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阿拉扎兄弟

老母塔之夜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最初,我並沒有害怕的感覺。我想,假如這兩個阿拉扎認識我,那倒是要考慮一下,會不會遭受突然襲擊或挨背後冷槍。那樣,我就要像其他旅遊者那樣,準備防範萬一,甚至準備對付公開的、強盜式的進攻。我現在這身打扮是不會招致這種情況出現的。

我的樣子像一個沒有什麼油水的穆罕默德的可憐後代。我雖然沒有帶我的那些武器,但是腰帶裡還是藏著兩支左輪手槍。萬一遇到兩個甚至兩個以上的敵人,還可以抵擋得住。這兩支槍看起來像小刀,別人見了肯定會認為我是沒有帶武器的。

從奧斯特羅姆察到拉多維什這一帶,是可怕的。田野、荒灘、森林犬牙交錯。斯特魯馬尼察是位給這個地區帶來幸福的仙女。其左邊是維赫倫山東北側,右邊是普拉什卡維察高地,該高地逐漸向右傾斜。

我走了一個多鐘頭才遇到一個人,從他服飾看出是個土耳其人。我係的是綠頭巾,所以他看見我就停止前進,向我鞠了一躬,並讓我威風凜凜地走了過去。哪怕是最有錢的穆斯林,也要向最窮的、衣不蔽體的穆罕默德後代致敬。他尊重先知後代,是因為先知在世時得到賞賜,可以瞻仰安拉的天國。我勒住馬,答謝他低聲下氣的問候,並且問他:

「安拉祝福你一路平安!你來自何方?」

「我的路始於拉多維什。」

「你欲往何處?」

「去奧斯特羅姆察,如果你不拒絕為我祝福的話,我會幸運到達的。」

「幸運將陪伴你走完整個旅程!你遇到很多過路人嗎?」

「不多,先知的後代啊。這條路是人跡罕見的,所以我可以不受干擾地思念安拉的功德。」

「你一個人也沒有看見?」

「在路上只見過來自奧斯特羅姆察的信使托馬。」

「你和他說話了嗎?」

「我和他交談了幾句。他在那個村子投宿。你很快就會路過那兒,因為你走這條路要經過斯特魯姆尼察。」

「你是在那裡住宿的?」

「沒有,我沒有時間住店。」

「你大概知道,那信使要是到拉多維什去的話,會住什麼地方。」

「你想找到他嗎?」

「或許。」

「跟你想的一樣,他不住店,而是住在親戚家裡,他有個親戚在那兒。我把那個親戚的名字告訴你,你還是不容易找到,因為那個衚衕的情況我說不準。請你到了拉多維什後再去打聽。」

「謝謝你,安拉引導你!」

「天國向你開放!」

這個土耳其人走了,我繼續從從容容走路。

現在,我可以想像到,事情會是什麼樣子。在拉多維什,那兩個阿拉扎肯定沒有逗留,因為逗留對他們來說太危險。他們多半是在村子裡等托馬。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完全取決於信使的報告。他們決不會想公開進攻。他們現在對暗地裡向我們開槍這一計劃抱懷疑態度,因為他們肯定會認為我們是槍彈不入的。此時還沒有到中午。因此,我估計還可以在村子裡遇到那兩個強盜。信使肯定對他們說,我這個時候才動身。他們便認為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隱蔽地點。我感到高興的是,可以使他們的打算落空。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接近他們。

大約半個鐘頭後,我就到了村邊。村子裡只有幾戶人家。路,來了個直角拐彎,前面便是一座橋。我看見靠牆的地方有一棟房子,房子的後面有兩頭奶牛、幾隻綿羊,還有三匹馬,其中兩匹是備了鞍的。一匹是白的,另一匹有深褐色斑紋。我一眼就看出這些馬都是雜種,估計是屬於中等階層的。這些馬都是野馬,不挑食,脖子堅挺,後腿有力,儘管如此,速度還非常快,耐力強。騎這種馬的都是好騎手。

難道這些馬就是那兩個阿拉扎的?難道這兩個人就在這棟我一定要經過的房子裡?我很有興趣和他們聊聊,不過一定要不動聲色地引出他們的話題,並且不產生誤解。

拐過彎,我看到了房子的正面。前面是四根柱子支撐的一個矮屋頂,下面放著幾張用粗糙木頭和釘子釘起來的桌椅板凳。只有一張桌子旁邊坐著兩個男人。他們看見我走過去。看來,他們隨時隨地都密切注視著兩邊,因為這一類人肯定是時刻需要自衛的。我注意他們用什麼樣警覺的、不信任的眼光觀察我。我裝作是過路的。但是,他們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

「站住!」其中一個先開口,命令式地伸出手。「不想和我們喝幾盅拉基酒?」

我相信在我面前的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們應該是兩兄弟,因為他們長得很像。倆人都是大高個,寬肩膀,身材都比我還高,力氣都比我大。濃密的長鬍須,黑黝黝的臉以及武器,都賦予他們一種久經沙場的軍人氣質。他們的武器靠桌子放著。腰帶上掛著明晃晃的刀子和手槍,每個人的左邊都掛著一把軍刀一樣的東西。

我把鼻樑上的眼鏡整了整,像老師注視著不聽話的學生一樣地瞅著他們,問: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幹擾先知的虔誠後代?」

「我們和你一樣,也是先知虔誠的信徒。我叫山多爾,我的弟弟叫比巴爾。我們希望用為你接風的方式對你表示敬意。」

「拉基酒?你稱之為接風?難道你不知道古蘭經上的那句禁止拉基酒的話?」

「我對這句話一無所知。」

「那你要去請教經書的解釋者,請他教教你。」

「我們沒有這個時間。你想不想自己做這件事?」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做。因為先知說過,從地獄中解救出一個靈魂者,死後立即進入三重天;解救出兩個靈魂者,立即進入五重天。」

「那你得到的是五重天!我們願意幫助你進去。下來吧,虔誠者,把我們教訓得像你一樣神聖吧!」

山多爾抓住我的馬鐙,比巴爾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從馬上往下拉。他們彬彬有禮,任何人都不好意思拒絕。

我離開馬鞍時,一瘸一拐地,但又是莊重地走到他們所坐的那張桌子旁邊,然後再鄭重其事地坐下。

「你是在拖著一條腿走,」比巴爾笑著說,「你是不是受傷了?」

「不是受傷。我命該如此。」我簡單地回答。

「那你就是一出生跛腿。這說明安拉對你好,因為他愛誰,就給誰痛苦。你願意對我們這些不值得尊重的罪人說出你的聖名嗎?」

「你們如果翻翻監督先知後代行為的內廷大臣名單,就可以找到我的名字。這種名單每個城市都有。」

「我們相信你。可是,我們在這兒看不到那個名單,你還是恩典恩典,講給我們聽聽吧。」

「那好吧,我叫謝里夫-哈勒夫-謝哈布-愛丁-阿布德-埃爾卡德爾-本-哈奇-加沙裡-阿爾法拉比-伊布-塔位元-梅爾萬-阿布林-阿赫穆德-阿布-巴沙爾-卡蒂德-埃施-索那哈爾。」

兩個強盜把手矇住耳朵,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看起來,他們對我暴露謝里夫身份的做法毫無興趣。不論他們是希族阿爾巴尼亞人還是信奉天主教,他們的這種態度,都不會使我覺得奇怪。不過,我從他們的衣著看出他們是信奉伊斯蘭教的,所以猜測他們對他們的學說和教義知之甚少。

「請問你這位名字長得叫任何人都無法記住的人來自何方?」

我透過眼鏡看到一張長長的、嚴肅的、充滿責備的目光,我回答說:

「怎麼能說沒有人記得住這個名字!我剛才是怎麼說出我的名字的?」

倆人又一次哈哈大笑。

「是有人,是你!」比巴爾說。「假如你事先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一樣很難記住。你是惟一記得住這個名字的人。」

「我的名字不可能被忘記,因為它載入了生命的史冊。」

「原來如此!你就是謝里夫,你們中間任何人都不會進入地獄。但是你想把我們解救出來,於是給我們解釋,拉基酒是被禁止的。」

「是這樣,而且是嚴厲的。」

「古蘭經裡面寫明瞭?」

「確定無疑。」

「當先知開天闢地的時候,就有拉基酒?」

「那時還沒有,沒有這個字眼。」

「那麼說來,拉基酒是不能禁止的。」

「是要禁止的!有一句話:‘所有使人喝醉的,都是不允許的,都是禁止的,都是有害的。’這就是說,拉基酒是有害的。」

「可是,這種酒是不會醉倒我們的!」

「那好,那對你們來說就不是被禁止的。」

「葡萄酒對我們也不是危險的。」

「那你們就虔誠地、有節制地享用。」

「這話好聽!看來,你不是一個一般的解釋者。你會讓拉基酒醉倒嗎?」

「如果只喝一點點,不會。」

「你說的一點點是多少?」

「滿滿一小杯,用這樣的一瓶水稀釋。」我一邊用手指著面前這張桌子上的那個又大又厚的燒酒瓶。

「那你肯定不會醉。我去給你拿水,然後你與我們共飲。」

比巴爾站起來,很快帶來一個裝了水的罐子和一個玻璃杯,用拉基酒兌得滿滿的。

「好了,」他微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到我面前。「現在水有了,你可以與我們共飲了。請不要到古蘭經裡去找判罪的法律條款。安拉保佑!」

他把瓶子對著嘴,一口氣喝下去,然後給他哥哥,他哥哥也喝得很猛。我端起杯子抿了抿。

當山多爾默默地察言觀色的時候,比巴爾看來一句話也不想說。然後他問:

「想請問一下你往哪兒去?」

「去於斯屈布,保加利亞人叫斯科普里。到那兒去傳授古蘭經法規。」

「在於斯屈布?在那兒你不會過得很快活的。」

「為什麼?」我不好意思地問。

「你有所不知,那兒的人對於虔城嗤之以鼻。」

「我對此已有所聞,所以想去看看。」

「你這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沒有人會接受教育。」

「該怎麼做就應該怎麼做,這是經書上寫明瞭的。」我答道。

「看來,你對這本書已經滾瓜爛熟!」

「安拉了解這本書,只有他讀這本書。我希望,於斯屈布的一些老百姓是會從中有所收益的。」

「我對此深表懷疑。據說,那裡住的是一些野蠻的山民,他們是難教化的。」

「可惜我也聽說過有這麼回事,」我承認,「我不瞭解他們,但是聽說他們都是些賊、強盜、劊子手。」

「你難道沒有見過強盜?」

「我還沒有過這樣的榮幸,遇見這樣的罪人。」我衷聲嘆氣地說,極力做出幼稚的樣子。兩兄弟在桌子底下互相踢了踢腳,對我的無知表現出很開心。

「你難道不怕他們?」比巴爾仔細打聽。

「我為什麼要害怕?難道強盜們會採取一些我事先想不到的行動?」

「哼!如果有一個強盜現在襲擊你,你不害怕?」

「可惜他是白費力氣。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我把六皮阿斯特放到桌子上,而且說的是真話,因為我身上再沒有錢了,我把錢都給了哈勒夫。

「那他們確實不能在你身上拿到很多東西。但你在旅途上是要用錢的!」

「錢,做什麼用?」

「為了活下去。」

「我不需要。先知不是說過,要好客嗎?」

「難道你化緣?」比巴爾笑道。

「化緣!你是不是想褻瀆一個謝里夫?食物、飲料、住宿,我到處都找得到。」

「在這附近,你昨夜住在哪兒?」

「在奧斯特羅姆察。」

「啊,在那兒!太巧了!」

「為什麼?難道你們是那兒的人?」

「那倒不是。但是我們聽說,昨天夜裡,那兒起大火了。」

「大火?沒有!」

「說是半個城市化為了灰燼。」

「這是騙子對你們說的。確實起了火,但是無關大局,也不是在城裡,而是在山上。」

「山上沒有房子?」

「有一個茅棚。」

「好像是那個老穆巴拉克的。」

「是的。」

「知道誰是縱火犯了?」

「就是穆巴拉克本人。」

「我不信。一個虔誠的人會是縱火犯?」

「他可不是像人們所想像的那麼虔誠。」

「那麼,我們聽到的確有其事?」

「你們到底聽到了什麼?」

「他原來是一個大流氓、一個罪犯。」

「這次你們報道正確。」

「你知道詳情?」

「知道。因為抓那個老傢伙時我在場。我也到了火場,到處都跑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看見了操辦一切的那四個外國人?」

「我甚至與他們同住一室。」

「真的?那你大概還和他們談了話?」

「與所有四個人都談過。」

「你現在見到他們,能不能把他們認出來?」

「即刻認出!」

「很好。我們就是在等他們,因為我們必須和他們談話。我們沒有見過他們,怕弄錯。他們來的時候,你能不能給我們指一指?」

「很樂意,如果不要等很長時間的話。」

「你還有時間!」

「沒有時間了。我明天要趕到於斯屈布。」

「你只要再等三個鐘頭。」

「這太長了。」我嘀咕著。

「我們付給你錢。」

「付錢?那就是另一碼事了。你們打算付多少?」

「在他們到達之前,付五皮阿斯特。」

「要是他們不來,或者來得太晚,我是不是可以不再等,因為那時天黑了。」

「如果是那樣,我們付你在這兒的住宿費和飯費。」

「那我就留下來。你們要馬上給我五個皮阿斯特。」

「謝里夫!你是不是認為我們沒有錢?」

「不是,我是想,我沒有錢才想錢。」

「好吧,這點小錢我們容易預付。給你!」

比巴爾把十個皮阿斯特扔到我跟前。我驚奇地看了看他,他輕蔑地笑了笑:

「拿去吧,我們富得很。」

他們這話確實不假,這個人的錢包鼓鼓的,裡面有金子的叮噹響聲。

現在他們問我的個人情況。我只好把我和我的同伴做詳細介紹,告訴他們,我是否看見過我們被槍彈打中。

我把我所看到的一一作了介紹,然後比巴爾問:

「你聽說過那四個人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嗎?」

「他們中間一個人講,他們中午繼續前進。這個人說話時,我在場。」

「我們聽說的也是這樣,但我們想,他們不會來。」

「為什麼不來?」

「因為他們害怕。」

「啊,這些外國人看起來沒有害怕的樣子。他們怕誰?」

「怕強盜。」

「我看不會。連我都不怕強盜,這四個人就更不用說了!你們只要看看其中一個人的武器就夠了。」

「我聽說,別人也說過,有人在偷看他們。」

「這事我不知道。不過,我聽說有兩個強盜。」

「原來如此!他們是怎麼回事?」

「那個穆巴拉克僱用了兩個人在半路上殺那四個外國人。」

「人們怎麼會知道此事?」

「從一次談話中知道的,這次談話被竊聽了。」

「見鬼!多麼粗心!有人知道那兩個強盜的名字嗎?」

「不知道,我認為,大家都不認識這兩個人。」

「那四個外國人對此有什麼說法?」

「他們哈哈大笑。」

「安拉!他們笑?」比巴爾咆哮起來。「他們是在嘲笑要進攻他們的人嗎?難道他們以為,強盜們是弱不禁風的小孩?」

「不管強盜們多麼強大,都不能傷害那四個人,因為那四個人槍彈不入。」

「槍彈不入?該死的傢伙!我絕對不相信。人槍彈不入,這純屬無稽之談。你仔細看過?」

「非常仔細。我當時就站在他們旁邊。」

「那些子彈打中了沒有?那長官甚至接住了?」

「用手接的。然後,再用這顆子彈射擊,把木板擊穿了。」

「這簡直是不可信的!」比巴爾驚呆了。

「五百多人在場觀看,子彈輪流傳看。」

「這樣看來,當然是應該信的。如果我可以用魔術做到這點的話,那我每天可以毀掉一部古蘭經。」

「看來問題不在其本身,我猜想,其中必有奧秘。」

「毫無疑問。如果能得到其中的奧秘,我給很多錢。」

「這種奧秘是不會洩露的。」我說。

「我知道有兩個人,他們可能知道這個奧秘。」

「誰?」

「偷看他們的那兩個強盜。」

「這種可能性極小!」

「你是謝里夫,難道也不懂為什麼那些外國人槍彈不入?」

「哎!這個我是不懂。」

「所以,他們並不是那樣的人。否則,他們應該早就名聲赫赫了。你是不是認為,假如我們是強盜的話,我們肯定會怕那個能控制阿拉伯人的外國人?」

「徒手打肯定是不怕的。」我斷定。

「這就是說,他們並不是特別有把握。但是我也相信,他們不會有事,尤其是我們會支援他們的。」

「你們真的會支援他們?」我從容地打聽。

「你為什麼懷疑?我們從拉多維什出發去迎接那四個人,我們接待他們,使他們大吃一驚。就是說,我們要他們和我們住在一起,因為我們是他們的東道主。想讓他們受苦的人是會不幸的!」

「是啊!這個我相信。但是在他們到達之前,你們的族人們有可能會去襲擊他們。」

「不會的。沒有適當的地方。」

「你瞭解得這麼精確?」我問,極力作出一種無所謂的樣子。

「是的,因為我當過兵。再往上走,朝拉多維什方向,要穿過一片林地,那倒是一個合適的地方,路兩邊有懸崖峭壁,林木茂密,左右都有藏身之所。我們的朋友如果在那個地方受到襲擊,就會失敗,並且得不到救助。」

現在休息一下,因為比巴爾往下看了看,清楚地聽見房子裡面傳來呻吟聲。我在此之前已經聽到了,但沒有現在這麼清楚。聽起來好像是小孩的聲音。這件事差點使我起了疑心。但我想,這兩個阿拉扎是不敢在胡作非為的同時,這麼安安靜靜坐在這兒的。

「誰在那兒呻吟?」我問。

「我們不知道。」

「這所房子是客棧嗎?店主是誰?」

「在裡屋。」

「我想看看。」我說著便站起來,朝房門走去。

「站住!往哪兒去?」比巴爾問。

「進去找店主。」

「從這兒朝百葉窗走!」

我立刻猜到,這倆兄弟不想讓我單獨一人與店主談話。不管怎麼說,店主是認識這倆兄弟的。他們擔心會被店主告密。於是,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敞開的百葉窗前,把頭伸進去看。呻吟還沒有停止下來。

「老闆!」我向裡面喊話。

「在。」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

「誰在裡面哭?」

「我的女兒,牙痛。」

「多大?」

「十二歲。」

「看過醫生沒有?」

「沒有,我太窮了。」

「那我來幫助你,我進來了。」

兩個阿拉扎聽見了每一句話。當我回到門口時,他們都站起來,跟著我走。即使用當地人的眼光看,這個房間也顯得極其寒酸。除了店主和病人外,裡面沒有人。病人蹲在角落裡哭。

這個人坐在一條小板凳上,胳膊枕在膝蓋上,兩隻手撐著下巴,什麼也不看。

「你就是老闆?」我問他。「老闆娘在哪兒?」

「死了。」此人毫無表情地回答,沒有看我一眼。

「你很可憐。你還有小孩嗎?」

「還有三個更小的。」

「他們在哪兒?」

「在外面,斯特魯馬河。」

「多粗心!小孩沒有人帶是不能下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