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奇龍：「理解理解，那請老師給我個地址，讓我盡點心意好不好？你在前方帶兵打仗，後勤保障我一定跟上！我給你排憂解難。趙老師，我那裡全都是綠色環保食品，最近我有一款禪米上市了，純天然不打農藥不施化肥，僱了一批小姑娘，天天對著水稻念佛經呀！都是有修行的大米……」

趙榮寶不耐煩，兩手直襬：「不要不要！你趕緊坐下！請坐！」忽然他從人縫裡看到校長恭敬地陪同一位氣勢不凡的女士過來，邊上跟著面無表情的錢三一。趙榮寶立即欣喜：「校長您來了！」

眾家長閃開一條道。趙榮寶堆一臉燦爛的笑迎上前：「裴音女士，歡迎您，我們正在等您！」又對家長們說：「我先給大家介紹我們的校長，省市兩級教育先進工作者，全國教改領軍人物，謝維洲謝校長！大家歡迎！」家長們噼裡啪啦鼓掌。

趙榮寶按下掌聲：「我向大家隆重介紹裴音女士，她是我們今年江州市的中考狀元——錢三一同學的媽媽！再次鼓掌！」家長們又噼裡啪啦，趙榮寶再按下掌聲，把錢三一推到自己前面：「這位就是我市今年的中考狀元，錢三一同學。」錢三一勉強站在那裡，衝大家點點頭。然後就趕緊閃到走廊上。

家長不僅拍手，還有人拿出手機照相。江天昊靠在門邊，冷眼看著。

校長說：「錢三一同學很優秀啊，他進校以來，大大小小的考試，一直保持全年級第一的名次，在校外各項競賽中，也為我們學校爭得了榮譽！我代表全體師生，向錢三一同學和他的媽媽，表示衷心的感謝！希望三一能再接再厲，不驕不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大家又鼓掌。趙榮寶請校長繼續指示，校長哈哈一笑：「不講了不講了，再講一會兒上電視就沒得話說了！裴女士，您請坐，我先去準備一下。各位家長，電視上見！」裴音很優雅地和校長握手，又向趙榮寶頷首致意。

王勝男坐在角落裡，一直冷眼旁觀。表面是閱盡人間百態的老僧入定，內心卻怒海翻波。成績好是硬道理，成績不咋地，家長會上都沒得話語權呀！還是老實當觀眾吧。

家長們都在翻看自家孩子的試卷，興高采烈的家長雖然有，但沉默的是大多數，只有那個叫鄧心華的是例外。她女兒鄧小琪也是墊底，倒沒見這個當媽的有啥愧色，照樣談笑風生，回過頭捂著嘴，和後排的江奇龍竊竊私語。聲音細細碎碎，斷續傳到王勝男的耳中。

「……哎呀，我不管她的，學習讓老師去管！學費那麼貴……老師應該值回票價。」她跟江奇龍交換名片，「喲，您是江奇龍先生。我說看著面熟呢，嘻嘻嘻……久仰久仰，餐飲界大名鼎鼎！」

江奇龍也給王勝男一張名片：「認識一下！我名片背後都有寫，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王勝男禮節性地收了，並且告訴對方，自己沒有帶名片的習慣，很抱歉。

裴音款款走來，邁著臺步。王勝男暗自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鄧心華也轉過身來，依然捂著嘴，饒有興致地小聲對王勝男說：「紅底鞋，包包是h家的……」

完全不是一個語系！王勝男壓根兒不懂名牌，只感覺到狀元娘從頭到腳散發著不怒自威高不可攀的氣場。她盤算著，這個狀元班，家長層次參差不齊，像自己這種革命軍人國家幹部的家長好像不多啊！

裴音走到江奇龍邊上，錢三一的座位。江奇龍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很想和趾高氣揚的狀元娘拉拉關係，兒子幾乎快跟狀元同在第一梯隊了，全班前二十咧，作為老子他有這個資本，他手裡捏著名片，但裴音根本不給他遞出的機會。

王勝男長長嘆了口氣，眼睛定在林妙妙三門不及格的試卷上面。「無力感」，王勝男心裡蹦出這三個字。雖說從小到大林妙妙都不是成績拔尖的孩子，但至少也是中不溜兒吧，誰知道居然讓林大為這個烏鴉嘴一屁彈中，高一成了墊底的學渣了！

校長在電視上說了一番場面上的套話，聽得家長們昏昏沉沉。然後各科老師輪番登場，王勝男給這些老師的敬業和口才點贊叫好。

總算輪到班主任趙榮寶：「關上門我悄悄告訴大家，我們學校把最好的師資力量都調配到我這裡了，可見校長對這個班的重視程度。我可以非常明白地告訴大家，江州市這一屆，就看我們這個班。全省目光也集中在我們這裡……學習，從來都不是快樂的事情。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但從目前的成績來看，我們這個班的同學，受的罪還遠遠不夠！……」

王勝男竭力維持基本的禮貌和修養。裴音作為優秀學生家長上臺傳經送寶的時候，王勝男甚至很有尊嚴體面地帶頭輕輕鼓掌，認真記錄她的寶貴經驗。

裴音風輕雲淡：「錢三一這個孩子從小到大沒讓我多操心。作息習慣好，效率高，其實要感謝老師，三一的學習主要是靠課堂上四十五分鐘……」

江奇龍和鄧心華啥準備都沒有，都來找王勝男借紙借筆。王勝男忍著心中的不痛快，一張張給他們撕本子。

林妙妙並沒有回家，拉著鄧小琪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轉圈。當一件壞事確定要降臨時，聰明人的選擇不是拖延，而是讓這個壞訊息儘早落地，拖延只會更煎熬。高爾基曾經託海燕之口高聲大叫：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林妙妙在學校裡等著家長會散會。「我媽看到那個‘勇攀高峰’登山圖，估計殺了我的心都有。」她有種大刑當前的空洞感，「家長會怎麼還沒開完呢？早死早託生，你明年此時記得給我燒紙……」

鄧小琪：「你媽真的那麼厲害嗎？」

林妙妙：「還好，我老爸算正常。」

鄧小琪：「我媽不太管我學習。我爸……也還好。」

林妙妙：「恨死錢三一！畫什麼勇攀高峰！」

「那是趙榮寶讓他畫的。」

「讓他畫就畫？趙榮寶先找的我，我就推掉了！錢三一就想顯擺他第一名！」

鄧小琪：「你不要因為錢三一捉弄你，支使你幹活，就對他有偏見。他是全市狀元，區區校內第一，還用得著顯擺嗎？」

夜色悄悄降臨了……突然從身後傳來保安的斷喝：「前面站住！誰在勾肩搭背？！」緊接著，一道強烈的手電光射到她倆身上。見是兩個女生，保安口氣稍緩和：「這麼晚了你們轉悠什麼？」

「我們等家長會結束……」

「高一學生啊……」保安嘀咕一句走遠了。

林妙妙很反感地扯著自己身上的校服：「這學校真變態，設計個校服，還搞什麼反光條，我們又不是警察和環衛工人。」——精英校服的衣袖褲腿前胸後背上，都釘著粗細不一的反光條。對此學校領導解釋，這是出於安全考慮，學生過馬路的時候比較醒目。

鄧小琪鬼頭鬼腦地說：「其實這是方便抓早戀學生的……小樹林啊，樓梯拐角啊，操場看臺僻靜處啊，星月之下熒熒發光，校方容易發現敵情。」

林妙妙不屑：「幹嗎不設計成男生髮藍光，女生髮綠光呢？啥狗屁學校，到處都是監控，搞得跟集中營似的！」

終於散會了。王勝男扶著林妙妙的肩膀，拉著她很禮貌地向各科老師致意，成績差的孩子和家長都受到忽略，存在感全靠自己不屈不撓地刷！藉著向老師致謝的工夫，王勝男終於有了露臉的機會：「我家妙妙讓老師們費心了……」老師們被眾多群演家長感謝著，眼睛四處敷衍地看，點點頭，哼哼哈哈。王勝男臉上掛著微笑，手裡使著暗勁，林妙妙被媽媽掐住，不得不低下頭，硬撅撅地鞠躬行禮。

隔著幾米遠，是錢三一和他媽，家長們又結成一個球，把狀元母子團團圍住。哇啦哇啦一個勁地打聽狀元早上吃什麼，上哪個補習班，用的啥複習資料……裴音很矜持，聲音輕微得像虛弱的病人：「我們家一一從來不挑食。從小到大沒上過補習班，不做額外作業。在學校跟著大部隊一起聽課，和大家沒有區別。」

「怎麼會沒區別呢？沒區別怎麼你家錢三一是狀元呢！」有個心急的媽媽問。

裴音微微一笑：「如果真要找區別，那可能就是基因不同吧。」

「假模假式的樣子！一點不真誠！」王勝男聽不下去了，拉著女兒匆匆坐進車裡，「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沒想到她還搞這種血統論。基因問題……哼！」王勝男轟然發動汽車，一路都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一進家門，王勝男就不客氣了。她從鞋櫃裡抽出拖鞋扔到林妙妙腳下：「換鞋！」然後把車鑰匙重重拍到桌上，「說說，怎麼回事？」

林妙妙跟蚊子哼似的：「這次有幾門沒考好……」

王勝男：「能耐啊，倒數第一名！理化生三門不及格！你媽的老臉給你丟盡了！」

林妙妙趕緊穿上拖鞋，在王勝男的咆哮聲中麻利乖巧地把門口散亂的鞋子們排列整齊，按照媽媽的一貫要求，鞋頭一致對外。然後低著頭垂著手肅立，「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我一定努力。」

「哼，你看看你都跟什麼人是好朋友。鄧小琪！全班倒數第二！你兩個就是一對難姐難妹！」王勝男扯扯林妙妙的頭髮，「人家鄧小琪成績不好吧，但人家像個姑娘的樣子，你看看你這二道毛，不男不女的！」

林妙妙忍不住回：「我正在留頭髮嘛！」

王勝男：「頭髮簾子厚厚的擋眼睛，你不會拿個夾子別上啊！一點不利索。」

林妙妙趕緊從口袋裡摸出髮卡，上面有hellokitty貓頭，一邊一個，可笑地別在自己頭上。

王勝男：「都多大了，還用這種幼稚的夾子！」

林妙妙嘀咕：「我喜歡。」

王勝男：「你喜歡！你怎麼不喜歡跟成績好的孩子多學習交流呢？你跟鄧小琪能學到什麼？你看她媽那個打扮，能教出什麼好孩子來？」

林妙妙低頭不語。

王勝男：「你後邊就坐著那個狀元，錢三一。那麼好的機會，你有不懂不會的，下課不能直接問他嗎？！」頓了下覺得沒戲，「你給狀元提鞋，他都嫌你蹲得慢，人家哪看得起你，他不會帶你玩的。」

林妙妙蚊子哼一樣解釋：「我哥們兒江天昊是全班第20……」

王勝男提高聲音：「第20了不起嗎？江天昊只是中等生！」林妙妙沒說話，她喘了口大氣又說，「人家是第20，你也敢跟他一起玩？你好意思跟他玩？你想想自己的排名，你玩得起嗎？」

林妙妙給王勝男的神邏輯繞糊塗了，眨巴著眼睛沒辦法接話。「你怎麼不說話？」王勝男也沒等女兒回答，嘩嘩譁把書包翻個底朝天，掉下幾包零食，課本空白處被林妙妙的小漫畫填滿。她把書本摔在桌子上：「這就是你的學習態度！一個月總有28天不想學習？！你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林妙妙小聲嘀咕：「我有什麼辦法，會的全不考，考的全不會，我本來打算鹹魚翻身，可沒想到，這次居然粘在鍋上了……」

王勝男拖過椅子坐下：「林妙妙啊，你笨嗎？你心眼兒靈得很！為什麼聰明如你，偏偏學習差呢？因為你懶！你不刻苦！你學習不專心！你課桌上課本上畫的那些畫啊，那些東西你搞得再好有毛用？不考啊！下週，把那個廣播站給我退了！集中所有時間精力，全力以赴把學習搞上去！」

「學校要求我們必須參加課外活動，培養興趣愛好！」

「以學為主，兼學別樣！你要以學為主！」

林妙妙梗著脖子：「你以什麼為主？一天到晚吼吼吼，只知道管老公罵孩子，了無生趣！」

王勝男血往頭上湧：「你說什麼？！你敢大聲再說一遍！！！」見林妙妙不吭聲了，她呼啦一下站起來，運足中氣大吼：「林大為，你給我出來！」

林大為應聲而出，衝女兒使眼色：「一見面就吵吵，有話好好說嘛！」林妙妙根本不接爸爸的眼風。

王勝男：「你告訴你的寶貝女兒，你那個愛好，是能管吃還是能管喝？賣房子才是你爹的安身立命之本，林妙妙，你懂嗎？」

林大為點頭。「你媽說得有道理。但是呢，廣播站既然是學校要求參加的……咱們也得按學校的規矩來。」林大為賠著笑臉，頂著王勝男凌厲的目光，「那……那個……妙妙，下次啊，你如果成績沒起色，那你必須考慮退站了，啊！」使眼色已經不夠用了，林大為上前撥拉女兒的胳膊。林妙妙勉強嗯了一聲。林大為趕緊奏片尾曲：「你看，孩子答應了。你也坐下，上班站一天，挺累的。」

王勝男：「林大為你不要和稀泥。林妙妙你跟我說說，你怎麼努力，用什麼辦法，把成績給我弄上去。」

林妙妙：「我準備，揚長避短。我要學文科，理科我打算放棄。」

王勝男又一次拍案而起：「誰允許你學文科？進了狀元班，你就必須學理科！學理科，今後專業多、好就業！」

林妙妙真求饒了：「媽，我的優勢在文科，學理科還不如讓我死呢。」

王勝男譏諷：「說得好像你文科在班裡能排第一似的！我看你掛科有優勢，一次掛三門。」

林妙妙一下爆發了：「我本來就不想進狀元班！」

王勝男：「林大為你聽聽你女兒說的什麼話，我好不容易把她弄進狀元班，她不珍惜，反倒是我欠她的了？」

林妙妙尖叫：「你就欠了！我天天被狀元碾軋，沒抑鬱沒狂躁沒跳樓沒自殺，已經很不容易了！我都沒跟你訴過苦，這半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大為按不下這迭起的高潮了：「確實，這個班強手如林，我們妙妙不容易。我們心態還是很好的。」

王勝男輕蔑地哼了一聲：「對於差生來說，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就是心態好！」

這句話太惡毒了！林妙妙愣在原地了半天氣，然後跳起來，奪門而去！

林大為怒了！他咬牙切齒對王勝男說了句：「你這個女人，實在太惡毒了！」穿著拖鞋也往樓下奔。在樓下抓小雞一樣抓住林妙妙。林妙妙已經滿臉是淚，傷心欲絕，嘴一癟一癟，一句話說不出來。林大為拍拍她的肩膀：「哭吧哭吧，哭出來心裡舒服些。」

林妙妙哭得嗚嗚的：「爸，她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林大為：「當然是你親媽了。肚子上捱了一刀才生下你的。」

林妙妙：「親媽說話往我心上扎小刀？王勝男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女魔頭！」

林大為：「後媽隔了一層肚皮才跟你客氣呢。客氣約等於虛偽！」

林妙妙：「狗屁！你自己喜歡受虐也罷，幹嗎要拖上我！」

王勝男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父女二人。林妙妙在前面，大幅度地甩著手昂著頭跺著腳，發洩似的大步流星，林大為趿著鞋跟在後頭攆，有點小狼狽。到了大門口，兩個人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林妙妙幾次甩掉爸爸的手，林大為好說歹說，最終統一了方向，把執拗的林妙妙拉到自己這邊，父女二人漸行漸遠……看得王勝男狠狠地哼了一聲，把窗簾唰一聲合上！

燒烤攤上連擼了十幾串，林妙妙心情方才平復。

林大為：「你媽就這脾氣，總比豆腐嘴刀子心好吧？再說你媽更年期嘛。」

林妙妙：「她是專業更年期，更了小二十年了！」

林大為嘿嘿笑：「這話誇張了。我們結婚還沒二十年呢！」

林妙妙：「從我小學她就開始更，我現在都青春期了，她還在更。媽呀，她更年期啥時候結束啊？更完了是不是直接就老年痴呆了！爸，你真能忍得了她？」

林大為：「你得你媽真傳，說話狠，小刀子一攮到底穿透皮！你媽也是為你著急……」

林妙妙：「誰讓她急了？她急有用嗎？她急應該自己來考！一個沒參加過高考的人，沒資格跟我指手畫腳。」

林大為糾正：「誰說你媽沒高考？她先參軍後考學，當年比你難多了。」

林妙妙一吐骨頭：「少跟我說當年！我們這代人的壓力比你們要大！大多了！」

林大為：「各有各難，互相體諒。」

林妙妙：「老頭，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被她洗腦了？你怎麼跟她一個鼻孔出氣？」

林大為：「我當然跟你是一邊的！不過你媽她……」

「咱們能不能換個話題，愉快地進食？」林大為聽話地住了嘴。停了一會兒，林妙妙又說：「我其實一直沒搞懂，為什麼要學那些看起來一輩子都用不上的東西？比如說數學，我敢肯定，除了高考，今後我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些數學知識，為什麼還要學？」

林大為故弄玄虛：「歷朝歷代最難搞的像定時炸彈一樣的人，就是你這年齡的血氣方剛的青少年。梁山好漢108將，平均年齡才21歲，項羽起兵反秦的時候也只有24歲。各個國家為了把你們這批人管理好，都採取了圈起來的辦法，讓你們學這些沒用的東西，省得你們這些愣頭青們七想八想……」

林妙妙皺著眉頭問：「真的嗎？」

林大為颳了一下女兒的鼻子：「你傻不傻？當然假的啦！」

林妙妙：「爸，為什麼我沒遺傳到你的理科腦子？」

林大為：「但你遺傳到我畫畫的天分了！」

林妙妙洩氣：「也許，開數學這門課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我這樣的學渣篩出去……」

林大為：「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

林妙妙：「你不知道那個錢三一，他就沒有短項。九門功課同步學，回回考年級第一！呵呵噠，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他的學習了……」林妙妙憤憤然擼著羊肉串，「長得好看，寫字好看，成績單更好看。我懷疑他的手指甲都是雙眼皮的！跟他相比，我好像只會吃喝拉撒……」

「他是人，又不是仙，怎麼可能沒缺點？」

林妙妙認真想了想，頹喪道：「錢三一除了講話難聽，真的沒缺點了！」

林大為語氣誇張：「那錢三一就是情商低！情商對一個人的影響力是智商的9倍，這不是我瞎說，是有科學資料支援的。知道那句話吧——‘先處理心情，再處理問題’，說的就是情商的重要性。」

林妙妙悲傷地說：「我情商高有啥用？不如折成智商。好歹讓我混個及格嘛。」

林大為安慰女兒：「咱們把任務分解一下。先完成一個小目標，下次全部及格，我就給你發學習進步獎。」這個獎是王勝男設的，林妙妙基本沒指望得到，聽爸爸這麼說就開心了，這個目標跳一跳還是能夠得上，遂與爸爸擊掌。

父女回到家，王勝男立即捂鼻蹙眉：「又去吃串！那麼髒的環境，那地溝油，你們怎麼下得了口！回頭拉肚子，我可不管你們！哎喲，一身油煙味，趕緊去洗！」

趁著林妙妙洗澡，林大為很嚴肅地對王勝男說：「你下次再這樣說孩子，我真對你不客氣！我的女兒能算差生嗎？差生會衝進步獎嗎？」

王勝男：「是你親生的，醫院沒抱錯！你倆真是一路貨，反射弧全長在腳背上，就得強刺激才行。進步獎設了好幾年，她一回都拿不到，你看我拿話一激，她就要衝擊了！」王勝男頗有詭辯之術，堪稱偉大光榮正確。等知道林大為降低了進步獎的門檻，她又責備：「古人云，法乎其上，取乎其中，法乎其中，取乎其下。你這是法乎其下了，標準定得那麼低，她不得繼續癱倒在地板上嗎？」

林大為：「不先給點甜頭，她哪來的興趣啊？」

王勝男：「你去轉告她，下一次她的成績再沒有提高，那我就要收回管理權，親自監督，陪讀。」

林大為：「你真是朝令夕改。說是讓她住校鍛鍊能力，可她一有個風吹草動，你就要陪讀。我可不當你的傳聲筒，要說你自己說去。」

王勝男：「你以為我想陪讀？我只求她高中三年能平平安安度過，順順利利考上理想大學……既為人父母，就得盡到責任，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