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館律師說著,從公事包中取出一份檔案「青沼菊乃從小就孤兒,我們花了很大的工夫去考證她的背景,結果發現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事實上,菊乃是珠世的外祖母睛世女士的表侄女。」
聞言,大家不禁驚訝得面面相覷。
「因此我們可以瞭解,佐兵衛先生為什麼會如此寵愛菊乃女士。看過‘犬神佐兵衛傳’的人都知道,佐兵衛先生把睛世當作自己的母親和姐姐般,而菊乃是睛世家族中的僅存的一位,佐兵衛先生當然願意寵愛她,並把犬神家的繼承權給她所生的孩子。這或許也是佐兵衛先生基於想報恩的心態吧!」
松子、竹子、梅子三姐妹聽了,隨即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松子的嘴角甚至還露出一抹笑容,彷彿在嘲笑這種報恩的說法簡直是天方夜譚。
「接下來是關於菊乃女士的訊息。菊乃那天晚上在三位夫人的威迫下,交出傳家之寶,但她內心仍感到非常恐懼,於是抱著靜馬離開伊那,去投靠富山市的一名遠房親戚。這次,她似乎下定決心再也不回到佐兵衛先生的身邊,所以並沒有跟佐兵衛先生聯絡。聽說她和靜馬在富山市生活了一段時間。直到靜馬三歲的時候,才把靜馬託給親戚照料,自己則和丈夫共譜新生活。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究竟隨著丈夫遷往何處,總之,這些都是三十年的往事了,而菊乃的親戚在富山市遭到空襲時,巳全部遇難,所以沒有人知道菊乃現在的下落。」
古館律師嘆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
「至於靜馬,聽說他後來入了這位親戚的戶籍,所以現在不姓青沼,而姓津田;津田家非常貧,可是夫妻倆心地很善良,加上他們又沒有孩子,所以便把靜馬當成自己的孩子撫育。而菊乃當年離開佐兵衛先生的時候,佐兵衛先生除了給她斧、琴、菊之外,好像還給了不少錢,所以她便把一部份錢留給這對夫婦做為靜馬的養育費。
靜馬中學畢業後,便到別的地方工作,直到二十一歲進入部隊。在部隊期間,他被徵召、遣回兩三次,最後一次是在昭和十九年,他接到召集令,加入金澤附近的某個部隊,後來就音訊全無了。」
「古館律師!」
金田一耕助清清喉嚨問:
「你知道他是到金澤哪個單位嗎?」
「不,我不知道。」
古館律師神色黯然地搖搖頭。
「由於大戰結束,政局仍一圈紊亂,檔案檔案也都零零落落,所以我們完全查不到究竟是哪個單位徵召他,當然,我們也曾經詢問一些解甲歸來的人,看有沒有靜馬的訊息,但卻沒有人認識,所以,我想也許他所屬的部隊在遣返途中遭到敵軍炮火攻擊,以致整個部隊葬身海底;然而,這只是我的猜測,事實真相如何,還必須等到更進一步的調查結果才能確定。」
金田一耕助聽到這兒,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失望。
(如果靜馬真的死亡的話,那麼這位年輕人可真是集所有不幸於一身了。
他一出生就飽受凌虐,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卻又遇上亂世,最後甚至失去生命!
唉!靜馬的一生真有如水中的泡影!)
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同情起靜馬的際遇了。
「今後我們還會繼續調查,除了尋訪菊乃的下落之外,當然也希望靜馬能平安無事。唉!現在也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菊乃母子了。」
說完,古館律師又把檔案收進公事包裡。
房內此時鴉雀無聲,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每個人都凝視自己眼前的某一點,陷入深思中。
終於,署長打破沉默,清了清喉嚨說:
「大致上來說,我們可以確定三十年前的那件事,也就是斧、琴、菊的詛咒和這兩棕殺人事件有關聯,不過我們先將焦點轉向昨天晚上的那件命案上。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佐智在豐田村的廢墟被勒死時,差不多是昨天晚上八、九點左右,所以在此我有個不情之請。」
橘署長頓了頓後,向大家說:
「希望大家能就那段時間的行蹤做一番說明。松子夫人,就從你開始吧!」
松子一臉不高興地瞪了橘署長一眼,不過她仍轉過頭去,以平穩的語氣問佐清:
「佐清,昨天晚上香琴老師是什麼時候回去的?我記得好像是十點多吧?」
佐清默默點頭,松子這才轉向橘署長說:
「昨天傍晚香琴老師去我那兒,我們一塊吃完晚飯之後,便一直練琴到十點左右。對了,我彈琴的時候,她們應該都有聽見琴聲。」
說完,她抬起頭看著竹子和梅子。
「你們什麼時候吃晚飯?」
橘署長追問道。
「七點左右。我們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練琴。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問香琴老師。」
「這當中,你們都沒有離席嗎?」
松子苦笑著說:
「學琴的時間相當長,所以我去過兩三次洗手間……對了!我還曾經回到正房拿琴絃。由於我兩個妹妹跟她們的家人目前住在這裡,所以我暫時搬到偏房去住,但很多東西還是放在正房裡。話說回來,我去拿琴絃也不過花了五到十分鐘而巳。」
「琴絃?」
橘署長皺了皺眉頭,但隨即又繼續問:
「那麼,佐清呢?」
「佐清一直在我身邊聽我彈琴,還幫我們泡茶。他曾經離席兩、三次,但都很快就回來了,不太可能去豐田村殺人。」
松子又露出來苦澀的笑容說:
「這件事你們可以去問得琴老師,她的眼睛雖然不太好,卻也不是全然看不見,而且她的感覺特別靈敏。」
這麼說來,松子和佐清應該都有相當充裕的不在場證明。
像松子這種個性倔強的人,既然敢叫人家去問香琴老師,就表示她沒有說謊。
這時,橘署長又轉向竹,正準備開口詢問,梅子卻突然搶著說:
、因為從傍晚起就看見佐智,我們夫婦倆都非常擔心,所以去姐姐房裡商量這件事。姐姐、姐夫、以及小夜子也很擔心,於是我們一起打電話四處詢問佐智的下落,連料理店、酒樓等地方都問過了。唉!這孩子近來有些自暴自棄,所以偶爾會去這些地方散心……」
梅子憤恨地瞪了珠世一眼,繼續說道:
「嗯,是的,我們從八點到十一點左右,都一直忙著佐智。這件事你們可以問家裡的女傭們。對了,署長,殺佐智的兇手一定就是殺佐武的人,所以姐姐和姐夫不可能殺死自己的兒子佐武!」
梅子越說越激動,沒一會兒便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最後輪到珠世和猿藏,當署長把矛頭轉向他們時,猿藏立刻大聲咆哮:
「小姐剛才已經說過,她被佐智下了迷藥一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而我雖然是個無所事事的人,但還不至於這麼無聊去犯下這件兇殺案。從昨天傍晚一直到剛才,我都守在小姐門外,連眼睛也沒敢闔起來。」
「有人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吃飯的時候,我跟他們說小姐人不舒服,今天晚上不出來吃了。」
「吃飯是幾點的事?」
「我們下人都是七點半左右吃晚飯。」
「猿藏,你有舊的古箏琴絃嗎?」
猿藏目光一閃,一言不發的點點頭。
「好的,一會兒給我看看吧!」
結果,猿藏和珠世的不在場證明最不明確。
(不過猿藏如果想殺佐智的話,他帶珠世回來時就有機會下手了,為什麼會回到犬神家之後,才又突然萌生殺機,再度前往豐田村?)
這時,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古館律師說的話。
「金田一先生,你曾經說過不知道猿藏會不會是靜馬,但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最近我調查過猿藏的身世,他是豐田村的人,五歲時因為父母雙亡,珠世的母親祝子女士同情他的遭遇,便把他接回家撫養。接生他的產婦可以為這件事作證,同時豐田村也有不少人還認識猿藏呢!所以他的身分絕對假不了。」
(然而,不論猿藏究竟是不是靜馬,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不少疑點,這是不爭的事實。)
金田一耕助陷入沉思之際,旁邊忽然傳來松子尖銳的嗓音。
「署長,你們不是在豐田村的廢墟里,發現蒙面男子的足跡嗎?這麼說,佐武被殺的晚上,投宿柏屋旅舍那個蒙男子是不是還在這一帶逗留?
你們為什麼不早點把他抓起來?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面對松子尖銳的質問,橘署長不禁顯得有些心虛。
「哦,這件事我們也在全力追查當中,但是對方並不是泛泛之輩。上次佐武被殺之後,我們立刻問過博多的復員船隻,結果他們說,十一月十二日,也就是佐武被殺的前三天,有一艘自緬甸歸來的駛入博多,聽說這裡面的確有一位名叫山田三平的人。
山田三平在博多住了一晚之後,十三日便離開博多朝東京出發,而且,他們東京家的地址。所以十五日晚上投宿在下那須柏屋的蒙面男子也一定是這個人。松子夫人、佐清,我曾經問過了幾次,你們真的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嗎?」
戴面具的佐清一言不發地搖搖頭,松子則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橘署長看,不久才露出苦澀的笑容說:
「你們能查出這些事也很不容易了。對了,豐田村的現場,除了那位蒙面男子的足跡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嗎?」
「這個嘛……是的,他倒是留下不少東西……」
橘署長正準備繼續說話時,金田一耕助突然從旁插嘴道:
「我覺得有個地方相當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大家都知道,佐智光著上半身被綁了椅子上,他的胸部及手都是繩子擦傷的痕跡。也就是說,他想掙脫繩索,才留下這些傷痕。光從這些傷痕便不難看見繩子應該綁得相當鬆弛,可是當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繩子卻緊緊地綁在佐智的身上,連根小指頭都伸不進去。」
松子一直盯著金田一耕助看,過了一會兒才以非常沉穩的聲音問: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不知道,不過,另處還有一件事,署長,那個……」
在金田一耕助的催促下,橘署長只好從事包裡取出一件襯衫。
「梅子夫人,這是佐智的襯衫吧?」
梅子淚流滿面地看著那件襯衫,然後默默點點頭。
佐智的襯衫有一個非常大的特色,他襯衫上的五顆釦子全都是在菊花形狀的黃金臺座上鑲嵌鑽石,可是最上面的那顆鑽石釦子卻掉了。
「你知道這顆釦子是什麼時候掉的嗎?」
梅子搖搖頭說:
「我不知道。不過,這顆釦子一定是佐智外出時候掉了。因為佐智這孩子非常愛漂亮,要是襯衫少顆釦子,他一定不會穿出門。咦?你們在命案現場沒有發現這顆釦子嗎?」
「沒有。我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這顆釦子。對了,會不會是他對珠世……嗯,我們猜想是不是那個時候掉在汽艇上?可是找遍艘汽艇,依然沒有找到這顆釦子,不知道會不會掉進湖裡去了?若是這樣的話,就不可能找到了。」
橘署長說完便把襯衫塞給金田一耕助,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山神主竟如一陣風般飄了進來,還揭發了一個相當可怕的秘密……
大山神主對自己的發現感到十分興奮,臉上盡是掩藏不住的喜悅;他看了大家一眼,便把布包扔在榻榻米上,得意洋洋地說起來這件事。
「各位,我知道佐兵衛先生遺囑的秘密了。佐兵衛先生之所以留給珠世小姐那麼多遺產,其實並不是因為她是他恩人的外孫女;事實上,珠世小姐是佐兵衛先生自己的外孫女。也就是說,珠世小姐的母親祝子小姐,其實是大貳先生的妻子睛世女士和佐兵衛先生所生的女兒。而且大貳先生知道這件事,也承認這件事。」
一開始大家都一頭霧水地看著大山神主,過了好一會兒,才恍然瞭解他究竟想說什麼,這時,每個人都紛紛被這件駭人的真相震住了。珠世臉色發青,一副隨時都會倒下來的樣子,而戴著面具的佐清,肩膀也顫抖不己。
松子、竹子、梅子三位夫人更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只見她們三人目露兇光地瞪著珠世。
金田一耕助則突然開始沙沙地抓起他那頂鳥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