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多久,就成了這樣,面前這個黑瘦得脫形的狼狽少年,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和前不久那個邰世濤是同一人。
他並不清楚邰世濤怎麼會淪落到這地步的,隱約只知道邰世濤本該是北嚴之戰的功臣之一,結果……卻落在了天紀罪囚營。
而太史闌,原來,是為了來看他。
他看著太史闌,想知道這鋒利尖銳的女子,此刻會怎麼做?會衝出去打架?還是就此發狂?
太史闌什麼都沒做。
她只是閉著眼,一遍遍回想當初邰府廚房初見,整潔而眉目清秀的少年,想著邰家要押她去麗京殉葬那夜,狂撲而上的邰世濤,彼此流過的鮮血。
「世濤,若你我再見,必永不為人欺辱。」
一句話是誓言,也是刻在那少年心底的魔咒,以至於他為了不讓她被人欺辱,竟然選擇了這樣一條艱危苦困的路。
犧牲已成,她能做的,只有不讓那犧牲白費。
所以她此刻靠牆,直立,用全身力氣壓緊自己的手,以免自己一個忍受不住,就此衝出去,拔刀先砍了那些人。
室內充斥著她的呼吸——悠長、緩慢、一聲聲壓抑,一聲聲壓抑之後,等待爆發。
很久之後,當呼吸終於歸於平靜,她才緩緩轉身。
院子門口人群已經散去,一個矮小的少年,攙起了邰世濤。
坐在牆頭上的天魂營士兵們,有趣地瞧著邰世濤,有人大喊道:「小子!痛快不?這是咱們劉隊對你的關照,好好承受啊!」
「看不出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兔崽子,還敢不聽咱們劉隊的。這不是半夜提燈翻茅坑?」
「咋說?」有人故意問。
「找屎(死)嘛!」
眾人哈哈大笑,罪囚營計程車兵也仰著臉討好地笑。
太史闌抿著唇。
果然給她猜著了。
果然有這些骯髒的事兒。
早就聽說紀連城把罪囚營安排在精兵營旁邊,就有拿活人給自己死忠虐待玩弄的意思,兵營枯燥,軍紀森嚴,壓抑久了也需要各種發洩,罪囚營的可怕就在於此。
別人也罷了,世濤這樣出身良好,又眉目出挑計程車兵進了這裡,那真是羊入虎口。
因為他得罪了某些精兵營的人,所以罪囚營的人落井下石欺負他。
太史闌默默盯著那群精兵營士兵,特別注意了一下眾人巴結著的那位劉隊正,心中忽然湧起對容楚的憤怒。
他是當真不知道天紀軍這些變態,還是……有別的想法?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她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
不,不要擅自猜度他人用心,這對容楚不公平。想要知道什麼,當面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