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樣,拖太久都是不行的,康王找一陣子趙推官找不到,也就會繼續關注當前的事,太后不信任康王,但最終也得先為自己的利益搏一搏,所以容楚算過了,他只能以此打一個時間差,要想長期盤桓靜海,很難。
也只有他,還能在這麼緊張的局勢下,使計挪身罷了。
此刻他提起太史闌,眾人都心情沉重。太史闌落海又遇風暴,十日未歸,凶多吉少,此時眾人都替容楚覺得難受。蘇亞悄眼瞧容楚,卻沒在他臉上看見沉重之色,只當容楚將情緒掩藏得好,不過是為了安慰她們罷了。
容楚遙望海岸,眼神里有淡淡笑意——太史闌會這麼輕易地死亡?誰信他都不信。
初見她,她自雲端跌下,他親眼看見那一幕彤雲撕裂,電光乍閃,她在半空大罵老天,蒼穹被她劃裂弧線。
世上若有人間神祗,她便是。
這樣的人必然攜天命而來,怎麼可能中道夭折?何況他在大燕時,曾經輾轉託人將太史闌的出生時辰,請大燕聖僧梵因卜算,得出的結果雖然晦暗不明,諸多神異,但也絕無早夭之說。
蘇亞瞧見他臉上笑意,頭皮一炸,暗想國公是不是傷心得失心瘋了?
她心中本來有件事猶豫著該不該說,此刻看他這模樣,想著太史闌生死未卜,萬一……還是不要說了,徒增傷心。
她給火虎打了個眼色,火虎也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
容楚視線從海岸收回,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眼底官司,含笑對幾人招招手,低低囑咐了幾句。
蘇亞等人越聽眼睛瞪得越大,面面相覷,半晌作聲不得。
這也可以?
「大海茫茫,你這樣划船找能找到什麼時候?」容榕費力地用盆將打進船裡的海水潑出去,偏頭問邰世濤。
邰世濤默不作聲地划船,眼睛只在海面上搜尋,他也知道這是很愚蠢的想法,找到的可能性比太史闌還活著更小,可是如果不這樣找上一找,他永遠不會安心。
他不信姐姐會葬身在這片森冷的海域,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風暴過去幾日,漁民開始漸漸出海,陸續有一些船從海面上經過,邰世濤看見有船隻,總要盡力划過去詢問一番,但得到的結果都是失望。
容榕已經陪他在海上吃了幾日粗糙的乾糧,晚上邰世濤坐在船頭,容榕在船艙裡和衣而睡,一開始她還有點擔心,翻來覆去不敢睡,後來發現邰世濤一動不動,也便放了心。放了心卻又睡不著,從艙簾的縫裡偷偷瞧他,只看見少年的側面如雕像,沉默向著月亮,臉上肌膚雖因青春而緊繃,但眼神卻悠遠有滄桑之態,她默默瞧著,恍恍惚惚便想起那日麗京小巷裡踏花救美的少年,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翩翩年少,可不知為什麼,這時候滄桑而孤獨的少年,反而更令她關切,忍不住要一次次地瞧他,瞧著瞧著,心便也痛了起來。
容榕一次次捂住心口,不明白這種滋味從何而來,十五年來她活得爛漫如意,不知人間苦痛,到此刻海上明月逢著憂傷少年,她覺得自己在一瞬間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