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自哪裡?」他終於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
太史闌的怪異,像個天外來客。
太史闌沉默,或許異能在這片大陸不算異端,但一個跨越時空的異能,或許是。
她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人,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沒有得到回答,容楚也並不生氣,只悠悠道:「你從哪來不重要,你會留在哪裡比較重要,比如現在……」他忽然一笑,「我們下去吧。」
他伸手來攬太史闌的腰,笑得怡然自得。
「不想摔死,抱住我。」
太史闌忽然抬腳,踹在他身下樹枝上。
「咔嚓。」一聲,本來就不粗的樹枝斷裂,容楚啪地掉了下去,他掉落的一瞬間,太史闌撲過去,抓住了他的頭髮。
抓住了他的頭髮……
「別碰我頭髮——」國公爺瞬間發飆,呼一聲半空翻轉,手臂一彈把太史闌橫彈出去,太史闌一腳蹬在他腿上,橫飛三尺,落地。
兩人各自落在樹身兩端,鬥雞般相望,容楚還沒來得及說話,「咔咔」兩聲,踩斷的樹枝重重落在地上,撲起的灰塵濺了容楚一身……
太史闌趁這時間,爬上馬,看看天色。
嗯,還趕得及在景泰藍睡醒之前捧上一碟香椿炒蛋。
她一抖韁繩便要快馬馳出,前方忽然湧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釘耙扁擔擀麵杖齊全,嚷嚷著湧出村口,直奔他們而來,當先是一個小孩,聲音尖利,「就他們!就他們!毀了我們的樹!」
一大群人堵住了兩人的路,都是普通百姓,剛從床上爬起糊著眼屎,太史闌不敢再放馬,低頭看著他們。
「就他們!」那孩子尖叫,「我出來撒尿,看見他們採了我們好多香椿!」
「太缺德了!」當先一個老漢顫巍巍道,「今年天熱得遲,雨水少,香椿減產,有價無市,一把香椿可以賣出一分銀子!全村人如今都靠這棵香椿樹貼補家用,你們兩個……你們兩個……」老頭渾身亂顫,手指抖得太史闌眼睛發花。
太史闌看看自己拎著的一小籃香椿,她不重口腹之慾,不關心日常瑣碎,還真不知道這些芽兒這麼值錢來著。
她從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角碎銀,拋了過去。
老頭撿起,咬了咬,收進衣袋,太史闌剛要走,老頭柺杖一頓,「這點就夠了?樹都被你們毀了!全村人的吃飯家伙都被你們砸了!你要我們日後怎麼活?」
太史闌看看那樹,嗯,確實毀了,不過,這只是一棵樹,當真全村都靠它過日子?
「賠!賠!賠!」柺杖跺得山響,口號聲慷慨激昂。
「怎麼賠!」
「三千兩!」
「沒這麼多。」
「那就留下你身上最貴重的東西抵押!」
「沒貴重東西。」太史闌道,「放我過去,回頭我拿錢賠。」
「呸!」老頭嗤之以鼻,「你跑了還會回來?鬼才信你!」順手把柺杖一扔,麻利地往馬腿前一躺,「你過呀,過呀。要麼從我這把老骨頭身上踩過去,要麼留下錢!」
呼啦啦,一群小孩麻利地躺倒,圍成一圈,腆肚皮齊聲喊,「要麼給錢,要麼踩!」
太史闌瞟瞟容楚,國公爺雙手抱胸,笑吟吟看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今兒算是發覺了,原來太史闌的不講理是看人的,越是達官貴人她越不給面子,貧民百姓倒能得她一個平等相待。
再困難的事她也不在乎,此刻倒是這些刁民,難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