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下動作太快,下府兵在府衙門口密密佈陣,都在防著這出名的江洋大盜刺殺府尹,不想他和太史闌以進為退,轉眼縱出人群。
百姓們心有靈犀,人群呼啦啦讓開一條道,讓他們進去,等四人鑽入人群,又呼啦啦聚攏來,將四人淹沒。
府兵們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趟,不知道是追好還是繼續保護大人們好,張秋從府兵縫隙中探頭一看,氣白了臉,大叫:「追,追呀!」
府兵們衝進人群,但是面前滿是老弱婦孺,這裡叫「娘啊娘啊我好怕呀!」那裡叫「哎呀別踩著了我孩子!」這裡老太太靠在人身上氣喘吁吁抓住你袖子「兵爺,莫踏壞了我要賣的果子。」那裡老頭子跌跌撞撞拖著擔子慢慢走著擋路……雞飛狗跳,人聲鼎沸,府兵們在人群裡滿頭大汗鑽來鑽去,哪裡找得到幾人影子。
「反了!反了!」張秋的一張白臉,今天始終就沒處於正常顏色,扯著嗓子大吼,「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給我去她住處搜查!文書!立即下全城海捕文書,懸賞捉拿!立即上報西凌行省,請求總督下令處置!」
「是!」
「不行,我親自去!」張秋心裡咚咚地跳著,總覺得煩躁不安,他不怕太史闌在這府衙門口撒野,越撒野,犯錯越多,他拿到的把柄越多,置她於死地的可能性越大。但他卻怕太史闌跑掉,怕她直接出了北嚴,聯合她的那幫同學,告上西凌行省,乃至告上京城,讓他給政敵捉了把柄去。
「府兵!封鎖城門,現在任何人不許出入,調集全城軍隊,給我務必搜捕出這四人!」
「是!」
張秋匆匆上了轎,忽有一人快馬而來,滿身灰土滿頭大汗,看起來十分狼狽,這人老遠就滾鞍下馬,衝到他轎子邊。
張秋認出這是吳推官,前幾日被他派出城,去給百里之外的上府兵大營盛副將送禮,順便想要幾個精兵過來貼身保護——張秋最近夜夢不安,精神惶恐,急需找幾個一流保鏢。
他望望吳推官身後,沒有人,不禁不滿地皺皺眉,掀簾呵斥,「老吳,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大人。」吳推官半邊臉笑半邊臉哭,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卑……卑職……回來覆命……」
「吞吞吐吐地做什麼!」張秋越瞧這傢伙期期艾艾的樣子越不順眼,此刻人多,也不好說什麼,瞪了他一眼,道,「有話等下再說!先隨我去追捕太史闌!」
「太史闌活著?!」吳推官似乎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恢復了苦瓜臉,一手攀住了轎轅,「大人,我……我……」
「你怎麼回事?」張秋皺眉看他,吳推官被他一望,臉色忽然白了白,囁嚅幾下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張秋卻已經不耐煩,重重放下轎簾,「跟到後頭去,晚上找你說話!」
轎子匆匆抬起,士兵整束待發,百姓們都已經在那一陣亂中散開,遠遠地還有人在唱,「黑心腸,張大郎,奪人功,殺人忙……」吳推官聽見張秋在轎子裡哼了一聲,重重一跺轎板。
他站下了,看見人流向四面八方而去,張秋的綠呢大轎被府兵擁衛在正中,人頭之間載浮載沉似一葉綠色薄舟,正向風浪中去。
有一場更大的風浪,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