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舟的手依舊停在她面前,忽然輕輕一落,落在她手背上。
太史闌手微微一動,隨即停住。
兩人的手隔著各自的衣袖,彼此的熱力,淡淡傳來。
李扶舟的聲音,也淡而深,似二月花影寂寂,搖曳的影子落在沉思的眼眶。
「我但望你珍重自己。」
太史闌微微仰起臉,她天生不算白,蜜色的肌膚泛著瑩潤的光澤,卻更顯得眼下因失眠導致的青黑鮮明,李扶舟眼神因此更加溫軟。
太史闌仰著頭,定定看進他眼神深處,他的體貼,他的溫暖,他無所不在的春風般的關懷,如此美好如此令人眷念,孤冷如她,也不禁駐足,想要嗅一嗅春的芬芳。
可這春,綠遍江南,當真會為一隅冰雪而停留?
她走近,他猶豫,她拂袖,他似乎又試圖挽留,牽扯不斷的到底是難明的心意,還是內心深處越不過的鴻溝。
她仰起的唇柔軟淡紅,沉思的表情分外溫和,這一刻的氣韻迷人至令人沉醉,像走在沙漠的風裡,看見迎面的綠洲。
李扶舟眼神也似忽然湧起海市蜃樓,迷醉不知去處,身子向下微微一傾,向著,她的唇。
太史闌眼瞳微微張大,下意識向後一讓。
李扶舟幾乎和她同時頓住身子,隨即慢慢站直。
他似乎長吁了一口氣,又似乎沒有,隨即微笑,「我給你熬了魚湯,去嚐嚐。」
太史闌收回眼光,「嗯」了一聲。
「麻麻。」景泰藍從湖邊奔了過來,小腳板踩得木板咚咚直響,小映用竹籃裝著那條李扶舟釣上的魚跟在他身後,難為這盲女走得一步不錯,還不停照顧景泰藍,「弟弟,慢些……弟弟,小心摔跤……」
「魚湯!魚湯!」景泰藍撲在太史闌懷裡,笑呵呵地對屋裡指。
太史闌忽然想起初見這小子,他就是用蘿蔔釣魚,邁兩條小短腿,鬼兮兮等著永遠不會上鉤的魚,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那時要喝魚湯,怕是真正想喝的是奶吧?
現在倒是把喝奶的毛病給戒了,就是還改不了時常賊頭賊腦偷瞄熟女胸。
景泰藍整個身子都掛在她手臂上,屁股向後死賴著,把她往屋裡拖,「湯!湯!」
太史闌進屋一看,半間完好的木屋乾淨整潔,似乎打掃過,地上鋪著篾席,一張還散發著木香的小几上,青色大碗裡的魚丸荷葉湯香氣馥郁。
一旁還有百合白果銀魚,香煎魚,炸酥魚,和奶白的燉魚。太史闌乍一看見,只覺得琳琅滿目,養眼非常,再仔細看,才發覺雖然全是魚,但做飯的人獨具匠心,百合白果銀魚用深青色瓷碟,金紅的香煎魚則用純白縷金邊的盤子,黃色的酥魚用淡綠色的柳條籃子盛著,魚丸荷葉湯則是淺碧色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