃完的飯菜，全部劃拉進去扔掉；客廳裡還有一時半會兒收不完的東西，林妙妙拖過一隻巨大的整理箱，一傢伙就全部掃進箱裡，合上箱蓋。桌上光溜溜的，好乾淨。林大為見了，對女兒說：「留點兒bug（漏洞）。得讓你媽找到存在感！她不在家我倆過得這麼好，她看了會傷感，會覺得我們不需要她了。而且，萬一她在衛生上挑不出毛病，勢必要在其他方面找補回來……那你就慘了！」

「喲西！」林妙妙打了個響指，「老林啊老林，老奸巨猾啊！」

保潔員剛走，王勝男駕到。二林在門口鼓掌夾道歡迎。王勝男放下行李，換上拖鞋和家居服，先檢察各個房間的衛生狀況。看起來，家裡都很有序。林大為真的是按照要求去做了。她伸手摸門框頂，居然也沒有灰。衛生狀況好得有點令她失望了。她眼珠轉了轉，突然說：「鐘點工加急上門要多少錢？」

林大為脫口而出：「平時價的三倍。」

林妙妙狠狠地戳了老爸一下。「哼，不老實！」王勝男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林家父女低著頭，小心謹慎地聽訓。林大為解釋：「首長，我們……只是想以最乾淨的家，迎接你回來。就想表現得隆重一點。你不在家，我們過得很沒譜，節奏有點兒亂。我們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渴盼你的回來。沒有你的領導，我們的臉上身上包括六神七魂八魄上，全都寫著‘流浪犬’三個字！」林妙妙做了一個肉麻噁心的表情。王勝男終於面露得色。「看看，你們離了我哪行呢！」她挽起袖子紮上圍裙進了廚房，高聲問這對父女，「晚上你們想吃點啥？」

林大為與女兒悄悄擊掌，比個ok的手勢。林妙妙大聲喊：「媽，我跟我爸在家，真是苦死了！他對我就是糊弄！」

王勝男說：「你要是沒了媽，我跟你講，林妙妙，你就苦死了！有句老話，叫寧死做官爹不死討飯娘！丫頭啊，你現在知道有媽的孩子像塊寶了吧！週末咱們去外面吃點好的！天鵝湖大酒店的自助餐，怎麼樣？」這回，父女兩個由衷地發出熱烈的歡呼！

吃完晚飯，林大為往沙發上一躺，林妙妙也準備進自己房間。王勝男說：「你們沒什麼事要跟我坦白嗎？我進門到現在，一直等著你們跟我主動交代，這樣能爭取到寬大處理，但顯然，你們沒這個覺悟啊！」父女倆都一愣。林大為期期艾艾地說：「我們……沒做什麼啊！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要求。」

王勝男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問父女倆：「wi-fi密碼多少？」

林大為飛快答道：「ytdhblkfcdhx2a。」

王勝男說：「怎麼這麼複雜？說慢點兒！」

林妙妙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她一臉討好的樣子：「這是你最喜歡的歌，所以密碼用了第一句歌詞的拼音縮寫。為了加強保密級別，使用了字母與數字相結合的方式。」

?王勝男說：「密碼我一會兒就改，林妙妙。別怪你媽心狠不讓你上網，實在是你耽誤不起時間！林大為，繼續交代。」林大為抓抓頭。王勝男接著啟發：「新車不錯啊！感覺怎麼樣？」

林妙妙說：「別提多拉風了！每天在路上收穫很高回頭率！」

她突然住嘴，壞了，怎麼自己招了呢？她硬著頭皮說：「媽，騎車跟燒飯走路游泳上網一樣，是生活技能。人類進步的過程，就是學習掌握升級各項技能的過程。你也教育我說，技多不壓身嘛！所以我車騎得好，你應該獎勵我。就醬（就這樣），我做作業去了。」說完便急急閃到自己房間。騎車這事，王勝男便默許了。

林大為給王勝男泡了一杯茶端來。王勝男喝一口很驚豔：「這是什麼茶？這麼好喝！」林大為笑了，得意：「比你那前男友的茶好吧？可記得上次超市裡那個媽媽自殺的男孩？我給他操持的，乾淨體面。江州大學哲學教授致的悼詞，孩子感動得眼淚嘩嘩的，過後，送了我他親手為我炮製的茶。他家傳的手藝。」

王勝男驚訝了：「有這手藝，幹什麼收銀啊？專門製茶多好！」

林大為說：「我也這麼勸他。他擔心銷路，孩子老實。我跟他說，他只要做，我全包了。作為公司的禮品送就行了。周圍還那麼多朋友呢！」

王勝男又問：「為什麼哲學教授願意為他致悼詞？」

林大為得意地說：「朋友啊！日行一善。」

這位哲學教授也成了林大為的客戶——教授的母親已在彌留之際，恍惚中看到林大為的身影，誤以為是自己曾經的戀人尋來看望，激動不已地衝林大為伸出雙手。林大為便臨時客串初戀，拉著老人的手，柔聲細語，搜腸刮肚現編詞兒。在他虛構的回憶裡，老人的眼神滿足而渙散，面帶微笑長眠。教授感激林大為的臨終安撫：「謝謝你，老林，我跟你說的那些事，真沒想到最後用上了。你幫我媽還了一個心願，解了一個心結……真不知怎麼感謝你！」

林大為一擺手：「你客氣啥？人和人之間，不就是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相互攙扶著一起走嘛！上次你幫我去給個陌生人致悼詞，我不也沒謝你？」

教授笑了：「你謝了！那茶，真好喝！明年他還做嗎？」

林大為又一揮手：「你等著啊！開春就給你送。」

林大為向王勝男介紹了自己的新業務：幫老人尋找初戀。王勝男說：「初戀時哪懂愛情……」林大為看著王勝男酸溜溜地問：「真的不懂嗎？」王勝男說他這話很沒意思，林大為訕訕地說：「果真，難忘啊。」王勝男翻一白眼：「是沒忘，上次你在拘留所，我還給他電話，結果，他還真使了點兒勁……」林大為突然怒了，像給人揭了皮：「什麼？！你把我最落魄最丟人的事情說給那個人聽，王勝男，你這等於在他面前打我的耳光！怪不得都定好離婚日子了，啥意思啊？兩邊同時進行是吧？不用，我現在就解放你，給你自由。」王勝男白他一眼：「喲！看樣子這段時間，敬天愛人夠了，想一腳蹬我了。急什麼？我一個人的自由，哪叫自由呢？得一起自由。」林大為一拍桌子，把手給硌疼了。他甩著手喊：「我要自由！我現在就要！明天一早就離！誰不離誰是狗！」王勝男看他生氣還舔手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狗就狗。你想自由啊，偏不給你，我憋死你。」

轉天林大為出門，王勝男一邊翻看著倒計時本，一邊和歐陽打電話吐槽：「氣死了！本來我都打算原諒林大為，停止倒計時……」

歐陽健饒有興味：「上次就聽你說過一嘴，是什麼倒計時？」

王勝男不好意思：「我做了一個高考倒計時牌牌，等孩子考完，我就跟林大為離婚。」

歐陽健問：「林大為知道嗎？」

王勝男說：「知道啊！這個話題我們早就敞開說了。」

歐陽健哈哈大笑：「勝男，你太有意思了！你還跟小時候一樣好玩兒！」

王勝男清清喉嚨，掩飾自己的慌亂：「哎，你什麼意思？你是笑話我嗎？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她跺跺腳，突然恢復了少女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