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世濤訥訥地低下頭,心想就算是死,這事兒也必須要管的。
其餘三人或扭頭或仰頭——問什麼?這小子就算馬上要死了,也一樣會關心你美不美的。
「此地不可久留,紀連成的軍隊還在,我們快點下山。」容楚平靜地走過來,很自然地從邰世濤手中牽走了太史闌。
「是的。」邰世濤立即道,「你們等下從那邊左邊岔路下山,不要走大路,寧可繞遠些,紀連成的軍隊就在山下南麓一處谷地裡。」
「放心。」李扶舟道,「我不是一個人來的,也帶了些屬下來。他們會在山下接應。」
「想來三公應該也派人來接應,現在安全已經不會有太大問題。」太史闌又去抓邰世濤袖子,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命令,「世濤,和我一起回去。」
邰世濤低頭,望著她緊緊抓住他衣袖的手指,手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但最終沒有,而是慢慢將袖子抽回,笑了笑,道:「姐,我不回去。」
「世濤。」太史闌皺眉,「我不需要你這樣犧牲自己,你若還堅持,我立即回去辭官,隱姓埋名,不見任何人,什麼了不得的仕途官場,永遠沒有人命重要。」
「如果讓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隱姓埋名,不見天日,我也會抱憾終生。」邰世濤語氣比她還堅定,「姐,你只看見我剛才的危險,沒看見我已經有了回報,紀連城想要用我,我幫他解決了一個麻煩,很快就要被他抬舉了!」
「他抬舉算什麼玩意,你在乎?」太史闌冷冷道,「只要你的出發點還是為我,我就有權拒絕。」
「可是我已經為此付出了許多,你也看見了!」邰世濤低喊,「姐,你要讓我之前的努力,讓我吃過的苦,白費嗎!」
太史闌一震,抬頭看邰世濤。
少年又瘦了些,看起來很有幾分憔悴,沒有豐富的食物,沒有適度的休息,一直做苦力受欺負的生活,不可能讓人油光水潤。好在他的眼神依舊未變,亮而堅定,是極地天邊的星子。
「別讓我的苦心白費,姐!」邰世濤上前一步,焦灼地道,「你看那邊的屍首,是紀連城讓我殺的,我給他殺了這些人,他將視我為心腹,罪囚營的日子要結束了,我的目標終於要開始,姐,相信我,我能做到!」
「你瘋了!」太史闌打斷他的話,「紀連城是什麼人?你真的不知道?他安排你殺人滅口,那麼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他不過是利用你而已!你不要被眼前的幻景迷惑!要知道,殺一個人永遠比一群人容易!你不說這事也罷,你說這事,我斷然不能讓你回去送死,跟我回去——」
她伸手就去拽邰世濤,邰世濤一轉身已經脫離她的手勢,幾步竄了出去,遠遠站在一邊道:「姐!別逼我!我死也不會半途而廢!」
「我死也不願看見你一次次拿命來墊我的路!」太史闌望望邰世濤,沒有再追過去,收手,轉身,往崖下就跳,「我死了,你總算可以放棄了吧!」
站得遠一些的司空昱和已經逃開的邰世濤同時發出驚呼,兩人拔腿就要來救,可是站得遠,哪裡來得及。
咻咻兩聲,兩條人影交錯一閃,半空中險些撞上,一人腳尖鉤住鎖鏈飛快地往崖下一倒,一人縱身下撲——
砰一聲,太史闌撞上一個似硬實軟的胸膛。
鼻端是春日暖陽,清河青荇的淡淡氣息,臉部觸及的是光滑妥帖的衣料,太史闌一抬眼,就看見李扶舟的眸子。
少了幾分明亮,多了幾分深沉,眸光似遠實近,似幽實清,溫溫存存,將她籠罩。
兩人目光一碰,太史闌在他眼底看見自己清晰的影子,隨即轉開眼,想要爬起。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尋死,太史闌從來就不是一怒激憤要死要活的人,算準了幾大高手在,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掉下去,這麼一跳,不過是對著邰世濤用行動表明她的堅決而已。
此刻李扶舟搶先做了她的肉墊,她吸一口氣,立即便要爬起。
李扶舟忽然伸手,將她一摟。
太史闌一僵。
李扶舟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在她耳邊低低道:「我本來應該走了,要回宗門……聽說了你的訊息臨時趕來……太史,臨別在即,我想告訴你,藍田關的野花開了,我早早採了來,養在瓶子裡,每天換水……你……什麼時候願意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