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沒點燈,光影浮沉,浮沉的光影裡,那一大一小兩人靜默如雕像,線條起伏柔軟,月色照亮太史闌偏過的半邊臉頰,輪廓柔和。
趙十三有點恍惚。
他是容楚貼身近侍,隨他出入一切場所,也曾見過那對真正的母子相處的情形,此刻兩相一對比,忽然便覺得滄桑。
真正親人恍如壁壘,半路相遇親密依偎。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當真神妙至不可言。
趙十三一直不明白也不贊同國公的舉動,此刻忽然覺得,讓景泰藍呆在太史闌身邊,也許真的是件非常正確的事。
只是……他默默嘆口氣,敲敲窗戶。
太史闌抱著景泰藍過去,趙十三想了想,心疼兮兮地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道:「這裡面是頂級面具大師七竅童的作品,都是失傳的絕品。我本來想只給你一個的,嗯,這回全給你吧,你不用感謝我……」
「砰。」窗戶重重關上,險些砸扁了他的鼻子。
趙十三憤怒的爪子狠狠地撓在窗框上——他錯了!剛才感動個屁呀!這個女人不是人!九天頑石下凡塵!
「景泰藍。」太史闌拿出一個最醜的面具給景泰藍看,「想要留下,就得扮醜,否則你就美美的回去,自己選擇。」
愛美的小流氓看了看那個面具,細眼睛,塌鼻樑,大嘴巴……他不忍目睹地閉上眼,痛不欲生地點點頭。
太史闌滿意地收起那個最醜的,選了個清秀童子臉給他戴上,景泰藍閉著眼睛,拒絕觀看,太史闌也不說破,見他有點不適應地去撕邊角,肅然道:「要麼好好戴著,要麼就撕下,你離開。做一件事,就必須做好。」
景泰藍停住手,撲在她懷裡,奶聲奶氣地道:「藍藍不覺得難受,一會兒就好了,很舒服的。」
太史闌接著,心裡終究微微有些酸楚,她知道這東西戴著,再好的質量,也難免有些不舒服。可這小子這點年紀,已經被逼著要委屈自己,察言觀色了。
然而轉念再想,如現今不逼著他體驗人生諸般疾苦憂煩,或許在那樣尊榮陷阱、金玉牢籠、笑面獸心的環擁中,他會死得更快。
「其實你學著換不同的臉,做不同的人也好。」太史闌拍拍他的臉,「你覺得,一個很醜的人,他會是什麼樣的?」
景泰藍想了半天,眨眨眼睛試探地問,「很害怕……」
「為什麼?」
「怕醜了被欺負……」景泰藍扁扁嘴。
「那麼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孩子呢?」
「老實?」
「一定是嗎?」
「唔……或者可以……」景泰藍眼珠骨碌碌直轉,「偷偷地……」
太史闌點頭,景泰藍微笑。
小子很快來了興致,也不再在意醜面具的事了,自個到一邊去琢磨如何「扮演」角色,想一陣,唧唧格格笑一陣,笑聲蔫壞蔫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