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旅客

犬神家族 橫溝正史 第2頁,共2頁

男客雖然嘴裡這麼說,但還是在老闆拿給他看的旅客登記簿上填寫下列資料——

東京都町區三番町二十一番地-無業-山田三平-三十歲

「澤井,立刻照會東京警局,看地址、姓名是不是真的……對不起,老闆,請繼續說下去。」

經橘署長催促後,老闆又繼續說道:

「唉呀!有件事我忘了說,那個客人大約八點左右到我店裡,後來差不多十點多時,客人說有朋友住在這附近,要出去一下,當然,這時他還是用帽子和圍巾遮住整張臉。直到兩個鐘頭後,也就是十二點,我正要關大門,那位客人忽然回來了,當時他似乎非常慌張,可是我也沒有特別問他……」

「啊!請停一下。」

金田一耕助急忙打斷老闆的敘述。

「那個時候他還是蒙著臉嗎?」

「當然啦!我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那客人的廬山真面目……今天早上大約五點左右,他突然說要上路,於是就離開我的旅社了。總之,不論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是一個奇怪的客人,而且負責清掃房間的女服務生,還在他房裡發現了這個東西……」

老闆拿出一條日式手巾給大家看。

橘署長和金田一耕助一看到這樣東西,都不由得瞪大眼睛。

復員援護(注:援助解甲返鄉軍人)。博多友愛會

從印在手巾上的這幾個字就不難知道,這一定是博多復員援護局贈送給解甲軍人的東西,但令他們驚訝的並不是手巾本身,而是手巾上那黏稠、發黑的血漬……

看來這條手巾會用來擦拭沾滿鮮血的雙手。

金田一耕助和橘署第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想起最近才回到博多的解甲軍人——戴面具的佐清。

(可是佐清昨晚八點到十點,不是被犬神家族圍坐在那間六坪大的房間裡嗎?)

充滿疑問的x

柏屋老闆志摩久平的證詞非常重要。現在,我們重新整理一下他剛才的證詞。

昨天晚上,有一名男子到距離犬神家半里之遠的下那須柏屋旅社投宿。

讓我們暫時稱這名男子為x,他留下的線索如下:

一、x到柏屋旅社時,差不多晚上八點左右。

二、x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的長相。

三、根據x自己填的資料顯示,他叫山田三平,住在東京都町區三番町二十一番地,目前並無職業。

四、x十點時會說想去附近拜訪朋友,於是離開旅社。

五、x大約十二點左右回到柏屋旅社,這時他的樣子似乎顯得非常慌亂。

六、x今天早上五點,因為突然想起有急事,所以很早就退房了。

七、女服務生在x投宿的房間裡,發現一條染有血跡的手巾,手巾上還印有「復員援護.博多友愛會」的字樣。

如果把x這號人物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所有行動和犬神家昨天晚上發生的殺人事件相互比對,不難發現這兩件事有許多引人注意的共通點。

首先是佐武被殺的時間。根據珠世的證詞,佐武應該是十一點十分以後被殺,因此,十點左右離開下須柏屋的x,可以十分從容地來到犬神家,殺了佐武。

其次是那艘小船的問題。小船是在下那須的觀音岬被人發現的,從那裡到柏屋只須五分鐘,因此,x有可能在十一點半把佐武的無頭屍體搬到小船上,再從犬神家的小閘劃到湖邊丟棄屍體,然後回到觀音岬,並在十二點左右回到柏屋。

也就是說,這位x的行動,和昨天晚上那起殺人事件在時間上有許多地方非常吻合。

「金田一先生,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非常奇怪,難道他來這兒就是為了殺佐武嗎?」

「署長,現在下斷言未免過早……」

金田一耕助凝望著遠方,眼神十分深沉地說:

「姑且不論這個人是不是來殺佐武,至少有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這個人把佐武的無頭屍體搬到小船上,並且從這裡划走。」

「你是說……」

橘署長不解地望著金田一耕助。

「署長,我始終想不透他為什麼非要把頭部以下的屍體藏起來不可,因為兇手既然公然把死者的頭放在菊花玩偶上,那麼藏匿死身體不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嗎?這麼做非但毫無意義可言,甚至可說非常危險。因此,從剛才起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聽了柏屋老闆的話之後,才好不容易想通了。」

「兇手這麼做的理由是……」

「署長,柏屋老闆為什麼會如此懷疑x這號人物?是不是因為x留下一條染有血跡的手巾?如果那條手巾不出現,就算x這號人物的行為舉止多麼怪異,只怕他也不會這麼快就懷疑到這個人的身上,因為柏屋老闆也不希望和這種事發生任何牽連。這麼看來,這個x會不會故意留下這條沾滿血跡的手巾,以便讓柏屋老闆早一步去警察局報案呢?否則如此重大的證物,哪有忘記帶走的道理?」

「我明白了。金田一先生,你的意思是,這個x刻意要轉移警方的注意力?」

「是的。再者,x特地用小船運走屍體,而且還將沾滿血跡的小船拋棄在柏屋附近的觀音岬……」

「金田一先生,你是說,這個男子為了要掩護某個人,所以才故弄玄虛?」

金田一耕助默默點點頭。

「那麼,他究竟楊掩護誰?」

「這一點我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想掩護的人必定住在犬神家。因為這位x的行動,目的是想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外面,他要讓人們誤以為兇手是外來的人,所以才這麼做。可見真正的兇手應該是犬神家的人。」

「換句話說,這個x不過是一名共犯罷了。而且,真正的兇手是這家人的其中之一,對吧?」

「是的。」

「但是,這個可疑的x究竟是誰?他和犬神一家又有什麼關係呢?」

金田一耕助一邊搔頭,一邊說:

「署長,這、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如果能知道可疑的x是誰,就不難知道兇手是誰。但是,署長!」

金田一耕助肌向橘署長,一臉認真地說: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橘署長茫然地看著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則露出嘲諷的笑容。

「昨天晚上八點時,犬神家為了取得佐清的手印在聚集在後面那個房間裡。結果,他們並沒有採集到佐清的手印,而且還相在唇槍舌劍到十點。而另一方面,可疑的x八點左右出現在柏屋旅社,直到十點都一直待在旅社。這倒方便了我們辦案,否則我們就得一一調查犬神家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看看是否有人假扮x去柏屋了。」

「金田一先生,這麼說,你曾懷疑可疑的x是犬神家的人羅?」

「嗯,不過剛才我已經否定了這種假設。對了,署長,x出現在柏屋的時候,還沒發生命案,他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遮自己的臉呢?通常人們之所以不願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臉,是因為顏面嚴重受損,也就是像佐清這樣,否則就是怕讓人認出自己。」

「是啊!這麼說那人或許也住在犬神家,畢竟沒有人不認識犬神家的人啊!」

橘署長靜靜咬著自己的指甲。

看來這個署長在沉思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出現咬指甲的行為呢!

「金田一先生,根據你的想法,這個家裡有人和某人共謀,共犯之一昨晚假扮成x,出現在下那須的柏屋旅社,而且在十一點左右來到這裡,用小船運走佐武的無頭屍體,並將屍體丟入湖中,把小船停靠在觀音岬,然後回柏屋睡覺。也就是說,他們故弄玄虛,好讓人們以為兇手是外來的人。同時還把染有血跡的手巾留在柏屋,直到今天早上共犯才離開柏屋,悄悄回到犬神家,甚至還裝出一副未曾發生任何事情的樣子,是不是?」

「沒錯,但是昨天晚上有家族會議,所以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橘署長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是嗎?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嗎?」

金田一耕助聞言,不由得吃驚地看著橘署長的臉。

「署長,難道有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是的,有一個人恐怕很難提出不在場證明。」

「是誰?署長,這個人究竟是誰?」

「猿藏!」

金田一耕助就像被從天而降的鉛塊擊中頭部似的,感到十分震驚。

他望著橘署長好一會兒,才以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道:

「署長,但是根據珠世的證詞,佐武昨晚想對她無禮時,猿藏適時出現……」

這一點,橘署長倒是回答得十分乾脆。

「珠世的話也許不可靠。」

此話一齣,金田一耕助整個人又顫慄了一下。橘署長見狀,刻意乾咳一聲說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假設,而且就理論上來說,這種假設是可以成立的。如果珠世和猿藏共謀殺害佐武,那麼珠世所說的話就不可靠了。然而,為求慎重起見,我還是會叫屬下仔細調查一下猿藏昨晚的行蹤,不過我想他大概無法很好證明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在哪裡吧!」

(啊!珠世和猿藏!)

金田一耕助的胸口像是被人猛烈撞擊了一下。

然而,橘署長心中會有這們的疑問也是人之常情,畢竟,珠世本來就有殺佐武的動機,而昨天晚上正是大好機會。

她故意把佐武叫到遼望臺,而那個時間正好可以讓可疑的x離開下那須,前往犬神家。更何況,猿藏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船隻的數量,以及它們停泊的位置嗎?

而且珠世本身就具備策劃這個計劃的慧點;加上猿藏又對如此忠心;只要她一聲令下,不論什麼事猿藏都會拼了命去完成。

金田一耕助一想那絕世美人竟和其貌不揚的醜陋巨人共謀殺人,就不禁打了一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