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極了。他什麼時候來?」
「明天夜晚。」
飯後我們坐在小房間的爐子邊,望著窗外的飛雪,凱瑟琳說,「親愛的,你不想一個人到什麼地方去跑一趟,跟男人們一起滑滑雪嗎?」
「不。我為什麼要去?」
「我想你有時候,除了我以外,也會想見見其他人。」
「你可想見見其他人?」
「不想。」
「我也是。」
「我知道。但你是不同的。我因為懷著孩子,所以不做什麼事也心安理得。我知道我現在十分笨拙,話又嚕囌,你應當到外面溜達溜達去,才不至於討厭我。」
「你要我走開嗎?」
「不。我不要你走。」
「我本來就不想走。」
「上這兒來,」她說。「我要摸摸你頭上那塊腫塊。這是個大腫塊。」她用手指在上邊撫摸了一下。「親愛的,你喜歡留鬍子嗎?」
「你要我留嗎?」
「也許很有趣。我喜歡看看留起鬍子來的你。」
「好的。我就留。現在就開始。這是個好主意。可以給我點事情做做。」
「你在愁著沒事做嗎?」
「不。我喜歡這種生活。這是一種很好的生活。你呢?」
「我覺得這生活太可愛了。我只是怕我現在肚子大了,也許會惹你厭煩。」
「哦,凱特。你就是不曉得我愛你愛得發瘋了。」
「是愛著這樣子的我嗎?」
「就愛著這樣子的你。我生活得很好。我們豈不是過著一種很好的生活嗎?」
「我過得很好,不過就怕你有時想動動。」
「不。我有時也想知道前線和朋友們的訊息,但是我不操心。我現在什麼都不大想。」
「你想知道誰的訊息呢?」
「雷那蒂,教士,還有好些我認得的人。但是我也不大想他們。我不願想起戰爭。我和它沒有關係了。」
「現在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你正在想。告訴我。」
「我正在想,不曉得雷那蒂有沒有得梅毒。」
「只是這件事嗎?」
「是的。」
「他得了梅毒嗎?」
「不曉得。」
「幸喜你沒有得。你得過這一類的病沒有?」
「我患過淋病。」
「我不喜歡聽。很痛嗎,親愛的?」
「很痛。」
「我倒希望也得。」
「不,別胡說。」
「我講真話。我希望像你一式一樣。我希望你玩過的姐兒我都玩過,我就可以拿她們來笑話你。」
「這倒是一幅好看的圖畫。」
「你患淋病可不是一幅好看的圖畫。」
「我知道。你瞧現在在下雪了。」
「我寧願看你。親愛的,你為什麼不把頭髮留起來?」
「怎麼個留法?」
「留得稍為長一些。」
「現在已經夠長了。」
「不,還要長一些,這樣我可以把我的剪短,你我就一式一樣了,只是一個黃頭髮一個黑頭髮。」
「我不讓你剪短。」
「這一定有趣。長頭髮我已經厭煩了。夜裡在床上時非常討厭。」
「我喜歡你的長頭髮。」
「短的你就不喜歡嗎?」
「也許也喜歡。你現在這樣子正好。」
「剪短也許很好。這樣你我就一式一樣了。哦,親愛的,我這樣的需要你,希望自己也就是你。」
「你就是我。我們是一個人。」
「我知道。夜裡我們是的。」
「夜裡真好。」
「我要我們的一切都混合為一體。我不要你走。我只是說說罷了。你要去,就去好了。不過要趕快回來。嘿,親愛的,我一不和你在一起,就活得沒有勁。」
「我永遠不會走開的,」我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就不行啦。我再也沒有任何生活了。」
「我要你有生活。我要你有美好的生活。但是我們要一同過這生活,不是嗎?」
「現在你要我不留鬍子還是留鬍子?」
「留。留起來。一定會叫人高興的。也許新年時就留好了。」
「你現在想下棋玩玩嗎?」
「我寧願玩玩你。」
「不。我們還是下棋吧。」
「下了棋我們再玩。」
「是的。」
「那麼好吧。」
我把棋盤拿出來,擺好棋子。外邊還在落著漫天大雪。
有一次我夜裡醒來,知道凱瑟琳也醒了。月亮照在窗戶上,窗玻璃上的框子在床上投下黑影。
「你醒了嗎?親愛的?」
「是的。你睡不著嗎?」
「我剛剛醒來,想到我第一次見你時,人差不多瘋了。你還記得嗎?」
「當初你是稍微有一點瘋。」
「我現在再也不是那樣子了。我現在挺好。你說挺好說得真好聽啊。說挺好。」
「挺好。」
「哦,你真可愛。而我現在已經不瘋了。我只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快樂幸福。」
「睡去吧,」我說。
「好的。我們同時同刻睡去。」
「好的。」
但是我們並沒有同時同刻睡去。我還醒了好久,東想西想,看著凱瑟琳,月光照在她臉上。後來我也睡著了。
蒙特勒在日內瓦湖的東端。本章以後所提的湖,都是指日內瓦湖。
羅納河從日內瓦湖的東南端注入該湖,再從西南端流進法國,朝南注入馬賽西面的獅子灣。
瑞士高山,在蒙特勒南,高達10690英尺。
蘇黎世是瑞士北部主要工業城市。
尼阿加拉瀑布在紐約州西北端和加拿大接壤的尼阿加拉河上,是美國男女的蜜月勝地。
指芝加哥市的宰牛場。美國作家厄普頓·辛克萊曾根據這地方的內幕寫成長篇小說《屠場》,於1906年出版,轟動一時。
紐約市的一家百貨公司,當時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築物。
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北部,是科羅拉多河所沖毀的河谷,氣象宏偉。
金門是舊金山灣西通太平洋的海峽,風景極佳,當時尚未架上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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