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沉默,將下巴輕輕擱在她頸側。
良久之後,在歡呼的間歇,他道:「太史。」
「如果這一生陪伴你註定辛苦,我願永世不知享樂之美。」
南齊景泰元年八月,西番突襲,圍城北嚴,北嚴外城破,城主殉城,十餘萬百姓被困,南齊二五營女學生太史闌應運而出,力挽狂瀾,領三千軍十萬民,抗兩萬西番大軍於牆矮城舊的內城城下,西番十餘輪猛攻而未能奪城,太史闌更使計闖營,重創西番主帥,終於等到天紀援軍到來,大敗西番,此役生俘西番士兵三千,殺一萬一,其餘逃散,西番主帥耶律靖南,奔逃於路,回到西番時,身邊只餘護衛三人。
太史闌臨門一戰,在岌岌可危的內城城牆之上,救十萬百姓,保西北大門,將不可能化為可能,成就南齊歷史上最為神奇,最為功勳彪炳的戰役之一,在很多年後,她的「木偶借箭計」、「八卦退兵計」還是南齊戰事課上津津樂道的經典戰策,至於她是怎樣令武器不足的北嚴一直有弓箭使用,又到底是怎樣令西番大帥耶律靖南犯傻和她這個俘虜賭命,則成為南齊軍史上永遠的秘密,後世無數軍事學家奮筆疾書,寫出探討論文上千篇,但真正的答案,只有那個時代,最高貴最優秀的男女們,才知道。
八月初十。
這一日,北嚴得救,開始接受來自上府等地的援助,倖存者家家設太史闌長生牌位。
這一日,急傻了的趙十三回到北嚴,向容楚和太史闌回報景泰藍失蹤,兩人下令迅速尋找。
這一日,邰世濤帶著景泰藍,直奔北嚴。
這一日,一道來自西凌總督府的急令,傳到了還在養傷的太史闌手中。
「著令二五營學生太史闌,即日赴西凌首府昭陽城,受賞,授勳!」
訊息傳出,北嚴歡聲雷動。
是日,日光明豔,浮雲湧動,太史闌在北嚴城主府內,俯首看那蓋著西凌總督印的深紫色公文,淡淡道:「不過是個開始。」
西凌首府的命令雖然下來了,卻很仁慈地給太史闌留了期限,允許她先養傷,十日之內趕到西凌首府便可。
太史闌自然樂得留在北嚴養傷,她現在傷重,也確實不宜奔波。
隨即她便發覺,養傷比奔波還痛苦。
因為容楚是個十分霸道的看護人。
不允許她亂跑,不允許她看書,不允許她練習技能,不允許她和人多說話,甚至不允許她不吃補藥。
她要運動他說有後遺症,她要看書他說有後遺症,她要練習復原毀滅和預感技能他說有後遺症,她要吹吹風他說有後遺症……看守之全方位,限制之多角度,規矩之多元化,讓太史闌經常錯覺,自己是個孕婦。
太史姑娘經常眼神陰沉,惡毒地一遍遍在心中詛咒:你才後遺症,你全家都後遺症!
別的也罷了,景泰藍丟了她怎麼能安心養傷,可是容楚信誓旦旦,表示景泰藍安全絕無問題,如果出個差錯,他負全責。
如果出了差錯,太史闌也不打算要他負全責,負一半責任就可以了——他身為男人那一半標誌。
太史闌隱約也聽說邰世濤也在北嚴城破時,擅自離開上府大營前來救她,不過容楚的說法,邰世濤極得上府老帥的喜愛,發現密道炸燬火藥又是大功,所以大可不必擔心他的前途,只怕還能因禍得福,她也因此放了心。
依太史闌的性子,就算重傷,別的事可以丟下,但景泰藍丟了,她爬也要爬去找的,但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養傷期間渾身無力,每天控制不住的昏昏欲睡,往往每天清醒不過一兩個時辰,就又睡過去了,想要起身也做不到,這讓她萬分懷疑,是不是容楚又做手腳了。
她這回倒冤枉了容楚,七日守城期間她精神和體力都耗損過巨,此刻一旦鬆懈,自然要進入自動修補時期,尤其是精神,在長期使用「復原」和全力使用「毀滅」能力之後,進入了一個完全乾涸的狀態,精神的耗損,最大的修復表現,就是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