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又是一僵,眼神驚訝之後,慢慢浮上憐惜,他沒有再多問,輕輕撫摸著她的發。
這一撫,他忽然抬手,手指間已經多了幾根頭髮。
容楚的手指有點發抖。
太史闌髮質很好,堅韌光滑,他以前就很喜歡玩她的頭髮,從來也沒有玩落她一根頭髮。但此刻,這頭髮一摸就掉,而且乾枯發澀,暗淡無光。
車內光線暗,他剛才進來就一直受驚嚇,好容易坐穩了,也是坐在她身側,她又穿著寬大袍子,披著頭髮,他一時竟然沒有察覺她有什麼不對。
然而頭髮是人體精華,這樣的落髮意味著身體的極度衰弱。他知道太史闌還在月子中,而且月子中就指揮戰爭,很受了折騰。但他熟知她的體質,就算如此折騰,也不該衰弱至此。
發生了什麼……
雖然不安,很想看看現在的她怎麼樣,但他最終沒有強硬地抬起她的臉,他也留戀此刻溫柔依人的太史闌,有心想要這樣難得的機會,多留存一刻。
他的手又落了下去,卻沒有再動她的頭髮,而是落在她的耳後,輕輕揉捏她的耳垂,耳垂上穴道多,他給她慢慢調理。
「怎麼會這樣問。」他溫柔地問。
太史闌給他揉捏得渾身舒適,精神放鬆,卻依舊沒說什麼,只道:「告訴我答案……」
容楚淡淡笑一聲。
「是,你是冷情,堅硬。可是你從來不曾忽視他人感受。相反,你才是最細膩,最知人間苦痛和大愛的那個。」他輕輕捏著她玉珠般的耳垂,看那點雪白漸漸微紅,可愛如珊瑚果兒,「闌,我雖不知你身世,但我想你一定經歷許多。那些過去是痛苦的,卻沒能讓你去恨世人,只讓你因為太明白痛苦的滋味,而拒絕他人接近,也因為太明白痛苦的滋味,所以你更能懂他人痛苦。」
太史闌抱著他,低低道:「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覺得,你想必也會難受的,何必再拖個人傷心呢……」
「看。」容楚笑起來,「還說你忽視他人感受?這不是重視那什麼是?我的太史,我的闌,你不是一向堅定自我,老孃天下第一嗎。怎麼忽然開始自我懷疑起來了?真讓我不習慣,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此刻的投懷送抱的,不妨多自憐自艾幾次。」說完就來摟她。
太史闌哼地一聲,手指在他腰肉上一掐一扭一轉,滿意地聽見那傢伙近乎誇張的吸氣聲,才懶懶地道:「就是因為太完美了,寂寞了,才偶爾反省,以期走向更加完美。」
「這才是你嘛。」容楚笑著把她的狼爪抓住,神色從容,「別懷疑自己。太史,看看四周,多少人因你而來,多少人為你歡呼,多少人對你死心塌地。如果這都不能證明,這世上其他人哪裡還有立足之地?但你必須承認,你不是完人,這世上也沒有完人,便是鐵人,也會虛弱,會疏忽,會有一閃的錯失,會被命運玩弄,用盡全力,力不能及。但這不是我們的錯,因為你我都已經盡力,盡力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