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可疑的旅伴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怪了!在溫內圖和我之間通常幾乎是奇妙的情感、觀念和想法的一致現在又起作用了。正當我考慮這些疑點時,溫內圖停下了他的馬,對年紀大的埃文斯說:

「我的白人兄弟走得夠長了,你可以坐到我的馬上去。老鐵手也會借出他的馬。我們是走得很快的人,會跟馬保持同步的。」

埃文斯似乎不願接受這種殷勤,但很樂於服從。他的兒子得到了我的馬。現在羅林斯其實應該將他的馬借給埃文斯的侄子的,他卻沒有這樣做。

因為現在步行了,我們走在後面就可以不引人注目。我們遠遠地落在後面,使別人不能聽懂我們的話,此外我們很小心地使用了阿帕奇人的語言。

「我的兄弟溫內圖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出於另一種原因借出了你的馬?」我問道。

「你猜對了。」他答道。

「你也觀察這四個人了嗎?」

「我看到我的兄弟產生了懷疑,因此把我的眼睛也睜開了。但事先就已經有各種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麼?」

「我的兄弟會猜到。」

「也許是繃帶?」

「是的。一個包紮了頭,另一個把手臂吊在繃帶裡。這些傷應該是來自昨天同奧卡南達蘇族人的相遇。你相信嗎?」

「不。我更以為,這些人根本沒有受傷。」

「他們沒有受傷,」阿帕奇人證實道,「自從我們遇到他們,我們已經經過了兩條水流,他們卻沒有停下來冰涼他們的傷口。如果傷口是編造的,那麼他們被奧卡南達人襲擊和洗劫就也是一個謊言。我的兄弟吃飯的時候觀察他們了嗎?」

「是的,他們吃得很多。」

「但還是不像一個從昨天起只吃過漿果和根莖的人吃得那麼多和那麼急。他們聲稱在錫達河邊受到了襲擊,那樣的話他們能現在就已經在這裡了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還沒到過錫達河。」「我解釋說。

「他們只有騎過馬才能在這裡。這樣他們或者有馬,或者沒有到過錫達河。」

「嗯!假設他們有馬,他們為什麼否認?他們將馬託付給了誰?」

「這個我們會探尋出來的。我的兄弟認為羅林斯是他們的敵人嗎?」

「不,他裝的。」

「是這樣,我也看到了。羅林斯認識他們,甚至也許他跟他們是一夥兒的。」

「但這種秘密行為是為了什麼?他們能有什麼目的?」

「我們會打聽出來的。」

「我們不在當面對他們說出我們對他們的想法?」我問道。

「不。」

「為什麼不呢?」

「因為他們的秘密行動也可能有一個與我們沒有關係的理由。儘管他們引起了我們的懷疑,這四個人仍然可能是誠實的人。此外,危險如果真在我們頭上盤旋的話,還沒有臨近。我的兄弟要想一想,羅林斯有理由對我們居心叵測嗎?」

「完全沒有。毋寧說他有一切理由設法同我們友好地相處。」

「是這樣,」溫內圈點頭,「他想看我們的儲備。他的主人會同老槍手做一筆好生意。但如果他在路上對我們進行了某些敵意的活動,生意就做不成了。人們永遠也不會從我們這裡得知,老槍手同他的珍寶在哪裡。就是說即便這個商人會為以後計劃一種惡毒的行動,在他檢查儲備之前,我們沒有什麼好怕他的。我的兄弟贊同我嗎?」

「是的。」

「現在就是那三個男人了,他們冒充受到襲擊的移民!」

「他們不是。」我插嘴道。

「不是。」

「但是什麼人呢?」

「管他們是什麼呢,只要我們在路上,我們也就不用擔心他們有惡意。」

「但也許以後?當我們同他們一起到達了要塞?」

「嗬!」溫內圖微微一笑,「我的兄弟跟我想得一樣。」

「這不奇怪,我很容易這樣猜測,大概沒有別的可能。」

「這四個人都是商人並且是一起的?」

「是的。克羅普利昨天可是說了,那個商販布拉登同四五個夥計一起幹。也許所謂的年紀大的埃文斯是布拉登另外的一個助手,或者甚至是他自己跟兩個年少的人。他在克羅普利的墾殖地附近,羅林斯在夜裡出去了。他把能做的大生意通知了他的主人,商販就帶著兩個其他的助手在路上加入了我們。」

「但是是哪種意圖?善的還是惡的?我的兄弟認為怎樣?」

「嗯,我想斷定是第二個。如果意圖不是惡的,那麼它只可能在於以欺騙的方式在我們那裡找到門徑,以便能不被人認出來親自估價存貨。但這其實根本不是目的,因為這個助手大概能同樣好地進行估計,並且我們反正是準備也准許商販自己進入老槍手的要塞。」

「是這樣。所以溫內圖認為,這三個人和助手羅林斯想到我們那裡去,是為了看皮子然後不付錢就把它們搶走。」

「那就是說搶劫或者甚至是謀殺?」

「是的。」

「我也這樣認為。」

「這是正確的。我們要對付壞人,但在路上我們不必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所有四個人都在要塞中了才會開始行動。」

「這是很容易避免的。羅林斯我們必須帶上,這是免不了的。而其他人我們事先跟他們告別了。對此我們有很好的理由,因為他們聲稱是想到蘭德爾堡他們的家人那裡去的。儘管如此我們在路上也不可掉以輕心。我們雖然相信自己是對的,但也可能弄錯了。因此我們不僅在白天,而且在夜間也必須密切注意這四個人。」

「是的,」阿帕奇人結束了談話,「我們必須這樣,因為可以設想,有人帶著他們的馬始終在附近。我們兩個中總是隻有一個可以睡覺,另一個必須醒著並且準備好戰鬥,不過要使這些人覺察不到。」

溫內圖憑他出色的洞察力再一次說對了,是對了,但可不是全部。

我們在下午沒有要回我們的馬。夜晚來臨的時候,我們本想在開闊空曠的草原上露宿,因為我們可以向四周做必要的眺望並能更容易地發覺敵人靠近。但颳起了一陣猛烈的風,它帶來了雨,我們會溼透的,因此我們還是寧可繼續騎行,直到我們到達了一片森林。在森林的邊緣有幾棵高大的針葉樹,它們密集寬大的樹枝為我們擋住了風雨。

我們的乾糧只夠兩個人的,但羅林斯也帶著食品,這樣今天晚上夠我們所有人吃了,甚至剩了一些,明天我們可以射一隻野獸。

吃過飯後本來應該睡覺了,但是我們的陪同者還沒有興致這樣做。他們很熱切地聊天,雖然我們禁止他們大聲說話。連羅林斯也變得健談了,並講述了幾則據說是在他做生意旅行期間經歷過的冒險故事,因此溫內圖和我也沒有睡成。我們必須保持清醒,雖然我們沒有參與談話。

我覺得這種閒談不是完全無意的。它給我留下這樣的印象,就像是有意閒談。難道要以此將我們的注意力從周圍環境上引開?我注視溫內圖並看到他抱有同樣的想法,因為他把他所有的武器,甚至連刀子都放在隨手可取的地方,並警惕地守衛著各個方面。他的眼皮垂下了,看起來他似乎睡著了。但我知道,他在透過睫毛仔細地四處張望。我學著他的樣子。

雨停了,風颳得不再像剛才那樣猛烈。我們現在更願意把營址移到露天中去,但要這樣我們就會招致反對,因此就保持了原樣。

我們沒有生火。因為我們所在的地區屬於敵對的蘇族人,我們就有了一個很好的藉口禁止燃起一堆火。火不僅會把我們暴露給紅種人,而且還會將我們暴露給我們的陪同者可能的聯盟者,因為我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我們肯定不僅能聽到,而且能看到任何接近的人。對即將來臨的厄運的預感,它幾乎像一陣可感的氣息一樣飄拂在我們周圍,尤其使我們的感官清醒。

我們坐在森林邊緣的樹底下,將臉轉向灌木叢,因為可以設想,假如敵人要靠近我們,他們會從那裡試著這樣做。談話仍舊不斷地進行下去。他們雖然沒有將話頭直接針對我們,但這還是一目瞭然的,我們的注意力應當被吸引住。溫內閣現在長長地伸展開四肢躺在地上,左肘在草中,頭支在空著的手裡。這時我注意到,他將右腿緩慢而悄悄地拉近身體,使膝蓋形成了一個鈍角。難道他打算做一次膝部射擊,極難的膝部射擊?

是真的!他抓向他的銀卡賓槍的槍托,看似無意地只是玩著,將槍管緊靠在大腿上。我用目光追隨著槍管的方向,在從我們向外第四棵樹的底下看到一片灌木叢,在樹枝之間可以發覺一點微弱的閃光,當然只有溫內圖這樣的人才能發覺——那是兩隻人的眼睛。在那邊灌木叢中藏著一個人,他在監視我們。溫內圖想不做什麼引人注目的動作,通過膝部射擊射入他的兩眼之間,只有它們能看得到槍口還再高一點點兒,目標就被命中了。我緊張地等著下面的時刻。溫內圖從未失過手,即使在夜裡進行這種困難的射擊時也沒有過。我看到他將手指放在了扳機上,但他沒有開槍,他拿掉了手指並使槍垂下來,再次伸開腿——眼睛不見了。

「一個聰明的人!」他用阿帕奇人的語言向我耳語。

「一個至少是熟悉膝部射擊的人;儘管他也許沒有親自幹過。」我小聲用同樣的方言答道。

「那是一個白人。」

「是的,一個蘇族人不會把眼睛睜開得那麼大。我們現在知道,一個敵人在附近。」

「但他也知道,他暴露了。」

「可不是嗎?他從你想向他射擊這點看出來了,現在會很小心。」

「這對他沒什麼用,因為我要躡手躡腳地走近他。」

「這極其危險!」我警告道,「一旦你離開這裡,他就會猜出來是怎麼回事。」

「哼!」溫內圖反駁道,「我裝作想去看看馬,這不會引人注意。」

「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我請求道。

「我應該因為害怕而使你陷入危險?我比你先發覺眼睛,也就有優先權抓住那個人。我的兄弟只要幫助我不引人注目地離開。」

由於有這種要求,我又等了一小會兒,然後轉向全神貫注於談話的同伴:

「現在打住吧!我們明天一早就動身,現在睡覺吧。羅林斯先生,您把您的馬拴好了嗎?」

「是的。」被問的人答道,對打擾很不樂意。

「‘旋風’還撒著,」溫內圖說,「我去在外面草叢中把它的兩隻腳拴在一起。我的兄弟老鐵手的馬也應該兩隻腳被掛在一起嗎?」

「是的。」我同意道,似乎真的與馬有關。

阿帕奇人慢慢起來,將他的薩爾蒂約獸皮纏在肩上,去將馬帶走一段路程。我知道,然後他就會趴在地上並爬向森林。獸皮他在那時是用不上的,他只是為了欺騙有關的人才帶上了它。

中斷的談話現在又繼續下去了。這個我一方面喜歡,一方面又不喜歡。我不能偷聽到溫內圖做了什麼,但他現在也不能被他想潛近的人所聽到了。我垂下眼皮,裝作對什麼都不關心,但卻仔細地觀察著森林的邊緣。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甚至幾乎半小時都過去了。我都為溫內圖擔心了,但我知道,如果敵人具有敏銳的感官並預感到他會被襲擊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潛近會是多麼地困難,會。進行得多麼緩慢。這時我終於聽到在我身後也就是從溫內圖帶著」馬離去的地區傳來腳步聲,我略略轉頭並看到他從遠處走來。他又披上了薩爾蒂約獸皮,顯然他是除掉了隱藏的敵人。我心情輕鬆地又轉過頭,平靜地等著阿帕奇人在我旁邊坐下。他的腳步聲近了,他在我身後站住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叫道:

「該這個了!」

我趕緊又回頭,雖然看到了薩爾蒂約獸皮,但是那個人——他為了騙我披上了它——卻不是溫內圖,而是一個大鬍子的男人,我覺得他很面熟。他說了那三個字,一邊向後揮動槍托準備向我打來。我疾如閃電地跳向一邊,想以此避開擊打。可是已經太晚了,槍托還是擊中了我的後頸。我馬上癱軟了,頭蓋骨上又被打了一下,使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