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裡,我們無法談論其他事情。我們一向被那麼多的成規束縛著日常行動,如今突然開始圍繞一件令人共同憂慮的事情轉動了。晨雞的啼鳴把我們驚醒,使我們想到去梳理造成那件荒唐的兇殺案的數不清的巧合事件。顯然,我們這樣做並不是為了澄清秘密,而是因為如果我們每個人不能確切地知道命運把我們安排在何處和給了我們怎樣的使命,就無法繼續生活下去。
許多人對此是不得而知的。後來終於成為著名外科醫生的克里斯托·貝多亞,一直無法解釋清楚為什麼他會突然改變主意在祖父母家裡待了兩個小時,直至主教到來,而沒有到父母家裡去休息。他的雙親一直等他到天明,想提醒他注意。大多數本來可以為避免這場兇殺案做點事情然而卻沒有做的人,都以這樣的託辭聊以自慰,說什麼有關聲譽的事情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只有當事人方可介入。「聲譽就是愛情,」我常常聽母親這樣說。歐爾騰西婭·巴烏特唯一與案件有關係的地方只是看見了兩把殺人刀,不過她看見時兇手還沒有作案。她總是覺得眼前幻覺重重,感到極度地悔恨。有一天竟然再也支援不住了,赤著身子跑到了大街上。聖地亞哥·納賽爾的未婚妻弗洛拉·米蓋爾由於絕望而同邊防軍的一箇中尉私奔,後來在比查達的橡膠工人中賣淫。那位曾為三代人接生的產婆阿烏拉·維列羅斯,聽到兇殺的訊息時立刻得了膀胱痙攣症,一直到死的那天都不得不用導管小便。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的忠厚的丈夫赫略·德拉弗洛爾這位八十六歲的老人,最後一次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看聖地亞哥·納賽爾是怎樣被堵在自己家關閉著的大門前,慘遭亂刀砍死的,結果因受驚而喪生。普拉西達·裡內羅在最後一刻關上家門,但是她及時地抹掉了自己的過錯。「我關上了大門,因為迪維娜·弗洛爾向我起誓她看見我兒子進了家,」她對我說,「可是,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回事。」相反,她對自己把吉祥之兆的樹木同不祥之兆的飛鳥混淆起來,以及捨不得丟掉當時嚼獨行菜子的惡習卻從不原諒。
兇殺案發生十二天之後,預審法官遇到一群痛苦之極的人。當時預審法官正在鎮政府骯髒的木板辦公室裡喝著咖啡和甘蔗甜酒除暑消熱,不得不要求援軍來疏導那些未被傳喚而自己急急忙忙起來作證的人,他們急切地要顯示自己在那場戲劇中的重要作用。這位預審法官剛剛走出校門,身上還穿著法律學校的黑呢制服,戴著具有應屆畢業生標誌的金戒指,臉上露出一副初出茅廬的幸運兒的傲然而得意洋洋的神氣。不過,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們對他性格的瞭解完全來自預審檔案,兇殺案發生二十年之後,許多人幫助我在里奧阿查司法大樓裡查詢案卷。檔案沒有作任何分類,一百多年的訴訟材料全都堆積在那座殖民時期的陳舊建築物的地板上,這座建築物曾經做過弗朗西斯·德雷克【弗朗西斯·德雷克(1540?—1596):英國航海家,曾對西班牙美洲殖民地進行過幾次海盜式的遠征。】兩天的司令部,底層浸滿了海水,一冊冊破爛不堪的案卷漂浮在一片冷清的辦公室裡。我多次站在沒腳深的水裡親自在那堆嚴重破損的訴訟案卷中查詢著我需要的材料。五年的工夫過去了,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找到了差不多三百二十二頁零零亂亂的有關那件兇殺案的記錄,而整個預審檔案大概有五百多頁。
沒有任何地方出現過預審法官的名字,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人酷愛文學。無疑他讀過西班牙古典作家的作品,也讀過一些拉丁文作家的作品,對尼采這位當時在法官中十分時髦的人物非常熟悉。所有旁註都彷彿用血書寫的,這不僅僅由於墨水顏色的緣故。那件無頭案使這位法官茫然失措,以致他多次置自己的職責於不顧,陷入了抒情的消遣之中。特別是,生活中竟然出現了那麼多連文學作品中都不曾描述過的巧合,毫無阻礙地釀成了一起如此事先張揚的兇殺案,他始終覺得這不可能是真的。
不過,最使他震驚的是,在煞費苦心地審理了一番之後,他沒有找到聖地亞哥·納賽爾確實玷汙了安赫拉·維卡略的任何線索,更不用說可信的線索了。給安赫拉·維卡略出謀劃策,要她欺騙丈夫的女友們,很長時間裡一直在說,婚禮之前她就將她的秘密告訴了她們,但是沒有向她們透露任何人的名字。案卷上有她們的證詞:「她把那個奇異的秘密告訴了我們,但沒有說出名字。」而安赫拉·維卡略呢,一直堅持原來的說法。當預審法官側面問她是否知道被殺的聖地亞哥·納賽爾是誰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回答說:
「就是侮辱了我的那個人。」
案卷上就是這樣記錄的,但怎樣侮辱了她,在什麼地方侮辱了她,都沒有任何說明。在只進行了三天的審判過程中,民眾代表一直堅持認為那種指控是軟弱無力的。看到對聖地亞哥·納賽爾的控告缺乏根據,預審法官十分困惑,他為自己辛勤的工作於頃刻之間就變得毫無價值而大失所望。在案卷的四百一十六頁上,有他用藥劑師的紅墨水親手寫的一條旁註:「請給我一個偏見,我將使世界轉動。」在那個氣餒的旁註下面,他用血紅的墨水熟練地畫了一顆被箭穿透了的心臟。和聖地亞哥·納賽爾的親密朋友們一樣,在他看來,聖地亞哥·納賽爾本人最後幾小時的表現就無可爭辯地證明了他是無罪的。
確實,在他被殺的那天早晨,聖地亞哥·納賽爾一刻也沒有心虛的表現,儘管他清楚地知道把侮辱歸於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了解周圍人們是虛偽的,也應當知道維卡略兄弟倆頭腦簡單,經不住嘲弄。沒有人十分了解巴亞多·聖·羅曼,但聖地亞哥·納賽爾卻相當瞭解他,知道他除了世俗的傲慢外,也同任何人一樣,有著自己天生的偏見。因而聖地亞哥·納賽爾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等於是自殺。此外,當他最後一刻終於得知維卡略兄弟倆在等著殺死他的時候,正如眾人紛紛議論的那樣,他的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個無辜惶恐不安的人。
我個人的印象是,他到死也不知道為何被殺。在他答應我妹妹馬戈特到我家吃早飯以後,克里斯托·貝多亞便拉著他的胳臂在碼頭上走著。兩個人是那樣的泰然自若,以致造成了一種假象,使人們產生了幻想。「他們顯得高興,」梅梅·洛阿伊莎對我說,「我感謝上帝,因為我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聖地亞哥·納賽爾。發電廠廠主波羅·卡里略認為,聖地亞哥·納賽爾的鎮靜不是清白無辜者的鎮靜,而是無恥之徒的鎮靜。「他以為自己有錢就沒人敢惹他,」廠主對我說。廠主的妻子法烏斯塔·洛佩斯評論說:「他和所有阿拉伯人一樣。」茵達列西奧·帕爾多剛剛走到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店門口,那兩個孿生兄弟就告訴他,等主教一走,他們就殺死聖地亞哥·納賽爾。茵達列西奧·帕爾多象許許多多的人一樣,以為那是醉漢的在說胡話,可是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告訴他那是確實的,並且要他趕上聖地亞哥·納賽爾,提醒他注意。
「你不要勞神了,」彼得羅·維卡略對他說。「不管怎麼說,他是死定了。」
這種挑戰是再明顯不過了。孿生兄弟瞭解茵達列西奧·帕爾多和聖地亞哥·納賽爾之間的關係,因此很可能認為他是可以在他們兄弟倆不失體面的情況下出面阻止殺死聖地亞哥·納賽爾的適當人選。可是,茵達列西奧·帕爾多在離開碼頭的人群中見到聖地亞哥·納賽爾被克里斯托·貝多亞拉著胳臂向前走去的時候,卻沒敢把事情告訴他。「我膽怯了,」他對我說。他在他們兩個人的肩膀上都拍了一下,然後便讓他們走了。他們幾乎沒有看到他,因為他們還在聚精會神地估算著婚禮的開支。
人們也沿著和他們一樣的方向朝廣場散去。人群擁擠,但是埃斯科拉斯第卡·希斯內羅斯彷彿看到克里斯托·貝多亞和聖地亞哥·納賽爾這對朋友在人群中間一個空蕩蕩的圓圈中毫無阻擋地走著,那是因為大家知道聖地亞哥·納賽爾要被殺害,不敢靠近他。克里斯托·貝多亞也記得人們對他們的態度異常。「他們那樣看著我們,彷彿我們畫著花臉頰似的,」他對我說。當他和聖地亞哥·納賽爾從薩拉·諾列加的鞋店前走過時,這位女店主正在開店門,看到聖地亞哥·納賽爾臉色灰白,她嚇了一跳。但是克里斯托·貝多亞使她鎮靜了下來。
「您看看,薩拉姑娘,」克里斯托·貝多亞一邊走一邊對她說,「他醉成這個樣子。」
塞列斯特·唐孔德穿著睡衣坐在自己家門前,嘲笑那些穿得整整齊齊去歡迎主教的人。她請聖地亞哥·納賽爾喝杯咖啡。「我打算在他考慮如何回答我時,拖住他幾分鐘,」她對我說。但是,聖地亞哥·納賽爾告訴她,他要趕快去換衣服,然後同我妹妹共進早餐。「我裝起傻來,」塞列斯特·唐孔德向我解釋說,「因為我突然覺得,如果他對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樣有把握的話,維卡略兄弟倆不會殺他。」雅米爾·沙尤姆是唯一做了想做的事情的人。他一得知那個傳聞,就立刻跑到他的布店門口去等聖亞哥·納賽爾,以便把事情告訴他。此人是同易卜拉欣·納賽爾最後一批來這兒的阿拉伯人之一,直到聖地亞哥·納賽爾去世一直是他的牌友,當時仍是他家的傳統顧問。要找聖地亞哥·納賽爾談事情,誰也比不上他有威信。可是,他轉念一想,如果傳聞不可靠,那會給聖地亞哥·納賽爾造成一場虛驚。於是他決定先向克里斯托·貝多亞問問,他可能知道得更清楚。克里斯托·貝亞多走過時,雅米爾·沙尤姆叫住了他。那時聖地亞哥·納賽爾已經走到廣場的拐角上,克里斯托·貝託亞拍了拍聖地亞哥·納賽爾的背,然後朝雅米爾·沙尤姆走去。
「禮拜六見,」他對聖地亞哥·納賽爾說。
聖地亞哥·納賽爾沒有回答他,而是用阿拉伯語對雅米爾·沙尤姆說了一句話,雅米爾·沙尤姆笑得直不起身子,也用阿拉伯語回敬了他。「那是一種雙關語,我們經常用它來取樂,」雅米爾·沙尤姆對我說。聖地亞哥·納賽爾邊走邊向他們找手勢告別,然後拐過了廣場。那是他倆最後一次看見他。
克里斯托·貝多亞一聽完雅米爾·沙尤姆提供的情況,立刻跑出店鋪去追聖地亞哥·納賽爾。他看見聖地亞哥·納賽爾拐過了廣場,可是在開始散去的人群中沒有找到他。克里斯托·貝多亞向好幾個人打聽,他們的回答都是同樣的。
「我剛剛看見他們和你在一起。」
他覺得聖地亞哥·納賽爾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到家裡,但是他還是走進去問了一下,因為前門沒有閂上,是虛掩著的。進去時,他沒有看見地上的信,穿過黑暗的客廳,他儘量不弄出聲響,因為還不到客人來訪的時間;但是狗在院子的盡頭叫了起來,並且直奔他來。他晃著鑰匙讓狗安靜下來——這是他從狗的主人那裡學來的,——然後走到廚房,狗一直尾隨著他。在走廊裡,他碰見了迪維娜·弗洛爾,她正拎著一桶水,拿著拖把,準備去擦客廳的地板。她十分有把握地告訴克里斯托·貝多亞,聖地亞哥·納賽爾沒有回來。在克里斯托·貝多亞走進廚房時,維克托麗婭·庫斯曼剛剛把兔子肉放在爐灶上。她立刻明白了。「她的心都要跳出來啦,」他對我說,克里斯托·貝多亞問她聖地亞哥·納賽爾是否在家,她假裝天真地回答說他還沒有回來睡覺。
「可不是鬧著玩的,」克里斯托·貝多亞對她說。「維卡略兄弟正在找他,他們要殺死他。」
維克托麗婭·庫斯曼不再是天真的樣子了。
「那兩個可憐的小夥子不會殺人的,」她說。
「他們從禮拜六起一直在喝酒,」克里斯托·貝多亞說道。
「正因為喝酒才不會殺人,」她反駁說。「從來沒有哪一個醉漢吃自己的大便。」
克里斯托·貝多亞又回到了客廳,迪維娜·弗洛爾剛剛把客廳的窗戶開啟。「顯然沒有下雨,」克里斯托·貝多亞對我說。「還不到七點,金色的陽光已經從窗戶中射進來。」他又問迪維娜·弗洛爾,是否敢肯定聖地亞哥·納賽爾沒有從客廳的門走進家來。這次她不象第一次那麼肯定了。他又向她問起普拉西達·裡內羅,她回答說,她剛剛把咖啡放在她的床頭櫃上,但是沒有叫醒她。普拉西達·裡內羅一向如此,七點鐘起床,然後喝咖啡,下樓安排準備午飯。克里斯托·貝多亞看了看錶,是六點五十六分。於是他上了二樓,想證實一下聖地亞哥·納賽爾確實沒有回家。
寢室的房門反鎖著,因為聖地亞哥·納賽爾是從他母親的臥室走出去的。克里斯托·貝多亞不僅象對自己的家那樣熟悉聖地亞哥·納賽爾的家,而且同這一家人不分內外,於是他推開了普拉西達·裡內羅的房門,想從那兒穿過,到隔壁的臥室去。一束陽光照著飛舞的塵埃從天窗裡射進來,那個美麗的女人側著身子睡在吊床上,一隻白嫩的手掩著面頰,看上去不象原來那個人。「她象一個仙女,」克里斯托·貝多亞對我說。他被她的美麗吸引住了,仔細地欣賞了一刻,然後悄悄地穿過臥室,經過浴室,走進聖地亞哥·納賽爾的臥室。床鋪沒有動過,熨好的騎馬裝放在扶手椅上,衣服上有一頂騎士帽,地上擺著一雙靴子,旁邊是馬刺。聖地亞哥·納賽爾的手錶放在床頭櫃上,時針指著六點五十八分。「我突然想到他拿了槍又出去了,」克里斯托·貝多亞對我說。但是,他發現馬格南手槍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我從來沒有使用過武器,」克里斯托·貝亞多對我說,「但是我還是決定拿著那支左輪手槍送給聖地亞哥·納賽爾。」克里斯托·貝多亞從襯衣內側把手槍掖在腰帶上,只是在聖地亞哥·納賽爾被殺以後,他才發現槍裡沒有子彈。在他關床頭櫃的抽屜時,普拉西達·裡內羅端著一杯咖啡出現在門口。
「我的老天!」她叫了起來。「你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克里斯托·貝多亞也吃了一驚。他看見她站在明亮的陽光下,穿著金黃色的雲雀圖案的晨服,頭髮蓬亂,令人傾倒的姿色已逝而不見。克里斯托·貝多亞有些含糊地解釋說他是來找聖地亞哥·納賽爾的。
「他去歡迎主教了,」普拉西達·裡內羅說。
「主教沒下船就走了,」他說。
「我早就預料到了,」她說,「這狗孃養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發現克里斯托·貝多亞那時神情尷尬。「但願上帝饒恕了我,」普拉西達·裡內羅對我說。「看到他那樣狼狽,我忽然想到他是來偷東西的。」她問克里斯托·貝多亞有什麼事。克里斯托·貝多亞明白自己受到了懷疑,但是他沒能勇氣道出真情。
「您看,我一分鐘的覺也沒有睡,」他對她說。
克里斯托·貝多亞沒有再說什麼就走了。「總之,」他對我說,「她總是認為別人在偷她的東西。」他在廣場上遇見了阿馬多爾神父,彌撒沒有做成,他拿著祭衣正回教堂去。但是,克里斯托·貝多亞覺得他除了能拯救聖地亞哥·納賽爾的靈魂以外,什麼也幫不了他的忙。他再次向碼頭走去,這時聽到有人從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的牛奶鋪裡叫他。彼得羅·維卡略站在鋪子的門前,面色蒼白,頭髮蓬亂,敞胸露懷,襯衣袖子一直挽到胳膊時,手裡拿著他自己用鋼鋸條改制的粗笨的殺豬刀。彼得羅·維卡略裝出巧遇的樣子,然而那神情卻顯得過分驕橫無禮了。雖然如此,這還稱不上是在最後幾分鐘內唯一的和最明顯的讓別人出面阻止他去殺人。
「克里斯托,」他喊道,「你告訴聖地亞哥·納賽爾,我們在這裡等著殺死他。」
克里斯托·貝多亞本來可以做件好事,阻止他們殺人的。「如果我會使用左輪手槍的話,聖地亞哥·納賽爾是不會死的,」他對我說。可是,他聽說過一顆穿甲彈的破壞力非常之大,這想法把他嚇住了。
「我告訴你,他可帶著一支馬格南手槍,子彈能打穿馬達,」克里斯托·貝多亞喊道。
彼得羅·維卡略知道那不是真話。「他不穿騎馬裝是從來不帶手槍的,」彼得羅·維卡略曾對我這麼說過。但是,話雖這麼說,彼得羅在決定為妹妹洗刷恥辱的時候,還是作了聖地亞哥·納賽爾帶著手槍的準備。
「死人是不放槍的,」彼得羅朝克里斯托喊叫著說。
這時巴布洛·維卡略出現在門口,他象弟弟一樣面無血色,仍然穿著參加婚禮時的外套,一把刀用報紙包著。「如果不是由於那件事,」克里斯托·貝多亞對我說,「我決分不清他們誰是誰。」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隨著巴布洛·維卡略走出來,並且對克里斯托·貝多亞高喊著,叫他快一點,因為在這個人人都是女人膽的鎮上,只有象他那樣的男人才能避免這場悲劇的發生。
從那以後,一切都是在眾目睽睽下發生的了。從碼頭回來的人聽到喊聲都警覺起來,並且開始在廣場上找好位置,準備觀看那場兇殺案。克里斯托·貝多亞向幾個熟人打聽聖地亞哥·納賽爾在哪裡,可是誰都說沒有看見。在社會俱樂部門口,他碰上了拉薩羅·阿蓬特上校,他把剛才在克羅迪爾德·阿爾門塔牛奶鋪門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