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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的浴衣送來後,蝶便換上了碎花招綢的夾衣,纏上一條腰帶,然後與那個身材矮小的操著越後口音,但絕非美人的服務員一起朝浴室走去。三郎聽見她們穿過走廊的啪嗒啪嗒聲越來越遠,突然切身感到白晝下的溫泉賓館裡一片靜謐。雖是春天,總讓人感到徹骨冰涼的山氣無聲地、靜靜地穿過這個大建築物裡每一個房間。
「她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三郎突然沮喪起來,揣摩著。
「要不要悄悄地窺視一下?」
他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有一種坐不住的感覺。於是三郎迅速扒掉和服,套上浴衣,外穿一件相袍,急急忙忙地穿上拖鞋,緊跟而去。
出了房間,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走廊,恐怕是還沒有習慣的緣故,更讓他感到像是走進迷宮一般。走廊上早已看不見蝶的身影。憑著去年來時的記憶,他朝著像是浴室的方向走去。轉過兩道彎後,出現了一條稍長的走廊。其兩側都是客房,混沌的光線朦朧地對映在擦拭得光潔一新的板縫間。定睛一看,從這洞穴般微微泛暗的走廊對面走過來一個浴客打扮的男子。三郎向前走一步,那人向前走一步;三郎偏左那人偏左;三郎偏右那人也偏右。「真不可思議。」三郎想著想著站了下來,頓時那個男人也停住腳步打量著三郎。這真是莫名其妙,是三郎的大腦不正常嗎?還是在做夢呀?讓人覺得怪異。
但不久,三郎立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實際上對面的那個男人正是三郎自己。在這條走廊盡端的牆上,整整一面鑲嵌著鏡子。他竟然將此忘得一乾二淨。「怎麼搞的?」三郎不由地嘿嘿傻笑起來。此時鏡中的那個男人也跟著嘿嘿傻笑起來。這樣看來,實際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三郎卻突然感到害怕起來。客人稀少的溫泉賓館是那樣的寂寥,而這條走廊又是那麼灰暗。
他當然不會為了逃避這面大鏡子而扭頭回房間的,於是繼續朝前走去。鏡子前,走廊又拐了個彎,前方恐怕就是那有名的浴室了。拐彎時,三郎心裡唸叨著「不要看鏡子,決不要看鏡子」。但是不自覺間又瞥了一眼,那一剎那,三郎感到在鏡子的表面,除了自己的影像外,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著。他嚇了一跳,再度審視後發現在其影像的深處,浮現出一張蒼白鐵青的女人臉,久久地凝視著他。這恐怕只是一種錯覺。因為當他鎮定下來,向後望去時,身後沒有一個人。就在那時面朝走廊的某個房間的門靜靜地關上了。但這恐怕也是幻覺。雖然這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情,但他好像看清了那張女人臉。頭髮是盤著的。決不是普通女人的臉。並且那青筋凸現的面額上,一雙大而圓的眼睛陰鬱地發著光。
「呆貨,這兒是溫泉賓館,自然會有病人來此療養。怎麼會像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呆若木雞,今天你是有點不對勁。」
三郎總算回過神來,但心中依舊感到這是個不祥之兆,怎麼也恢復不到平時快樂的心境。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拐過彎,在走廊前方看見了那還留有記憶的浴室入口,耳中聽到嘩嘩的洗澡水聲。一下子,蝶那嬌媚的神態又讓他心神盪漾。三郎又恢復到了平常的心情。
在這偏僻的山野中,本沒有必要將男女浴室分開。但這裡由於另有緣由而將男女浴室明確隔開。三郎悄沒聲息地鑽進男浴室,脫去棉袍,然後小心翼翼地,沒發出任何聲響泡進了浴盆裡。
「您先慢慢洗,搓澡的過一會來。」
從女浴室那邊,傳來那身材矮小女子的聲音。
「知道了。」
蝶淡淡地應答一聲,隨後又傳來嘩嘩聲,似乎是在浴盆裡洗臉什麼的。
三郎頭枕在浴盆的邊緣,成大字形浮著,悠閒自得地環視著浴室。溫泉水是一般的碳酸泉水,沒有什麼稀奇,然而在這浴室裡有著奇特的設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浴盆旁邊灰泥作成的大爐灶一般的東西。稻山賓館的人將其稱為土耳其浴。儘管形態怪異,實則只不過是一種蒸氣浴。與這個相比更為奇特的是位於浴室一角,有一塊長為六七尺、帶有四條腿的本板。儼然是飯店料理臺被放大後安放在這裡的,宛如巨人用的菜板一樣。這是為洗澡者坐著清洗身體用的,這一設施可謂是過於結實、奢侈了。不知其用途的人可能還會感到害怕。
環視完一圈,三郎又將目光移向了男女浴室間的隔板,像是尋找什麼東西一般,從一頭望到另一頭。
「夫人,讓我給您搓澡吧。」
從女浴室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粗嗓門。
「好。」
對面傳來蝶跨出浴盆的聲響。
聽到這一聲響後,三郎更加急急忙忙地檢視著男女浴室的隔板。他正在那兒物色合適的縫隙。但那隔板上沒有一處縫隙。正當他灰心喪氣之時猛然間發現那個灰泥蒸氣裕與隔板之間,有一處凹陷下去,三郎覺得從那恐怕可窺視到對面。(男女浴室共用一個灰泥蒸氣浴。呈小山狀,其內有間隔。)
他立即跳出浴盆,將溼乎乎的身體緊貼在蒸氣浴的一角,臉湊到那個凹陷的縫隙處。這副模樣完全是那令世人譁然的女浴室偷窺者的常態。而偷窺本身也讓三郎產生一種異樣的心情。他雖知道浴室入口處有兩道門,但依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下。
縫隙處宛如箱子的一端呈直角狀,非常狹小,無法看清整個浴室。但也正因為如此,反倒新增了一種別樣的趣味。右半邊,蒸氣浴那灰泥截面就像怪物一樣湧現在眼前,下方就是剛才提到的呈白色紋路的巨人用菜板。蝶那微微泛紅的後背無遮無攔地展現在三郎的眼中。也許是離得太近的緣故,一時間,三郎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身軀,竟感到一絲恐懼。
蝶那巨人般的身軀紋絲不動,只是那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就像一個野獸在喘息著。光滑如玉的身軀上溫泉水泛著光,前後左右地流淌著,看上去就像是火星上的運河。僅能窺其一角的下巴上演垂著巨大的水珠。
三郎從沒想到浴室裡的偷窺會產生如此強烈的異樣感覺。這是電影中所表現出的顫慄與興奮。以前三郎總是覺得奇怪,為什麼那些偷窺老手一定要尋找視角並不是很好的孔穴呢?現在這個疑問總算找到了答案。
定睛一看,眼前那粉色的丘陵晃動起柔滑的曲線,就像海嘯一般鼓脹起來。蝶抬起滴落著水珠的胳膊,抹了一下臉。
「您丈夫去年就來過鄙店,他是我們的老顧客了。」
那早已讓三郎忘卻其存在的人又發出了柔和、粗啞的聲音。透過蝶胳膊間的縫隙,可以看見那人挺著肚皮,穿著t恤。
三郎知道那人是稻山賓館的老闆。不明就裡的人肯定會大吃一驚。堂堂一個賓館的大老闆怎麼會幹起搓澡這個行當來。但這正是該賓館的獨特之處。五十開外的他親自為客人搓澡且技術了得。他曾向人吹噓,他在海外旅行時曾學會了土耳其浴室中的一些技巧,在此基礎上探合進個人想法,發明現在這種搓澡技藝。他最拿手的便是通過各種動作、手勢向人們說明真正的土耳其浴室是多麼宏大的設施,這家賓館的接待真是無微不至、及時周到。
上次來時,通過幾天的充分觀察,三郎竟然懷疑那老闆可能與自己一樣,具有某種病態的嗜好。雖然當時未與他深談,但不知為何對他卻抱有好感。該老闆的怪處不僅僅表現在土耳其裕這一點上。從其肥碩的體態上看,不難想像他還具有異常的食慾,這一點也與三郎相似。在他的房間裡總是擺放著國內外的聞所未聞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各式各樣的食品罐。一有空閒,他就會從中抓出一把把的食物放入口中。三郎經常看見他咀嚼著什麼東西,穿過走廊。
此時,蝶與那怪老闆之間的又開始了低聲交談。
「光搓背,還是全身都搓?」
「光搓背。」
「說實話,全身搓是我們賓館的絕活……這套絕活是我前年去土耳其時學會的,正宗的土耳其搓法。先在那蒸氣浴中將全身預熱,然後再搓得乾乾淨淨,讓您徹底消除疲勞,身心倍感舒暢。」
「那麼就搓全身吧。」
也許她在更衣室中脫衣服時就已將那心中的羞恥感一併脫掉了。也許是浴室中特有的開放式氛圍讓她放肆起來。看起來女人只有在浴室裡,才會將羞恥徹底置於腦後。那些平時被男人的指尖稍稍碰到便會容顏大變的女人,在浴室裡,即便其赤裸的背部被年輕的搓澡人擺弄也會不動聲色。去年也是在這裡,該老闆曾告知三郎過女人的另一面。
「的確,女人真是不要臉啊!」
看著蝶那巨大的身軀搖動著消失在旁邊灰泥製成的蒸汽浴中,三郎稍稍感到一點吃驚。障礙物消失後,三郎的視角頓時變得開闊起來。在灰色牆壁與浴盆的背景下,一片白茫茫的空氣中,展現出該老闆肥碩、半裸的體態。
「剛開始時蠻難受的吧,忍耐兩三分鐘便可將全身熱透。」
他晃動著那油光發亮的笑臉,向灰泥蒸汽浴中的蝶說著。
5
此時三郎的眼中,橫躺著一具似乎是棉花作成的巨人般的身軀。這就是被肥皂泡覆蓋著的蝶的身體。因為距離太近,三郎只能看見其三分之一。但憑著自己去年的體驗,他可以充分想像到對面將會展現一副奇妙景象。
從蒸汽浴中出來的蝶,依照那怪老闆的要求,平躺在那巨大的菜板臺子上。搓澡人用沾滿肥皂泡的浴球搓動起來。當充分起泡後,便開始用那兩隻肥手施展起獨特的按摩術來。
三郎的眼前,十根肥手指就像龐大的蜘蛛一樣亂爬著,而那滿是肥皂泡的大山也無聲地蠕動著,像水枕一樣蠕動著。在蝶身軀的對面,搓澡人那件t恤下的啤酒肚艱難地起伏著,依稀可聞呼哧呼哧的劇烈喘息聲。他為了在搓澡時消除客人的尷尬,仍然不間斷地說著話。從剛進土耳其浴室的驚訝、土耳其人的奇特風俗直至倫敦、巴黎的所見所聞,侃侃而談,滔滔不絕。偶爾也會不經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夫人。我想您在學生時代肯定很喜歡運動。能擁有這麼一副緊繃綢的身體,感覺一定不錯吧?真是健康的身體啊!而且皮膚光滑細膩。啊,對不起,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光豔美麗的身體。」
而蝶就像死人一樣沉默著,將自己的身體任由對方擺佈,一言不發。也許她對這個五十開外的肥男人根本不感興趣,只是沉浸在按摩的快感中。也許搓澡人善於調節客人的心緒,使其心情放鬆,無拘無束起來。
「請稍微側向那邊。」「請俯過身。」蝶無聲地按照要求轉動著身體。正因為如此,三郎眼前那雪白的小山,展現出各種各樣的曲線與陰影,上下左右地起伏波動著。
有時背部彎成弓狀,腹部的皮膚就像橡膠球般褶皺著。對面可看到那老闆通紅的大臉。他正用力抓住蝶的肩和腳脖子往後拽。有時蝶仰臥著,那老闆將其豐滿的兩條大腿重疊在腹部,呈現出一副殘疾人的奇妙情景。他這是將蝶的腳脖子向其額頭方向推壓。也許是不能窺其全身的緣故,三郎覺得這個眼前無聲蠕動著的大肉球果真就是蝶嗎?非但如此,他甚至感到那不是人的身體,而是某種白花花、軟綿綿的奇特生物。
經過一番激烈運動,搓澡人充血的雙手擰起一個小桶,將溫泉水嘩嘩啦啦地沒到蝶的身上。頓時,那身上僅存的斑斑點點的肥皂泡如河流中的冰雪融化一般被衝得一乾二淨。那處子般血色極旺的腹部及臀部光彩熠熠的展露出來。
不久,蝶那美矣美崙的身軀便被一條大浴巾包裹起來,其上那十根蜘蛛般肥大的手指又爬動起來,而三郎眼中的巨大肉體又如橡膠水枕一樣,奇妙地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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