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逃亡

迦羅娜點點頭:「也就是說我們接近目的地了。從他們身上儘量拿些東西走吧。我們可以用他們的補給——模樣有點噁心,但卻是很有營養。再帶把武器,至少拿個匕首。」

卡德加看著迦羅娜:「我在想……」

迦羅娜笑話他:「放心吧,吃不死你。」

「我們已經處於暴風城警戒範圍內了,」卡德加道,「就目前情況我推測麥迪文沒有在跟蹤我們,至少沒有直接在跟蹤。所以我們或許應該分頭行動。」

「我想過了,」迦羅娜邊倒騰一個獸人的背包邊說,她翻出一條斗篷和一個小布包。她開啟了那個包,發現裡面有一塊燧石鐵片,還有一瓶火油。「生火工具,」她解釋道,「獸人酷愛火,這是一種簡易生火工具。」

「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分頭行動。」卡德加道。

「不,」迦羅娜道,「我說我想過了。問題是這片區域不在獸人和人類任何一方的控制下,你從這裡走出五十碼沒準就又撞見一支血窟巡邏隊,而我呢則可能被你的騎兵朋友突襲。所以如果我們一塊行動,生存機率更大些。一個當另一個的奴隸。」

「俘虜,」卡德加糾正道,「人類可不蓄奴。」

「叫法不同而已,」迦羅娜道,「總之我們應該一起走。」

「就這樣啊?」卡德加問。

「這只是大部分原因,」迦羅娜道,「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經好一陣沒和古爾丹聯絡了。假設我們有一天不得不投奔他,我會騙他說我一直被扣押在卡拉贊裡,再向他抱怨幾句他不該將他的手下扔進這麼明顯的陷阱裡。」

「你覺得他會信?」卡德加問。

「我不大確定,」迦羅娜道,「所以這就是我和你呆一塊的另一原因了。」

「你被你學到的知識改變了。」卡德加道,「你已經接受這事實了。」

迦羅娜點頭贊同,「對。但是如果一把斧子對我腦袋砍下來,我沒準還是會說出那些秘密的。還是不要的好,所以眼下我還是賭你這正蠢材的一邊。現在,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呢?」

「我們得把屍體放到一塊,在他們身上灑些易燃物。他們身上不要的東西藏起來就好,不過我們必須火化了他們。這是我們能做的最起碼的事情。」

卡德加皺起了眉頭:「如果重騎兵在附近,煙柱會立刻將他們招來的。」

「我知道,」迦羅娜看著這支獸人巡邏隊,「但這是必要的。而且你如果看到人類士兵被獸人伏擊而死,你不會火化他們嗎?」

卡德加抿緊了嘴唇,什麼都沒有說。他走向死的最遠的那個獸人,把屍體拖到哨塔下。一小時後,他們已經準備停當,然後將所有的屍體點著了。

「現在我們得走了,」卡德加向對著煙柱發呆的迦羅娜說。

「這會把騎兵招來嗎?」迦羅娜道。

「是的,」卡德加道,「這也會傳達一個資訊——這兒有獸人。而且那些獸人覺得此地非常安全,可以毫無顧忌地火化自己的同伴。我寧願和人近距離自我介紹,也不想面對一隊衝鋒中的騎兵,快走吧,謝謝。」

迦羅娜點點頭,他們穿上了翻來的斗篷,離開了濃煙滾滾的哨塔。

迦羅娜說的是真的,獸人版的野外配給純粹是一堆噁心的混合物,由硬化果醬、果仁和另一種什麼東西(卡德加發誓那是煮熟的老鼠)調成。但這足夠讓他們活著繼續前進,兩人相處得也相當融洽。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廢墟逐漸變成了連綿不絕的田野和尚未成熟的、起伏有致的麥浪。然而廢棄度卻沒有什麼變化。獸欄空蕩蕩的,民居塌陷。他們發現了更多獸人弄的火葬堆,不段增多的土丘標記著一個個人類農家和巡邏隊的逝去。

儘管他們仍然堅持走隱蔽路線。越來越開闊的地形令他們更容易發現其他人,但也使得他們更為暴露。有一天一支獸人軍隊開過山脊,兩人鑽進一座看上去最完整的農舍躲了進去。

卡德加觀察了一下這支氣勢洶洶的部隊。有獸人步兵,騎著巨狼的騎兵,裝飾著人骨雕著龍的投石車。而他身邊的迦羅娜卻冒出一句:「一幫白痴。」

卡德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不該這麼明目張膽的行軍,」她解釋道,「我們能看到他們,白皮膚的人類當然也能看到。這支雜牌軍根本是漫無目地在鄉村裡來回串,只想和人幹一架。想在戰鬥中榮耀地死去。」她搖搖頭。

「看來你不怎麼關心你的同胞嘛。」卡德加道。

「眼下我想不關心任何人,」迦羅娜道,「獸人不認同我,人類則無疑會要我的命。而這世上我唯一真正信賴的人竟是個惡魔。」

「別那麼想,至少還有我呢。」卡德加語氣有點酸。

迦羅娜有些萎靡:「沒錯,還有你,你是人類,而我也信任你。但我一直以為。我真的一直以為麥迪文一定是與眾不同的。他擁有著無上的力量和地位,卻仍願意毫無成見地和別人傾談。可是我原來只是在騙自己。他不過是又一個瘋子。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吧——永遠為瘋子工作。也許我只是這場遊戲裡的一個棋子。麥迪文是怎麼形容它的?宇宙間無情的命運齒輪?」

「你扮演的角色,」卡德加道,「應該由你自己選擇。麥迪文也一直希望自己可以這樣。」

「你覺得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智還是正常的?」半獸人問。

卡德加聳聳肩:「至少和他平時一樣‘正常’。我相信這一點。而且你似乎也這麼覺得。」

「哎,」迦羅娜有氣無力地說,「一切都還是那麼相似,自從我為古爾丹工作。當他的耳目開始。我就分不清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哪一邊才是我的同胞?或許都不是?至少你就沒這煩惱了。」

卡德加看著地上的塵土一語不發。地平線的另一端,剛才那支獸人軍隊開始了衝鋒。那方天際閃起戰鬥的微光,營造出虛假的黎明,照亮著瞬息萬變的雲層,戰鼓與死亡的迴響如遠處的一聲聲悶雷。

日子又一天天過去了。他們在廢棄的哨塔和集市間穿行。此地的建築保留得更為完整。有最近還有人住的跡象,有人類的也有獸人的,那些住戶現在只怕都已化作了鬼。

卡德加闖進了一所可能是商店的建築。裡面的貨架都已搬空,壁爐裡還塞著幾捆木材,地下室有個小箱子裡還有僅存的幾個馬鈴薯和洋蔥。無論如何,比獸人那種比鐵還硬的配給品好多了。

卡德加負責生火,迦羅娜則把一口大鍋搬到外面一口井去洗。卡德加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麥迪文是個威脅,可能是比獸人還大的威脅。現在他還有理性嗎?可能被說服嗎?說服他關閉那傳送門?或許已經太遲了?

唯一的好訊息是,知道了獸人的來源是那扇傳送門。如果人類能夠找出它,甚至關掉它,就能切斷德拉諾的增援,將這個世界的獸人孤立起來了。

外頭的騷動將卡德加的思緒拉了回來。是金屬的撞擊聲,還有人類的吼聲。

「迦羅娜,」卡德加唸叨著,走出門外。

他在井邊找到了他們。一支大約十人的步兵巡邏隊,身著艾澤拉斯王國的藍色制服,手裡都握著劍。其中一個護住自己流血的手臂,另兩個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迦羅娜。她的長刃匕首躺在地上。卡德加在角落邊遲疑了一下,隊伍裡的軍官甩了她一個巴掌,他手上帶的是鎖甲手套。

「其他人呢?」他咆哮道。半獸人的嘴角滲出了紫黑色的血。

「放開她!」卡德加不及細想地大喊,他下意識地迅速彙集起能量,放出了一個法術。

奧術的光輝在迦羅娜頭頂爆散開來,閃著了毫無準備的人類士兵。拽著迦羅娜的兩個步兵手一鬆,令她滑倒在地。那軍官用手臂護住了眼睛。巡邏隊裡的其他成員也一時呆住了,讓卡德加輕而易舉地跑進了他們包圍圈中。

「嚇人一跳啊,」迦羅娜輕輕地說,她的嘴唇有些開裂,「現在看我怎麼教訓他們。」

「坐著別動,」卡德加溫和地說。他轉向一時被致盲的軍官大聲喝罵:「你就是這幫烏合之眾的首領嗎?」

現在大部分步兵已經恢復了視力,他們拔劍對準了卡德加。剛才拽著迦羅娜的兩人後退了幾步,但仍盯死著她,看也不看卡德加。

軍官和卡德加爭吵起來:「你是誰,為何要干涉軍方?夥計們,把他趕走!」

「不要動!」卡德加道,那些士兵見識過他法術的威力,僅僅向前了幾步,「我是卡德加。萊恩國王之友、星界法師麥迪文是我的老師,我有要事要晉見國王陛下。馬上帶我們去暴風城。」

軍官嗤笑道:「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如果你是星界法師的徒弟,那我就是洛薩領主了。連我都知道,麥迪文從不收徒。好吧,那你這個小情人又是誰?」

「她是……」卡德加猶豫了一下,「她是我的俘虜。我正準備將她帶往暴風城問話。」

「呵,」軍官道,「好罷,小夥子,我們在廣場上發現了你的俘虜,她帶著武器,而你卻不在視線之內。我只能說你的俘虜逃跑了。很可惜者這獸人寧可死也不願投降。」

「別碰她!」卡德加舉起右手。烈焰在他掌心舞動。

「你這樣可是在自尋死路,」軍官咆哮道,卡德加聽到遠處傳來了沉重的馬蹄聲。是援軍。他們會比眼前這幫人更願意聽一個半獸人和一個法師說的話嗎?

「你們犯了個嚴重的錯誤,先生們,」卡德加強裝平靜。

「你最好別插手,孩子,」軍官下了命令,「抓住那獸人。如果她反抗就殺掉她!」

步兵們聽從命令向兩人逼近,幾個人再次按住了迦羅娜。她試圖掙扎,但一個人重重地踢了她一腳。

卡德加忍著眼淚,將法術砸向軍官。火球撞上了他的膝蓋。軍官怒嚎著栽倒在地。

「讓他們停下,」卡德加道。

「殺了他們!」軍官喊道,劇烈的疼痛令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連他一塊幹掉!」

「住手!」另一個聲音傳來,這聲音傳自一副大頭盔中,聽起來晦暗而深沉。騎士們來到了鎮上的廣場。大約有二十人,卡德加的心猛地一沉。對方的人數完全不是迦羅娜能應付的。他們的指揮官全副武裝,帶著一頂遮著臉的頭盔。

青年學徒匆忙向前,「先生,」他說,「請讓他們住手。我是星界法師麥迪文的徒弟。」

「我認識你,」指揮官說。「退下!」他命令道,「放她走!不過要小心她。」

卡德加嚥了口唾沫:「這獸人是我的俘虜,我有一個重大訊息要稟報萊恩國王。我得馬上去見洛薩領主!」

指揮官掀起了頭盔上的面罩。「滿足你的願望,孩子,」洛薩道,「滿足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