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愛瑪 簡·奧斯汀 第2頁,共2頁

「奈特利先生也去了嗎?」

「沒有,奈特利先生沒去。他從一開始就不肯去。埃爾頓太太揚言不會放過他,我以為他會去的,可他還是沒有去。我媽媽、簡和我都去了,一晚上過得好快活。伍德豪斯小姐,你知道,跟好心的朋友在一起,你總會覺得很愉快的,雖說玩了一上午大家似乎都覺得挺累。你知道,就連玩樂都是累人的——何況我也不敢說有誰玩得很快活。不過,我將永遠認為這是一次十分快活的活動,而且非常感謝邀我參加的好心的朋友們。」

「我想,你也許沒留意,費爾法克斯小姐一整天都在下決心吧。」

「我敢說是的。」

「不管什麼時候去,她和她的朋友們一定都很難過——不過我倒希望,她一工作起來心裡可能好受些——我說的是那家人的名分和為人。」

「謝謝,親愛的伍德豪斯小姐。的確是這樣,凡是能使她快活的東西,那個人家樣樣都有。埃爾頓太太熟識的人中,除了薩克林家和佈雷格家以外,再找不到這樣一個保育室了,既寬敞又講究。斯莫爾裡奇太太是個好討人喜歡的女人!生活派頭跟楓園的幾乎完全一樣——說到孩子,除了薩克林家和佈雷格家的以外,哪裡也找不到這樣文雅可愛的小傢伙了。簡會受到應有的尊敬和厚待!只感到快樂,一種快樂的生活。她的薪金啊!我真不敢把她的薪金告訴你,伍德豪斯小姐。儘管你對大筆大筆的錢早已習以為常,但你恐怕很難相信像簡這樣的年輕人居然能掙那麼多錢。」

「哦!小姐,」愛瑪嚷道,「要是別的孩子也像我小時候那樣難伺候,就是把我聽到的給這種工作的最高薪金加上五倍,我看也不算多。」

「真是高見啊!」

「費爾法克斯小姐什麼時候離開你們?」

「快了,真的快了。這是最糟糕的。不出兩個星期。斯莫爾裡奇太太催得很緊。我那可憐的媽媽簡直受不了啦。所以我儘量不讓她想這件事,跟她說:‘得了,媽媽,我們別再去想這件事了。」’

「她的朋友們一定捨不得讓她走。她在坎貝爾上校夫婦還沒回來之前就找到了工作,他們知道了不會感到難過嗎?」

「是呀,簡說他們一定會感到難過的。可是那麼好的人家,她又覺得不該拒絕。她第一次把她對埃爾頓太太說的話告訴我的時候,恰好趕上埃爾頓太太跑向我道喜,我真是大吃一驚!那是在吃茶點以前——慢著——不,不可能是在吃茶點以前,因為我們正要打牌——不過,還是在吃茶點以前,因為我記得我在想——哦!不,現在我想起來了,現在我記起來了。吃茶點以前是發生了一件事,可不是這件事。吃茶點以前,埃爾頓先生給叫到屋子外面,老約翰·阿布迪的兒子有話要對他說。可憐的老約翰,我很尊重他,他給我可憐的父親當了二十七年文書。那老頭好可憐,如今臥床不起了,患了嚴重的關節痛風病——我今天得去看看他。簡要是出得了門,我敢肯定她也會去的。可憐的約翰的兒子來找埃爾頓先生談談教區救濟問題。你知道,他在克朗旅店當領班、馬伕之類的差事,自己的日子過得還不錯,但是沒有救濟,還養不活他父親。所以,埃爾頓先生回來的時候,把馬伕約翰對他說的話告訴了我們,然後就說起派車去蘭多爾斯把弗蘭克·邱吉爾先生送到里士滿。這是吃茶點以前的事。簡是在吃完茶點以後才跟埃爾頓太太說的。」

愛瑪她一點也不瞭解這件事,可貝茨小姐簡直不給她插話的工夫。她沒想到愛瑪對弗蘭克·邱吉爾離開的詳情會一無所知,但還是把一切都講了出來,儘管這是無關緊要的。

埃爾頓先生從馬伕那兒聽說的,既有馬伕親眼所見的情況,又有從蘭多爾斯的僕人那兒打聽來的訊息,概括起來是說:遊博克斯山的人回以後,從里士滿來了一個送信的人——可以料想得到是哪個人來送信的;邱吉爾先生給他外甥寫來一封簡訊,大致內容是說邱吉爾太太身體還可以,但希望他最遲明天清晨要趕回;但弗蘭克-邱吉爾先生決定立即回家,不想再等,而他的馬似乎著了涼,便立刻派湯姆去叫克朗旅店的馬車,馬伕站在外面,看見馬車駛過,馬伕趕得飛快,但車子駕得很穩。

這裡面既沒有令人驚異的地方,也沒有讓人感興趣的地方,所以還能引起愛瑪的關注,只不過因為它牽扯到她腦子裡想的那件事。邱吉爾太太和簡·費爾法克斯小姐之間地位之懸殊,使她感慨不已:一個主宰一切,一個卻微不足道——她坐在那兒默默思索女人命運的差異,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望著什麼地方,後還是聽見貝茨小姐說話,才回過神來。

「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了,在想鋼琴。那玩意兒該怎麼辦呢?的確是呀。可憐的簡剛才還在說鋼琴呢。‘你得走了,’她。‘你得跟我分手了。你在這兒沒什麼用了。不過,就放在這兒吧,’她說。‘擺在放東西的房間裡,等坎貝爾上校回來了再說。我要跟他談談,他會為我安排的。我有什麼困難,他都會幫我解決的。’我相信,直到今天,她還不知道這鋼琴究竟是他送的,還是他女兒送的。」

這一,愛瑪也不得不想起了鋼琴。想起自己以前無端地胡亂猜測,感到心裡很不是滋味,過了不久,她覺得自己坐的時間夠長了,就硬著頭皮把真正想說的祝願話又說了一遍,隨即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