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多謝兵爺。」一旁龍朝連連鞠躬,眯眼看看相鄰精兵營的罪囚營,詫異地道,「天紀的罪囚營,怎麼會放在最高貴的天魂營隔壁?真是奇怪。」
「呸。」那士兵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隨即哈哈一笑,「有樂子嘛!」
太史闌望著他猥瑣的笑容,忽然想起一些兵營中的傳說,心中微微緊了緊。
她目光在罪囚營破爛的營房上一掠即過,當先往那房子走去,那房子巧得很,正好在兩座營房中間,隔著一道矮矮的柵欄,還和天魂營共用一個茅廁。
她進入屋子,屋子裡有股馬糞氣味,大概是個廢棄的馬房,後來改做了給臨時來客居住。
龍朝一進去就揮著手捂住鼻子,太史闌卻好像什麼都沒聞見,負手立在窗前,那窗子正好對著那道柵欄,可以同時看見精兵營和罪囚營各自半邊營房內的動靜。
精兵營那邊在操練,看得出來這批紀連城的精英,實力不容小覷,他們雖然主要還是在鍛鍊體魄,但方式方法,明顯要比普通士兵要求高難度大強度強,單論體魄,這些人就絕非普通士兵可比,太史闌想起和耶律靖南賭命那夜,遇見的天紀刺客,想必便是出自這天魂營。
不過她對要緊的天紀軍的訓練不過匆匆瞥了一眼,目光隨即轉到隔壁的罪囚營。
罪囚營。
這才是她繞了好大彎子,不惜冒險,一定要來一次的地方。
她要來看看世濤。
她無法在得知這樣的訊息後,還在昭陽城坦然高臥,做她的昭陽城主,想到她的每一日安逸,世濤就在捱受痛苦,她就無法忍受。
事已至此,她知道不能挽回,但最起碼她可以為世濤多做一點。
兵營和監獄,有很多共同之處,純男性群體和森嚴規矩的壓抑,使得這兩處都呈現出一種外表平靜內心狂暴的狀態,暴戾隱藏在沉默底,放縱等候在規則後,容易成為罪欲集中地,不公和虐待,永遠充斥其間。她在現代常逛軍事論壇,隱約也知道一些,古代是不是也是這樣,在她想來,人性不論古今,永遠不變。
容楚身居高位,諸事繁忙,底層汙垢,他未必想得到,可她擔心。
罪囚營的院子裡也全是人,已經進入秋季,秋老虎卻更加灼熱,白亮亮的陽光下,一堆光著上身,衣著破爛計程車兵在修理工具,還有一堆士兵在擇菜,還有一批士兵等在門口,門口正有一輛車子停下來。
太史闌看出來了,這些罪囚營士兵,也是有等級的,廊簷下擇菜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活兒輕鬆不曬太陽,院子裡修理工具的是二等,雖然曬點太陽,倒也不累,至於門口那些,遠遠的一個個臉苦著,肯定不是好活計。
世濤在哪裡?太史闌仔細張望,可是大多數人背對她,都是曬得黑黑,瘦得刀削的背脊,實在看不出誰是誰。
這些人個個瘦骨支離,狼狽憔悴,街邊的叫花子都比他們體面,只是一個個眼神里陰火閃動,也充滿了街邊叫花子不能有的殺氣和暴戾。
太史闌看見,有人一邊擇菜,一邊順嘴就把那些生蘿蔔纓子、菜葉子塞進嘴裡。
太史闌抿嘴瞧著,看了一眼龍朝,龍朝連忙朝她舉起一個包袱,裡面裝的滿滿的都是不易壞的醃肉。
遠遠的那邊有喧囂,院子門口的車停下來,車上一個同樣光著上身,衣服比其他人更襤褸幾分的少年站在車上,不住地抹著臉上的汗。
太史闌心中一震,踮起腳尖探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