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勸導 簡·奧斯汀 第2頁,共2頁

「是的,我儘量往好裡說。我總是如此。可我當時身體一點也不好。我想我生平從來沒有像今天早晨病得這麼厲害,當然不宜於讓我一個人待著啦。假使我突然病得不行了,鈴也不能拉,那可怎麼辦?拉塞爾夫人連車都不肯下。我想她今年夏天來我們家還不到三次呢。」

安妮了些合乎時宜的話,並且問起她丈夫的情況。「埃!查爾斯打獵了。我從七點鐘起一直沒見過他的面。我告訴他我病得很厲害,可他一定要走。他說他不會在外面呆得很久,可他始終沒有回來,現在都快一點鐘了。實話對你說吧,整整一個上午我就沒見過一個人。」

「小傢伙一直和你在一起吧?」

「是的,假使我能忍受他們吵吵鬧鬧的話。可惜他們已經管束不住了,對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小查爾斯一句話也不聽我的,沃爾特變得同他一樣壞。」

「唔,你馬上就會好起來的,」安妮高興地答道。「你知道,我每次來都能治好你的病。你們大宅裡的鄰居怎麼樣啦?」

「我無法向你介紹他們的情況。我今天沒見過他們一個人,當然,除了默斯格羅夫先生,他也只是停在窗外跟我說了幾句話,沒有下馬。雖然我對他說我病得很厲害,他們一個也不肯近我。我想,兩位默斯格羅夫小姐又恰恰沒有這個心思,她們是決不會給自己增添麻煩的。」

「也許不等上午結束,你還會見到她們的。時間還早。」

「實話對你說吧,我決不想見到她們。她們總是的,叫我無法忍受。唉!安妮,我身體這麼壞!你星期四沒來,真不體諒人。」

「我親愛的瑪麗,你回想一下,你在寄給我的信裡把自己寫得多麼舒適愜意啊!你用極端輕快的筆調,告訴我你安然無恙,不急於讓我來;既然情況如此,你一定明白我很想同拉塞爾夫人一起呆到最後。除了為她著想之外,我還確實很忙,有許多事情要做,因此很不方便,不能早點離開凱林奇。」

「天哪,你還能有什麼事情要做?」

「你吧,事情可多啦,多得我一時都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我在給父親的圖書、圖畫複製一份目錄。我陪麥肯齊去了幾趟花園,想搞清楚並且讓麥肯齊也搞清楚:伊麗莎白的哪些花草是準備送拉塞爾夫人的。我還有自己的一些瑣事需要安排,一些圖書和琴譜需要分門別類地清理,再加上要收拾自己的箱子,因為我沒有及時搞清楚馬車準備什麼時刻出發。我還有一件尷尬的事情要辦:幾乎跑遍教區的各家各戶,算是告別吧。我聽說他們有這個希望。這些事情花了我好多時間。」

瑪麗頓了片刻,然後道:「哎呀!我們昨天到普爾家吃的晚飯,對此你還隻字沒問過我呢。」

「這麼說你去啦?我之所以沒有問你,是因為我斷定你一準因病放棄了。」

「哦,哪裡!我去啦。我昨天身體挺好,直到今天早晨,我一直安然無恙。我要是不去,豈不成了咄咄怪事。」

「我很高興你當時情況良好,希望你們舉行了個愉快的晚宴。」

「不過如此。你總是事先就知道宴席上吃什麼,什麼人參加。而且自己沒有馬車,那可太不舒服啦。默斯格羅夫夫婦帶我去的,真擠死人啦!他們兩個塊頭那麼大,佔去那麼多地方。默斯格羅夫先生總是坐在前面,這樣一來我就跟亨麗埃塔和路易莎擠在後座上。我想,我今天的病八成就是這麼擠出來的。」

安妮繼續耐著性子,強露著笑顏,幾乎把瑪麗的病給治好了。過了不久,她就可以挺直身子坐在沙發上,並且希望吃晚飯的時候能離開沙發。隨即,她又把這話拋到了腦後,走到屋子對面,擺弄起了花束。接著,她吃起了冷肉,以後又沒事兒似地建議出去散散步。

兩人準備好以後,她又說:「我們到哪兒去呢?我想你不會願意趕在大宅裡的人來看望你之前,先拜一訪他們吧?」

「這我絲毫沒有什麼不願意的,」安妮答道。「對於默斯格羅夫太太和兩位默斯格羅夫小姐那樣的熟人,我決不會在禮儀上斤斤計較。」

「唔!他們應該儘早地來看望你。你是我的姐姐,他們應該懂得對你的禮貌。不過,我們還是去和他們坐一會兒吧,坐完之後再去盡興地散我們的步。」

安妮一向認為這種交往方式過於冒失。不過她又不想加以阻止,因為她覺得,雖說兩家總是話不投機,可是免不了要你來我往的,因此,她們走到大宅,在客廳裡坐了足足半個小時。那是間老式的方形客廳,地上鋪著一塊小地毯,地板閃閃發亮,住在家裡的兩位小姐在四面八方擺設了大鋼琴、豎琴、花架和小桌子,使整個客廳漸漸呈現出一派混亂景象。噢!但願護壁板上的真跡畫像能顯顯神通,讓身著棕色天鵝絨的紳士和身穿藍色綢緞的淑女能看到這些情形,覺察到有人竟然如此地不要秩序,不要整潔!畫像本身似乎在驚訝地凝視著。

默斯格羅夫一家人和他們的房屋一樣,正處於變化之中,也許是向好裡變吧。兩位做父母的保持著英格蘭的舊風度,幾位年輕人都染上了新派頭。默斯格羅夫夫婦是一對大好人,殷勤好客,沒受過多少教育,絲毫也不高雅。他們子女的思想舉止倒還時髦一些。原來他們家裡子女眾多,可是除了查爾斯之外,只有兩個長大成人,一位是二十歲的亨麗埃塔小姐,一位是十九歲的路易莎小姐。她們在埃克塞特念過書,學到了該學的東西,如今就像數以千計的年輕小姐一樣,活著就是為了趕趕時髦,圖個歡樂和痛快。她們穿戴華麗,面孔俊俏,興致勃勃,舉止大方,在家裡深受器重,到外面受人寵愛。安妮總是把她們視為她所結識的朋友中最為幸福的兩個尤物。然而,正像我們大家都有一種愜意的優越感,以致誰都不願與人對調,安妮也不想放棄自己那更優雅、更有教養的心靈,而去換取她們的所有樂趣。她只羨慕她們表面上能相互諒解,相互疼愛,和顏悅色,十分融洽,而她和自己的姐妹卻很少能有這樣的感情。

她們受到了非常熱情的接待。大宅一家人禮節周到;安妮心裡清楚,她們在這方面一般是無可指摘的。大夥愉快地交談著,半個鐘頭一晃就過去了。最後,經瑪麗特意邀請,兩位默斯格羅夫小姐也加入了散步的行列,對此,安妮絲毫也不感到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