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到她了!親眼所見,決不會錯。你作何解釋?」
他突然大聲地吼叫起來。朱王禮此時此刻在行德的眼裡不再是頂頭上司。朱王禮的臉色在篝火的照耀下顯得通紅,他緩緩地朝行德走了過去,也大聲地吼叫著說:
「我說過她死了,你沒聽懂嗎?」
朱王禮立即明白了行德說的是那個回鶻女子的事。
「你在撒謊,她還活著,我已經見過她了。」
「混蛋!她早就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朱王禮倏地站了起來,手扶腰刀,凶神惡煞地望著行德大聲喝問:
「你再說一遍,不要胡說八道。」
趙行德想,一定要把回鶻女子的事查個水落石出,不管怎麼說,她還沒死。他橫下心來鎮定地說道:
「是我自己親眼看見的,和李元昊……」
朱王禮不等他說完,一下將腰刀拔了出來。他提刀在手,鋒芒直指行德,行德見狀不由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朱王禮手起刀落,將篝火堆上的一根碗口粗的小樹幹一揮兩段,搞得火星四濺。
趙行德並無一點懼色,他繼續大聲說道:
「我就是看到了,她騎在馬上……」
說完後,他轉身跑了。朱王禮提著刀在後面緊追不捨。行德回頭看見朱王禮追了上來,跑得更快了。他跑過了好幾處軍營的篝火,但見這篝火堆連綿不斷,無邊無際。行德心想,西夏這次投入的軍隊恐怕有好幾萬吧。兩年前初次來甘州的那天夜晚,為了營救回鶻女子,爬到城牆上,也看到過大片的篝火,當時映入眼中只是一片火光,其它的東西什麼也看不見。現在映入行德眼中也是除了火光之外,別無一物。終於跑到了火光的盡頭之處,前面是沉浸在黑暗中的原野。趙行德跑得精疲力盡,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的手上沾滿露水,感覺有點冰涼。突然他聽到身邊還有一個人沉重的呼吸聲。他定神一看,才知道是朱王禮坐在草地上,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氣。朱王禮朝他看著。
「你、還、敢、說……」
他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問道。趙行德一言不發,氣都喘不過來,哪還顧得上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對坐在草地上,望著對方,只喘粗氣。
第二天清早,駐紮在城外的部隊排成幾個方陣,來到西邊的廣場上,在各自指定的位置上列隊等候。然後,城內的駐軍進入廣場,也在各自的位置排好佇列。城牆上數通鼓響,軍馬進入廣場,看上去大約有幾萬匹,排成整齊的佇列,相隔一段間距,站在軍隊的一旁。
李元昊的閱兵式從早晨開始進行。這一次與以前不一樣,朱王禮的部隊安排在最前面,所以剛一開始,他們的隊伍就走過去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能先行離開,一直要等到全體檢閱完畢。
在趙行德的眼裡,這時李元昊的五短身材仍不失統帥之威嚴。他與回鶻王女並轡齊驅,不住地向將士們投以讚許的目光。行德雖然在這樣的場合完全有理由憎恨李元昊,但他在內心深處卻始終覺得大丈夫生當如此,縱然是兒女情長,又豈能英雄氣短。全體部隊檢閱完畢之時,已是日落西山。夕陽殘照,西邊的草原一片金黃。血色黃昏籠罩著曠野。
李元昊最後登上了一座高臺,正在這時,行德從他的肩後看到高高的城牆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當然,李元昊登上的高臺與城牆之間相隔甚遠,與近前的元昊相比,他身後的人影顯得十分渺小。
因為站得太久,大家都有點累了,行德也覺得無聊,四下探望,所以無意中看到了那個小黑點似的人影。李元昊還在喋喋不休地向下面的人訓話,但是由於距離太遠,在行德他們站的地方一點也聽不到他在講什麼。
趙行德突然發現城牆上的小黑點不動了,又過了一會兒,它從城上飛了下來,後面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帶子。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廣場上的人們還在聽李元昊冗長的訓話,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一樣。李元昊的聲音隨著風斷斷續續地傳到行德的耳中。
部隊這一夜是最後一次休整,第二天一早就開始向西挺進。趙行德一整天都在馬背上搖晃,到處迷漫著黃沙,他感到非常疲憊。
當夜部隊在一條幹涸了的河畔露營。白天太累了,行德一到宿營地就倒在地上睡著了。突然有人猛烈地搖他的肩膀,他睜眼看時才知道是朱王禮站在他的身邊,他見趙行德已經睜開了眼睛,就對他冷冷地說道:
「這次是真的。」
行德被他突如其來的話搞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問道:
「何事是真的?」
「這次真地死了,真的死了。」
朱王禮表情冷淡地又說了一遍,說完他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恕行德無禮,大人上次所言之事實不足信,不知此次是否當真?」
行德大聲答道。
「這一次是真的。昨天從城牆上跳下來,摔死了。到底還是一死百了。」
朱王禮說這番話時,行德猛然想起昨天自己親眼看到的那個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場景。那個像小黑點一樣的身影一定是回鶻王女。
「大人從何得知這個訊息?」
行德心中大驚,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有點顫抖。
「李元昊為了這件事推遲了一天出發的日期。我是從知道實情的人那裡得到的訊息,沒有搞錯。」
朱王禮說完後低下了頭。兩人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合適的話說,都站在那裡沉默了。還是朱王禮先開口:
「現在說出來也沒有什麼了,其實我也喜歡那個女子。直到現在還喜歡。我以前一直沒把女人當回事,但是自從見到你把那個回鶻女子帶到我跟前後,她就搞得我心神不定,實在是沒法子。」
「既然如此,那大人又緣何未能依我所求,始終與以保護呢?」
「不是我沒有照顧她,只是李元昊後來知道了,我也沒有辦法。那傢伙最後還是害死了她。」
朱王禮說到後來已經難過得說不下去了。但他提到李元昊時,好像這位統帥就在眼前,還是不由自主地將身體挺直,向前直視。
行德以前從未看到朱王禮像現在這樣垂頭喪氣。朱王禮似乎找不到出氣的地方,他忽地一下站了起來,重重地從肺腹中撥出了一口長氣,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他抬起頭,仰面朝天,站在那裡,良久未動。
行德將回鶻女子託付給了朱王禮後就到興慶去了,所以他並不知道朱王禮後來待她如何,今日終於將話說明了,想來倒成了一件好事,是該好好地反省一下了。行德回想起昨日與回鶻女子見面時的情景。她當時的表情中既有驚訝、喜悅,又有困惑和悲哀。她見到自己後立即打馬跑開,她肯定是感到茫然不知所措,才不得不一走了之。
一年過去,杳無音信,人也沒有回來,這錯當然是在自己身上。回鶻女子只好依從天命,除此之外,別無它途。想成為李元昊的側室,在此多難之秋,其實也無可厚非。她從城牆上飛身而下,結束自己的生命,也許正是表白她的一片真情。看來她也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洗清自己的冤屈了。行德想到這些,心裡充滿了對回鶻女子深切的愧疚和無盡的憐憫。
要是能夠如前所約,一年後回到她的身邊,她的命運肯定會與現在大不相同,雖然不敢說一定可以給她帶來幸福,但絕不至於迫使她從城牆上跳下。趙行德前思後想,最後認定她是為自己殉情而死。他開始為自己當初的負心而後悔不已。
部隊向著回鶻人的都城肅州進發了。從甘州到肅州有五百里路,大約需要走十天。第二天他們在乾涸的河岸上露營,此後就進入了一片平地,地上鋪蓋著一層細小石子和沙粒。沿路上逐漸呈現出沙漠的跡像,最後完全進入了沙漠。大沙漠中,寸草不生,只有一望無際、天地相連的一片黃沙。為了使牲口不致於陷於沙中,在馬蹄上安了木屐,駱駝蹄子上包了犛牛皮。
在沙漠中行軍了三日之後,總算來到一條大河的岸邊,看到了草地。但是渡過河之後還是一片荒漠。部隊又在沙漠中走了三天,走到一片鹽鹼沼澤地邊。這一大片沼澤地一望無際,他們沿著周邊走了四十多里,一路上都是白花花的鹽鹼,到處長滿了蘆葦。走過鹽鹼地後,仍然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漸漸地向西南方向可以看得見冰雪覆蓋的高山,沿路也出現了一些樹木和人煙。這一帶的樹木多是杏樹,樹枝在狂風中不停地搖動。
離開甘州之後的第八天,部隊進入了肅州。來此之前,他們曾預料在路上會與回鶻的軍隊遭遇,但是直到現在,一個回鶻人的影子都沒有看見。肅州城的四周建有城牆,是一座都城,居民大多數是回鶻人,其間還有相當人數的漢人雜居。由於年深日久,地處偏遠,這裡的漢人很多已經不懂漢語了。本來,回鶻人已經失去甘州,這裡應是最後的根據地了,但他們卻未留一兵一卒,全部撤走,棄城而去。西夏軍兵不血刃,開進了肅州。
登城南望,祁連山雲遮霧罩,舉目向北,一片黃沙,大漠無邊。城內有幾處泉水,水質清澄,源源不斷,形成溪流。岸邊栽了許多百年老柳。這裡漢代時稱作酒泉,正是得名於當地的泉水水滴形似珍珠,而其味甘甜,有如美酒。
只有來到肅州後趙行德才感到,以前認為已是邊遠之地的甘州和涼州到底離京城興慶不遠,那裡的生活條件還不錯。這肅州城內總算是可以住人,只要出得城去,那怕僅一步之遙,就是堪稱「平沙萬里無人煙」的一片死亡沙海。
行德自從進了肅州城之後,觸景生情,深切的懷鄉之心油然而生。但他又總是認為自己並無資格眷念中原。從他早就讀過的後漢書上,他知道張蹇和班超的故事。一千年前,班超僅帶領三十六名部下,離京西行。此後他在西域度過自己的半生。當時班超所去之地,從現在的肅州西行,尚有萬里之遙。班超晚年不勝歸國思鄉之情,在一封給朝廷的奏章中寫道:「臣安敢企望迴歸酒泉,若能生還玉門,遺骨關內,則死而無憾矣。」而玉門關還遠在肅州以西幾百里開外的地方。
趙行德自從回鶻王女死後,已經斷了迴歸中原的念頭,認定自己的生命要在這西北大漠上結束。儘管深受懷鄉之苦,他也能夠強制自己漠然處之。
朱王禮將前軍分作兩部,任命趙行德為其一部的統領,行德在漢軍中的地位隨之提高。行德同時兼任朱王禮的參事。平時若無戰事,也多有閒暇。一旦開戰,朱王禮和趙行德又都變得與普通士兵並無兩樣,一起投身沙場,共同拼個你死我活。
回鶻王女的死還給趙行德帶來了一個新的變化,他開始對佛教產生了興趣。在開封時不用說了,就是在興慶的兩年裡,行德對佛教也是漠不關心的。那時,他對剃著光頭、身穿袈裟的僧侶除了輕蔑之外,沒有其它的感覺。普天之下,舍孔孟之書,何言學說?自從進入肅州以來,行德逐漸感到需要追求一種絕對的信仰,最終歸依佛祖,跪拜在其門下。行德對自己的心境竟然發生瞭如此的變化也感到不可思議,只有一點是明白的,那就是這些變化都是因回鶻王女之死而引起的。
身居邊關,死人的事情簡直就像家常便飯一樣。事實上,行德每天都可以見到有人死去。有的人甚至前一天夜裡得病,第二天一早就悄然死去。在城內轉一圈,就可以看到一兩具屍體。走到城外,被風沙半掩的屍骨更是隨處可見。
趙行德越來越覺得在這個大千世界里人是十分渺小的,他們在這個世上的各種營生最終都是毫無意義的。而唯有宗教才使得人類的渺小和他們在世上的所有營生具備了某種意義。正是對此,行德產生了深刻的興趣。行德對佛教經典的關心是始於一次偶然的機會。一天,行德無意中來到肅州城內的一座寺廟,廟內聚集了一大群聽眾,正在聽一位漢人的和尚講解法華經,行德見眾人聚精會神,如痴如醉,一時好奇,他也站到人群的背後,聽那和尚究竟講些什麼。由於隔得太遠,他看不清那和尚的臉面,但卻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聲音。和尚講經的語調就像是在低聲吟唱一樣。
「閣樓鳴鐘建道場,晝夜不停焚名香。
萬里長空飛瑞雲,四海九洲呈貞祥。
東方神龍護眾生,西天聖賢齊讚揚。
諸佛雲集亦鼓勵,天花亂墜放霞光。
幸沾雨露謝不盡,無心於利不逞強。
每日必聽佛法妙,此生可免輪迴場。」
他吟完這一段引子之後,開始講解經卷。上古時代,有一位國王頒發了一道招貼,說是若有人能給他講解法華經,他情願為此人之奴。一日,一位仙人前來揭榜,他只與國王耳語片刻,國王便仰天大笑,似乎徹底醒悟。隨之,國王捨棄了後宮三千粉黛和萬里錦繡江山,與那仙人一道進山去了。此後,那國王歷經了千辛萬苦,終於證明了菩提,取得了正果。這些講解都是行德以前不屑一顧的通俗演義故事,但是彼時彼地,卻不知為何勾起了他的強烈興趣。
過了不久,趙行德從城內的廟中借了一卷法華經,先將這一卷讀完。而後益發不可收拾,一次又一次地去廟裡借,最後將七卷全部讀完。行德心中不知不覺生出了對佛經的興趣。法華經讀完後,他又開始讀《金剛般若經》。為了更加清楚地弄懂其中的教義,他請廟裡的和尚給他講解了金剛經的註釋書——大智度論。一次借幾卷,在讀經中,行德被這些與儒學哲理完全不同的佛教學說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像是走火入魔,將大智度論數百卷經書逐一借出,在這邊關的軍營中獨自沉溺於佛的世界。
部隊進入肅州以來,已經過了四個月了,時值天聖九年三月。一天,突然探馬來報,吐蕃大軍揮師進逼,正向肅州殺來。西夏軍奉命出城迎敵。
西夏軍本部斷後,向東進發。第二天在鹽鹼沼澤地附近與吐蕃軍先鋒接觸。西夏軍仍以朱王禮部的漢軍為前路,但是吐蕃軍卻與此相反,將吐蕃本部佈置在前面。
對於朱王禮和趙行德而言,都是第一次與吐蕃軍大規模作戰。西夏軍排成一路長蛇,環環相接,縱隊向前。吐蕃軍擺了一個天女散花,大隊人馬漫山遍野地殺了過來。一眼望去,遼闊的原野上到處都是吐蕃的兵馬,其中一半是騎兵,一半是步兵。
吐蕃軍的這種陣勢他們以前並未見過,所以雙方剛一接觸,就攪作一團。朱王禮率領的一彪馬隊一直衝入敵方中軍,但隊形仍然保持不亂。吐蕃軍見這一隊騎兵來勢兇猛,不住地朝他們放箭。西夏軍這條長蛇在佈滿了吐蕃軍的原野上左衝右突,不斷變換隊形,時圓時直,翻轉交叉,直攪得吐蕃軍裡陣腳大亂。
西夏軍馬隊的鐵蹄之下無數的吐蕃兵士喪命,但他們的弓箭也射傷了西夏軍不少的人馬,所以西夏軍也在漸次減員。趙行德一時根本不知道,兩軍相互廝殺,到底誰家損失更大。他不時地聽到朱王禮在身後大聲疾呼,但卻聽不清楚他在喊什麼。
行德逐漸感覺到他們正處在一個不利的位置上。倒並不是說他們已被對方包圍,只是一旦停止奔跑,就會遭到吐蕃軍飛蝗般的羽箭的攻擊。行德乘朱王禮的馬跑過來時,向他進言,吐蕃軍的人多,應該先率隊撤退,暫避其鋒芒為好。朱王禮滿臉通紅,殺氣直衝牛鬥,他厲聲問道:
「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勝嗎?」
他問完後,馬上又說:
「好,就依你的,先撤下去吧,下次再說。」
朱王禮這個人一旦下定決心,行動起來是很迅速的。他立即讓一隊騎兵去傳達他的命令。不一會兒,西夏軍的馬隊就掉轉了方向,長長的隊伍從戰場中撤了出來。
西夏軍在遠離戰場的地方停了下來。經過短暫的休整,朱王禮命令再度進擊。朱王禮和趙行德率兩隊人馬組成連環之勢,衝入敵陣。一場惡戰迅即重新開始。
這一仗直殺到日落西山,夜色悄然籠罩著整個戰場。淡淡的月光照亮了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鹽鹼地的表面看上去像是上了一層琺琅釉一樣,約顯青色。夜間寒氣逼人,已經開始出現霜凍。
由於夜色的籠罩,吐蕃軍弓箭的作用已經大大減弱,戰場上的局勢正朝著有利於西夏軍的方向發展。朱王禮改變了打法,他將部隊分成幾路,交替上陣,讓己方計程車兵輪番休息,而攪得敵方的人馬一時也不得安寧。吐蕃軍幾度前來糾纏,都被朱王禮的馬隊衝散。
戰鬥直到深夜還沒有結束。次日拂曉,朱王禮才下達了停止攻擊的命令,他將部隊召集到一起。吐蕃的前軍幾乎傷亡殆盡,全面崩潰。與此同時,至今尚未參戰的西夏軍本部已向佈置在二十里開外的吐蕃大本營進軍。
朱王禮率領人馬回到肅州城內。他們剛一進城,就開始下起雪來。第二天下午,襲擊吐蕃大本營的西夏軍本部就高奏凱歌,踏雪歸來。
戰勝吐蕃之後不到十天,瓜州太守曹延惠就親率千餘騎人馬來降西夏。這事真是始料未及,喜從天降。這樣一來,西夏就可以不動一兵一卒,將瓜州置於自己的統治之下。
瓜州和沙州都是漢人的地盤。實權曾一度掌握在節度使張氏一族的手中。現在已被曹氏一族取而代之。節度使曹賢順親自坐鎮沙州,而封其弟延惠為瓜州太守。然而瓜州離肅州較近,延惠恐遭西夏入侵,故自行來降,願為西夏之臣屬。
西夏對作為西域門戶的瓜、沙二州垂涎已久,早就想尋機進軍,只是這兩個州的事情頗有點棘手,它們的統治者與以往已經攻克了的涼、甘、肅三州的統治者不同,不是吐蕃,也不是回鶻,更不是其支系,而是堂堂的大漢民族。雖然兩州不在大宋的治下,已成一個獨立王國,但也並不是說與宋朝一點來往都沒有了。而且,曹氏的沙州節度使職務,名份上還是由宋朝任命的。要不是在瓜、沙二州與中原之間有異族盤踞,這兩個州理所當然地屬於宋朝。這兩個州由於異族的隔絕,與中原分離,不得已才採取了獨立王國的形式,成了漢人居住的島區。但是雖然形同小島,瓜、沙二州卻地處河西走廊西部,扼守要衝,是名副其實的西域門戶,所有西來的文化,都要經過此地才能傳到東方諸國去。當然,所有從西域來的物產也要經過這裡狹隘的通道,才能由駱駝運往東方。
現在,兩州之一的瓜州自己來降,願向西夏稱臣,當然使西夏的統治者大受鼓舞。所以軍中有很多人都認為,瓜州既已歸於西夏,西去的第一道屏障不攻自破,此等千載難逢之機豈可坐失,何不乘勝進軍沙州,一鼓作氣,掃平河西走廊,完成打通西域之大業。在行德的隊伍中也有人如此言傳。但是,最後出人意料的是並沒有繼續作戰,西夏軍本部的大多數人馬都撤離了肅州,只留下了朱王禮和其他兩三支部隊。肅州城地處沙漠之中,長久無雨,趙行德在這裡每日並無什麼事可做,所以他經常踏著沙土,去寺廟裡借閱藏經,生活倒也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