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來這老者很有威望,眾人一聽他開口,懷疑神色頓去,都張大嘴看著太史闌。
「聖女光降,普濟眾生!」蘇亞立即開始跳大神,「我等奉聖女玉旨,特昭告明安等地村民,天公發怒,有懲北嚴,今明二日,沂河必潰!明安等地多善男信女,不涉奸惡者,聖女垂憐,特予告知。諸地鄉老,不得違背聖女令旨!否則必招災禍,綿延承續!」
「沂河……」老者仰望著太史闌,「當真會潰嗎……」
太史闌睜開眼睛,老者迎上她微褐色的眸子,微微打了個戰。
「最後一次。」太史闌站起身,「信不信——生死由人。」
她已經盡力,若對方頑固不化,她也不會聖母到跪求對方信任。
「信我,傷的或是這一季莊稼。不信我,死的卻會是無數人命。」她淡淡道,「孰輕孰重,自己選。」
順手將罐子給拋了,她對蘇亞道:「走吧。」
村人靜默,看兩個女子沒發抖,沒翻眼白,淡定地跳完大神,從人群中走過。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寒浸浸的。
太史闌走出七八步,聽見那老者高呼,「鄉親們,此乃奇人!必是承上天意旨前來解救我等!不可再當作兒戲玩笑,速速攜帶家小,離開明安,上楊家坪!」
一陣靜默後,身後轟然一聲,雜沓的腳步聲,終於慢慢從秧田裡奔回。
太史闌仰頭,籲出了一口長氣。
百姓向來最有從眾心理,最大的村子明安都拋下水田向外撤了,其餘幾個原本態度堅決的村子也開始動搖,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向外走,就在村民向外撤的過程中,圍住近水圍的堤壩,決口三處,只是都比較小,很快就被當地村民以沙袋堵住,但決口的發現,也開始讓村民堅定的信心開始動搖,他們望望水面,也覺得,彷彿,今年的水位,確實比往年哪一年都高上許多。
太史闌站在地勢較高處,看見百姓三三兩兩開始上山,皺眉道:「容楚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安排,一旦潰堤,如果水大,百姓的接應和食物火種,都必須要有人安排。」
「我回來時經過金刀會,會首聽說這事,說會撥兄弟們來幫手。」蘇亞道。
太史闌點點頭,忽然眉頭一皺。蘇亞回頭,便看見府尹帶著同知、河泊所大使等人,到了楊家坪旁的堤壩上。
蘇亞也皺眉,百姓好不容易開始遷移,他們過來做什麼?再來個三言兩語,那就前功盡棄。
不過張府尹倒沒有說話,河泊所大使金正過來,冷笑道:「聽說你已經說動了村人離村?行,由得你,但如果堤壩不潰,誤了栽秧,還有這許多人扶老攜幼上山有個什麼閃失,以及相關花費,你打算怎麼負責?」
「等到不潰再說。」太史闌注視滔滔河水,懶得看他。
「決口了!」忽然一聲大叫,眾人一驚,便看見楊家坪那邊迅速圍攏了一群人,眾人奔過去一看,有兩處裂開了尺許的裂口,這對堤壩來說不算大事,離潰堤還遠得很,鬆一口氣之餘也不禁冷笑,金正道:「太史闌,這就是你說的潰堤?譁眾取寵!妖言惑眾!聽說你剛才還假扮什麼聖女蠱惑人心?你莫不真是什麼邪教出身吧?」
太史闌卻沒說話,眉頭微皺——火虎曾說,楊家坪這裡地勢最高,且是最後一道攔江壩,再湍急的水,經過前面一層層的緩衝,到了此處都應該平緩,是最沒可能潰堤的地方,如今楊家坪這邊都出現決口,萬一火虎估計錯誤,楊家坪也不是安全的地方,那這幾千百姓,豈不是一樣要面臨洪水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