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一抓住林妙妙偷嘴後,經常讓林妙妙幫他幹這幹那。下了晚自習,他把自己的水杯遞給林妙妙:「喏,刷乾淨。」
林妙妙:「你自己沒手?」
錢三一眯著眼睛,大有深意地笑:「那我讓昊子……」
林妙妙立即遵命:「我來我來!昊子的腿傷還沒完全好,哪能讓他幹這種雜役活兒呢!」
錢三一補充:「我喝綠茶,你明早泡一杯帶來。記得茶葉要洗啊!」喝了茶,又把學生證扔給林妙妙,「去閱覽室把那本黑格爾哲學借來。」
林妙妙:「我沒時間!」
「你好像火氣挺大啊!」錢三一往江天昊的位子那裡瞟一眼,林妙妙的話立即拐了彎:「那……也得擠出時間幫你去借!」拿起學生證就去了閱覽室。
錢三一很得意,拿了好幾支2b鉛筆丟給林妙妙:「削好。週日參加競賽等著用。」
林妙妙:「別太過分,差不多就行了!你這種低階的小兒科遊戲,要玩到什麼時候才算結束?」
錢三一:「你居然能忍受到現在……你是不是喜歡昊子?我真的有點好奇了!」
林妙妙拿著鉛筆刀陰森森地對錢三一壓低聲音:「鉛筆削完了,還有什麼事?」
錢三一裝著好冷的樣子哆嗦了一下:「喲,你現在這副樣子,我好怕怕呀……」
學校的籃球場數量有限,想打籃球得靠搶。錢三一把球放到林妙妙桌子邊:「下課佔場子去。」
林妙妙瞪眼:「這事也支派我?」
錢三一壞笑:「因為你衝飯跑得最快。」
這是林妙妙的恥辱史。衝飯沒人跑得過她,次次都是第一名。有一回她衝得太快,在食堂門口跌了個狗吃屎,她趴在地上,沒等鄧小琪反應過來,就把飯卡扔到她懷裡:「小琪快跑!我要砂鍋!砂鍋!砂鍋!!再要一份關東煮和一瓶酸奶!」然後就勢在地上一躺,攔著門。
江天昊被林妙妙攔得腳下一趔趄,但他身手矯健,順勢一個前空翻,緊跟著是一個前滾翻。林妙妙一個魚躍抱住江天昊大腿:「小琪別管我,快衝!我掩護!」江天昊狼狽死了,他兩隻手死命抓著褲腰,球褲還是被林妙妙拽得露出了半拉屁股。整個食堂的人都看到了,鬨笑聲簡直要把房頂掀翻……
錢三一和江天昊坐在鄧小琪的後排,錢三一喜靜,下課很少出去,鄧小琪也賴在座位上不走。看到鄧小琪不離開,好動的江天昊肯定堅守,形成一個盯一個的局面。林妙妙的角色就變得很微妙。她留在鄧小琪旁邊,生態環境就相當平衡;她若離開,立即失衡。
江天昊:「跟哥們兒打個配合吧?」他的意思是讓林妙妙離開,把鄧小琪也帶出去。於是林妙妙要去上廁所,鄧小琪堵著路,斷不讓林妙妙離開:「你上個課間才上的廁所,又要去?」又一把抓住林妙妙的頭髮哄她,「妙妙,我幫你梳頭髮好不好?」林妙妙只能對江天昊做一個愛莫能助的手勢。
鄧小琪半側著身子坐著,耐心地用圓珠筆代替捲髮棒,將林妙妙的頭髮一綹綹地繞在筆上——汪紅英能收走她那些美容美髮工具,豈能收服一顆愛美之心?不讓染髮燙頭是吧,鄧小琪便因地制宜因陋就簡,她有一大把圓珠筆呢,纏在頭髮上拆下就造出捲髮。
45度角的右側臉,鄧小琪研究發現這是自己最美麗的角度。她喜歡就這麼坐著,讓自己的側顏在錢三一的最佳視野中,自己則很方便眼波流轉不時瞥一眼後排的錢三一,聽他說話更清楚,還可以適時加入話題,手上為林妙妙纏頭髮,又很自然,既展示了自己的巧手慧心,又是對閨蜜陪伴的小小回報——鄧小琪都想讚自己是個一舉數得的心機女。
從第一次見面起,鄧小琪就明顯表現出對錢三一的好奇和崇拜,而且不加掩飾避諱。旁若無人,主動搭訕,示好之心溢於言表。女神就是這麼任性,我喜歡誰就是誰了。你錢三一是精英校草,我鄧小琪是精英校花,校草屬於校花,這是公理。
而那些雲備胎們則時刻覬覦著女神,他們自動向鄧小琪聚攏,又不敢做得太明顯,於是匯聚在錢三一、江天昊的座位邊上。聊天嘛,如果都是男生,會顯得沉悶無聊,有女神旁聽,無異於加了催化劑,氣氛和話題立即就熱情活躍了。
男生們神采飛揚,只為展示自己的才華,引起鄧小琪的注意,天文地理軍事政治國際國內一通海聊,跟雄孔雀似的,賽著開屏。而錢三一和江天昊這兩個人則齊齊往椅背上一靠,四隻大腳咣咣架到桌面上,得意又忘形。
林妙妙頭髮被鄧小琪扯著,不是趴著睡覺,就是歪著腦袋畫漫畫,耳朵卻沒閒著,捎帶聽男生們的話題。突然聽到錢三一說:「我考你們一個腦筋急轉彎!智商今天都上線了吧?微積分、線性代數和高等數學各自的特點是什麼?」
雲備胎們頓時被打回原形:「你下課還不放過我們?」
「這個超綱了!」
「理科大一的課程!」
連不輕易開口的鄧小琪都嬌嬌弱弱地說:「錢三一你好壞,盡拿我們不懂的題目來考我們……」
錢三一暗示:「小琪,介系腦筋急轉彎啦……」
林妙妙聽到是腦筋急轉彎,一下來了精神,眼珠骨碌碌轉著,略作思考。「我知道!我知道!」她猛回頭,滿腦袋筆晃得咔咔響,「‘微積分’都是第一聲,‘線性代數’都是第四聲,‘高等數學’四聲都有!」
錢三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用瞧不起的口氣說:「文科僧,你就不要搶答了吧!」
大家一聽學霸這樣說,也開始笑話林妙妙想刷存在感的心情太迫切。
林妙妙辯解:「我是對的!這道題根本不是數學題,其實是語文題!」但大家都盲目崇拜學霸,沒人理會她一個學渣。她問錢三一:「既然你說我的答案是錯的,那你公佈正確答案?」
錢三一地回答:「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我直接告訴你答案,你印象不深。下次遇到同型別的題目,你還會一錯再錯。」最後還大有深意地加一句,「中午多加份紅燒肉,聽說那玩意兒補腦……」
林妙妙牙齒都要咬碎了,突然反擊:「那請教狀元一個理科綜合問題,雄孔雀在開屏的時候,動用身上哪幾塊肌肉?開屏一次消耗多少卡路里?」
錢三一愣住了。他自覺是個頭腦靈活的人,但再靈活,也架不住林妙妙腦洞開得大啊!
林妙妙得意地說:「你想知道答案嗎?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高一學生談到未來和前途,雖然不像錢三一那樣天下名校任俺臨幸的派頭,也都是小鳥恨天低,小馬恨路窄,無比自信。同學們進入群聊狀態,嘰嘰喳喳的,這個將來要學法律,那個立志去華爾街,還有的要兩年之後直接去瑞士學酒店管理……林妙妙給撩得忍不住說:「我想考南大中文系。」
「噢?」錢三一不懷好意地問江天昊,「什麼時候南大降分數了?」
江天昊問林妙妙:「你說南京大學還是南開大學?」
錢三一胳膊一搗江天昊,詭異一笑:「她說的是藍大!挖掘技術哪家強?」一圈男生爆笑,齊聲接上:「中國山東找藍翔!」恨得林妙妙心裡默唸:「熬到分班就好了,再不受這條狗的氣!」
在這個智商超群理科強大的狀元班,林妙妙越發覺得待不下去,心裡更沒了自信。屋漏偏逢連夜雨,數理化生不及格倒罷了,一向引以為傲的文科也發揮失常,林妙妙成了全班倒數第一。她找哥們兒分析原因:「鄧小琪上課根本不聽講,盡看錢三一,好幾次英語週考還是靠我幫她過關,可居然名次還排在我前面,詭異吧?」
江天昊:「肯定老班把分統錯了!不怪小琪。」
林妙妙:「昊子,我是你兄弟,兄弟如手足啊!請注意你的立場!你現在進入班級前二十,如何能理解我的痛苦?咱倆沒辦法做朋友了。」
江天昊大笑:「林妙妙,我突然發現你現在這個樣子,很有點女裡女氣。不像我兄弟,倒像怨婦。」
林妙妙很哀愁,破天荒對吃飯這件事失去興趣。江天昊給她打了晚飯,兩個手抓餅,分別打包的。另一份顯然更用心,因為是給鄧小琪的,從懷裡掏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體溫。但鄧小琪嫌棄地拒絕,林妙妙繼續生無可戀臉。
江天昊勸她:「你已經倒數第一,再放棄吃飯,豈不是連底都輸掉了!」
林妙妙就是做個姿態,心裡早想投降,只等江天昊再來一勸便可以開動大嚼。但錢三一忽然湊近林妙妙耳語:「這次是真的不吃了嗎?別人前堅持人後偷吃啊!」林妙妙狠狠剜他一眼,拿出書來做苦讀狀。
備受屈辱的林妙妙不敢跟王勝男訴苦,偷偷跟爸爸通話。林大為一句話治癒她:「梁山108位全是好漢,那還有前後座次呢!不怕!你下回努力就是。」他一邊給女兒打氣,一邊給王勝男打預防針:「很多孩子到高一都會不適應,尤其是數學物理生物這些課程,跟初中完全不是一回事,難度係數跳空高開。好多女孩子都在這時給甩下來,但給她一段時間就能逆襲,劇情反轉……」
王勝男懷疑地看著他:「妙妙學習退步了?學校給你打電話了?怎麼不打給我……」
林大為:「學校怎麼會繞過你直接聯絡我呢?你別疑神疑鬼。我的意思是,萬一,孩子這陣子成績退步,我們不要操之過急!」
王勝男:「呸呸呸!你不要烏鴉嘴。莫等閒!只爭朝夕!逝者如斯夫!算算她高中第一學期都要結束了,你要我不急?!」
大考考場號公佈,林妙妙被當眾抽筋扒皮。精英中學的考場是按成績劃分的,你在年級排幾名,一看考場號就明白八九分。這手段太毒辣了。林妙妙在最差的考場——實驗室。她羞得想鑽地縫,又跟爸爸哭訴:「人格和自尊被踐踏了……生不如死……」
林大為大驚失色,邊接電話邊往學校趕:「你不要胡說八道,爸爸馬上就過來,你在大門口等我!」
精英有紀律,沒班主任的手諭,保安不可隨便放家長進學校。林大為顧不上找老師,隔著大門柵欄探監,送上幾大袋零食勞軍:「千萬別想不開啊!人生的坎兒多了去啦,一次考試算什麼!」
「啊?以後還有坎兒?還多了去?我現在已經度日如年!爸爸,怎麼辦?這個坎兒我過不去,嗚嗚嗚,還是不想活……」林妙妙委屈地撒嬌。
「先別想那麼多啦。看看我給你買了什麼好吃的!五花肉紅燒肘,呼兒燒烤喚美酒,然後就與爾同銷萬古愁了……」
林妙妙是那種沒心沒肺的孩子,前一分鐘心情沮喪,後一分鐘翻翻袋子:「怎麼沒手抓餅啊?我要那種花生醬口味的!」
林大為顛顛地跑去隔壁店打包回來,看著女兒邊大口吃邊嗚咽:「來不及了,我還要去刷套地理試卷。這餅味道不錯,爸你也嚐嚐?」林大為嘴裡給塞上一塊,心中感慨:唉,有個吃貨閨女其實挺好。無論多大的事,都有解決之道。
林大為回家跟王勝男說:「我今天路過學校,正好看到妙妙,發現她瘦了,小臉兒都變尖了。高中生確實辛苦啊!時間緊得飯都沒空吃。」
王勝男:「臨到考試她急了,早幹什麼去了?臨時抱佛腳!」
林大為:「急是好事,抱比不抱要強!」
王勝男:「她呀,是演技派。裝可憐,怕考不好回家捱罵,所以提前打伏筆。」
林大為:「我跟你講個真事。我們隔壁那個公司的副總,他孩子高二,從小就優秀,就因為一次沒考好,一下抑鬱了。現在退學回家,家長不上班天天守著,生怕一不小心再出大事。那副總急得啊!一個大男人,當我面兒眼圈都紅了。說早知道這樣,何必那麼逼孩子呢。現在他們家想開了,說抑鬱總比自殺強,只要活著就有翻本的機會。所以,你看,孩子不能逼得太緊……」
王勝男:「你女兒是那種人嗎?」
林大為:「其實我們該慶幸,我們女兒神經堅強。」
王勝男:「是神經大條。」
林大為:「大條怎麼了?多好的遺傳基因啊!你跟我默唸,妙妙是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基因是遺傳的遺傳的遺傳的!」
王勝男沒好氣地打斷他:「林大為,你別把房產經紀那套洗腦戰術用我頭上。她考不好,我自會收拾她,我有分寸。你也別總我們我們的。就是因為你,才拉低了我娃的iq值!」歇了一會兒,她又幽幽地說,「其實我的基因根本拼不過你,在林妙妙這個有限公司裡,我基本沒有控股權。她哪點像我?!性格隨你,邋遢隨你,連長相都隨你。粘上鬍子她就是林大為第二!」
林大為摸著自己的臉,得意地嘿嘿笑:「性別她隨你,性女。」
王勝男心好煩,突然起身去衛生間,腳步嗵嗵響。回來時又像變了一個人:「大為,你牙刷起毛了,我剛給你換了一把。紅色是你的,別用錯了。」
鄧小琪和林妙妙一起被流放到實驗室考場。人家是女神,男生們哄著捧著都怕得罪了,哪敢跟她開玩笑?對林妙妙這樣皮糙肉厚的,就另當別論了。錢三一故意問她:「那裡不錯吧?聽說很陰涼。」林妙妙連回擊的力氣都沒了。她坐實驗室角落裡,背後就是一架人體骨骼模型,明明知道那不是真傢伙,但總感覺陰氣颼颼。偏偏監考老師總愛在附近走動,帶起的風讓那輕飄飄的塑膠骨頭晃晃蕩蕩……學校真摳門兒,收那麼多的學費,都捨不得買架樹脂貨!
實驗室條件差,連飲水機都沒有。好在江天昊體貼,中場休息時,給鄧小琪和林妙妙送來熱水,還勸她倆:「你們好快活,考生物的時候可以直接看模型!我可憐了,還得數自己肋巴骨!」第二天,他除了熱水,還捎帶了小點心。三個人在走廊裡搞了個小型茶敘,江天昊不斷搞笑調整她們的情緒。
他走後,林妙妙羨慕地說:「江天昊對你真好。」
鄧小琪做噁心狀:「我一想到學校所有人都見過他半拉屁屁,就覺得……不寒而慄。」
林妙妙:「那次怪我……」
鄧小琪斜睨著她說:「你是不是喜歡他?他上次腿受傷,我發現你表現得很特別!」
林妙妙趕緊否認:「我沒有啊!這怎麼可能啊!」
鄧小琪:「其實我不介意。」
林妙妙:「輩分不能亂啊!昊子是我哥們兒!!」
鄧小琪:「你沒發現江天昊跑起來臉上的肉好抖?好惡心。」
林妙妙好奇了:「錢三一跑步臉上肉抖不抖?」
鄧小琪忽然生氣了:「抖和抖哪能一樣!為什麼一說錢三一你就挑他的刺兒?!」
林妙妙趕緊哄她:「我是覺得你放著暖男不待見,反倒把那個高冷麵癱當男神,不值得。」
鄧小琪哼了一聲:「江天昊就是中央空調,他對所有人都很暖。而我喜歡那種,對所有人都很,唯獨對我一個很暖。像錢三一。」
林妙妙問:「他對你很暖嗎?我好像沒看出來呀。」
鄧小琪肯定地回答:「你當然看不出來啦!我有經驗。」漂亮姑娘開竅早,鄧小琪從小學開始就有男生追求,這讓林妙妙羨慕嫉妒沒有恨。
實驗室一戰,林妙妙一敗塗地。她急電林大為:「爸!救我!下週有家長會!」
林大為於是一反常態,積極踴躍要求參加家長會。被王勝男一票否決:「孩子從小到大你開過幾次家長會?!你很反常啊,林大為……」
「就是因為沒開過幾次,現在想彌補嘛。」
「這幾天你總打預防針,當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放心,無論孩子考得多差,我都能接受。我自己就是老師,我比你懂教育。」
家長會是神奇的存在。在這個平行世界,無論多有本事的家長,一律憑孩子成績說話。當大官的、發大財的、有權有勢的、人五人六的,自己孩子成績不好,見到老師,一律諂媚賠笑,臉是皺的,腰是哈的,底氣不足嘛。而那些子女成績優異的,哪怕爹媽是撿破爛、擺小攤的草根,在家長會上都受到足夠的重視和尊敬。
王勝男深解其味,臨來學校前,脫下制服換上便服,林大為說:「穿制服很精神,別脫啊!」
「我們有紀律。」王勝男又補了一句,「再說,我不能讓單位跟著我丟臉。」
她邁進教室,一眼掃到後面黑板上貼著的圖,心裡咯噔一下。每個孩子的名字都畫在小紅旗上,按照成績高低,紅旗插滿山坡。圖上四個大字:勇攀高峰!趙榮寶是很人性化的老師,第一名錢三一沒讓登頂,留有餘地,最後一名林妙妙也不在山腳下,給點面子。
王勝男穩住神,見一個高大的男生走過來,遞給她花名冊:「阿姨,請您簽到。」
王勝男看到有三欄:您的姓名、學生姓名、你們的關係。王勝男一一填好,男孩笑嘻嘻地說:「我叫江天昊!和林妙妙是好朋友。」王勝男瞟一眼「勇攀高峰」,發現江天昊的名次大約在全班中游。
家長會,別的學生提前放學,班委們都得留下來做服務,勞動委員林妙妙把教室清掃乾淨後,怕跟家長照面,拉著文藝委員鄧小琪去操場遛圈去了。學習委員錢三一在黑板上秀完他的美術字「歡迎全體家長」之後,就被校長叫走。體育委員江天昊與剩下的班委樂呵呵地人前人後忙活。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沓作業和試卷,是林妙妙的。王勝男拿起來,一本一本翻看,文科還好,理科作業真是扒開叉叉找對鉤,頭疼眼花。課桌面上被林妙妙畫滿了漫畫小人,定睛一看,其中還有一行字,用塗改液寫的:「每個月總有那麼28天不想學習……」——可以想象這個孩子上課是什麼狀態!王勝男氣得閉上眼睛,不忍再睹。
睜開眼時,看到教室門口出現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
見到這個女人在簽到本上籤鄧心華、鄧小琪、母女,江天昊咧開大嘴:「您像鄧小琪的姐姐。」隨即聽到他爸爸的聲音炸響:「狀元班在哪裡啊?這就是狀元班嗎?我兒子就在狀元班!」江天昊趕緊出去,讓他爸小點聲。
江奇龍穿得很隆重。西裝筆挺,手上扣著大金錶,一副土豪模樣:「是這裡?這個燈不亮呀,走廊也暗戳戳的,你們都是未來狀元呢,不能把眼睛看壞了!回頭我把教學樓的燈全換掉!」
江奇龍如此張揚,讓江天昊不太好意思。他叫了聲爸,讓江奇龍住口。江奇龍又問:「老師呢?老師還沒到嗎?我要向班主任表示感謝!」
江天昊壓低聲音:「爸!你不要跟我們老師拉拉扯扯搞關係。」
一團人,對,像螞蟻黏著棒棒糖一樣,緩緩移進教室。棒棒糖是家長包圍中的班主任。問自己孩子今後選文科好還是理科好的,讓老師推薦補習學校的,想請老師開個書單的,還有說想給孩子辦走讀的……趙榮寶無奈地攤了一下手:「你們那麼多人同時問我,我只有一張嘴,回答誰好呢?都坐下都坐下!」
江奇龍也湊過去,給趙榮寶手裡塞了張名片:「老師好!我是江天昊爸爸。我想問問,我兒子這次第20名,可能考上江州大學?」
家長哄一聲笑了:「咱們這是狀元班,考江州大學算什麼?」
「那個學校,我們看都不要看。」
「去年才剛剛升一本的,還是二本的瓤!」
鄧心華搖搖頭,看不起:「江州大學小來西啊,有啥好唸的!」
江奇龍:「不咋地嗎?我看那些學生一個個牛皮哄哄……那你家孩子準備考哪個大學?」
「我家?我家孩子以後要搞藝術……」鄧心華很傲慢地說。
趙榮寶手裡有一把名片,都是各路家長塞給他的,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他清清嗓子:「各位家長都請坐好。馬上就開會了。校長要在電視上講話。」
家長的包圍圈開始鬆動,人們紛紛找自己孩子的座位坐下。江龍奇沒動,繼續跟趙榮寶套近乎:「我家昊昊初中就在這個學校,我們和旁的人不一樣,是嫡系的學生哩!我心裡很清楚,精英老師最辛苦!我和他媽媽心裡一直非常感謝老師。我在紫蓬山有個生態農場,想請老師全家一起去玩玩,放鬆放鬆。青山綠水空氣好……」
趙榮寶煩躁:「我除了這個班的班主任,還兼兩個班數學課,我一天也只有24小時!忙得自家孩子都顧不上了,哪有時間去放鬆!也沒那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