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沙漠殲群匪(2)

恐怖的大漠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畜群殺手阿薩德-貝

大草原!

大草原位於阿特拉斯、加里延和德爾納山脈的南邊,弗萊裡格拉特1如此貼切地描寫過:

1費迪南德-弗萊裡格拉特(1810-1876),德國詩人.

她從海洋延伸到海洋;

誰騎馬通過都會感到恐懼。

她在曠野中躺在上帝面前

就像乞討者空虛的雙手。

緩慢不斷地流經她的河流,

殖民者的車輪曾在草原上迂迴壓過。

因行駛過久而損壞的道路,

水中跑過留下的蹤跡——

上天自己挖出了,

這個巨大手掌的縐紋。

從地中海到撒哈拉沙漠,也就是在富饒文明的象徵和貧瘠野蠻的標誌之間,形成了一系列高原和裸露的山脈,光禿禿的高山,就像一個喪失信心的人在祈禱時發出的嘆息,從悲哀的、荒涼的平原發出的嘆息,沒有樹木,沒有房屋!最多有一個孤獨的毫無生氣的沙漠商隊,會給眼睛提供一個感到舒適的安寧點。只有在夏天,當可憐的植物佈滿貧瘠的地面時,才會有些土著部落帶著他們的帳篷和畜群慢慢走向高處,為他們瘦弱的牲畜尋到一個免強夠用的草地。可是在冬天,草原就完全被拋棄在白雪的覆蓋下;這裡儘管在炎熱的撒哈拉附近,但大雪還是會橫掃過這片死寂的荒野。

在周圍能看到的除了沙子、石頭和光禿的岩石外,就什麼也沒有了。地面上覆蓋著卵石和鋒利的亂石,或者是慢慢流動的沙丘,一步一步蠶食著可憐的平原;偶然會在某個地方出現一灘靜止的水域,也不過是一處沒有生命的鹽湖,水在四處靜躺著像已死去,失去了新鮮的藍色,呈現的只是僵硬、沒有生機和骯髒的灰色。這些鹽湖會在夏日的酷熱中乾涸,然後留下的是一片佈滿岩鹽的河床,它的刺眼的反光使人無法忍受。

這裡從前曾有過森林,但現在卻已消失,因而缺少了極有用的降水中介物。那些稱之為幹河的大小河流的河床,在夏天以鋒利的斷層和荒蕪的多岩石的溝壑從高原延伸而下,甚至於冬天的大雪也無法將其可怕的荒涼完全遮蓋住。但在突然來臨的炎熱季節積雪融化了,於是洪水咆哮著直衝深淵。在這種情況下,阿拉伯人就會握住他們的念珠串的第99個珠子,感謝真主沒有讓他碰到大水,並且高聲呼叫:「大家快逃,洪水來了!」以警告受到威脅的人們。

由於短期的洪水氾濫以及鹽湖的死水的存在,會在湖和幹河的岸邊長出有刺的灌木叢和含羞草;駱駝可以用它們堅硬的嘴唇啃咬這些植物,而獅子和豹子也可以在樹木的保護下熟睡,以便在夜間撲獵後得到休息。

如事先所決定的那樣,第二天一早我就同卡巴比施人哈桑以及施塔弗爾施泰國人約瑟夫-科恩德費爾,一起從阿爾及爾出發了。我們真的是利用草原郵車去巴特納的。但在那裡我們繼續旅行卻遇到了未能預料的障礙。

有一次與一個義大利馬車伕從阿爾卑斯山直到義大利極為艱險的旅程尚未從記憶中消失,每當我要求他駕駛得慢些、小心些時——他總是呼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快!再快些!那呼叫聲至今還回蕩在我的耳際。馬拉著這輛破舊的馬車疾駛在可怕的深淵邊緣,即將被岩石稜角所撕裂,好像我作這次旅行僅僅是為了使自己在任何一個深谷中粉身碎骨。而當我最終安然無恙地到達平原時,我感到就像逃脫了一次無法預防又無可抗禦的危險。

對乘草原郵車所作的旅行來說,這次「快速行駛」算得了什麼呀!郵車是由內廂、車廂和保護罩組成並套上了八匹馬,其中兩匹在前,兩旁均並列著三匹。根本沒有道路,郵車要經常不斷地經過坑坑窪窪,通過極為險峻的河床,進入陡峭的隘口,走下急傾的山坡,而且我們每一瞬間都會被迫下車,以便把我們的力量與不幸的馬匹的力量在平靜的忍耐中結合在一起,把車輛從坑窪中推出來,或者把它拉過一條斜坡,這甚至對於步行者也會是很勞累的事。在第一個小時後,我已感筋疲力盡,科恩德費爾不斷地咒罵著,而大個子哈桑則要把所有力氣用在驅散連續不斷的精神渙散上,通常這與暈船有關。這個來自著名的卡巴比施族和努拉布支族的好人還從來沒有坐過車呢。我不能不下意識地想起了他那自吹自擂的保證:「當傑薩-貝出現時,草原會發抖,平坦的沙漠會震顫!」現在他的四肢都在發抖和震顫。

他對這種狼狽狀態的怨恨到巴特納時才發洩出來。

「真主慈悲,感謝真主未讓我的身體崩潰!難道哈桑-本-阿布菲達-伊本-豪卡爾-阿爾-沃迪-優素福-伊本-阿布-福斯蘭-本-伊沙克-阿爾-杜利是一條螞蟥,要把他吃的東西再吐出來嗎?我向先知的鬍子發誓,我哈桑將不再爬登帶輪的小屋了!殺手傑薩-貝的家鄉是在馬鞍上!老爺,如果你允許的話,讓他就只騎馬到巴卜古德去吧!」

「哈桑說得對,」施塔弗爾施泰因人贊同說,「天啊,真該重打一千下重板,這輛破車咯吱咯吱直響,真該罵這個驛車!我是駕著八匹大馬上路的,而最後卻要把自己也套在車上?誰樂意誰就堅持那麼幹吧,我可是個非洲輕騎兵;我寧願騎最兇猛的野獸也不願再坐這輛破車了!」

我必須承認這兩位受苦的乘客講的話是對的,特別是因為當時我已決定放棄再利用郵車。在巴特納停留是不允許的,於是我僱了一個阿拉伯人,用馬把我和我的兩個同伴送到比斯克拉去;在那裡我可以購買駱駝用於繼續旅行。但他勸我不要這樣做,而是和他一起攀過奧雷斯山到阿拉伯帳篷村去,我會在那邊找到比在比斯克拉更好同時又更便宜的駱駝。

我接受了他的建議,但保留了經沙漠之口到山裡去的意見,以便儘可能長時間地沿著通常的旅行道路走。我當然想過我會在帳篷村比在城市內得到更為健康活潑和更為精力充沛的牲畜,而在城內找到的或許只能是被役使過度的,需要應急地喂飼的牲口。此外還有一個理由,我決定傾聽嚮導的見解。在奧雷斯山脈荒蕪的山谷中,獅子並不少見;儘管由於情勢所迫我並不希望親自遇到萬獸之王,但總還是有可能看到它的足跡,或者甚至於聽到它的吼叫。此外,自從我最後一次打獵以來,已過去了一段時間了,而我渴望再次聽到我的獵槍的響聲,並能瞄準任何一種可以獵取的動物。無論如何在山中是會有機會的,所以我拿出獵刀和短獵槍。

我們已經遠遠超過了郵車並使其再也沒有趕上我們的機會。我們所騎的馬後那種矮小的柏柏爾種,它們的大小與它們可觀的能力是不成比例的。我們在馬鞍上已坐了12個小時,而它們仍然不知疲倦地向著我們尚需花費足足四小時的方向小跑。甚至於那頭灰白色馬駒,大個子哈桑的長腿幾乎從它低矮的背下垂到了地上,看來它對其重負並不在意,而且保持著不與我們相差一步。

在我們的前面和周圍是籠罩在黃色光線中的草原。眼睛所能看到的遠方是完全光禿和空曠的高原,但今天這個地區卻顯露出一種充滿生機的景象。「沙漠之口」已經開啟,在草原上出現了許許多多阿拉伯牧羊人,他們把畜群趕向幹河和淺鹽湖,去啃吃稀疏的叢生植物。牧民們騎在快馬上,披著隨風飄揚的斗篷,手持閃光的長矛圍著他們的駱駝和綿羊轉,而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們則坐在鋪蓋得五顏六色的單峰駱駝上跟著他們。他們在平原上四處放牧,並給陌生人一種幻覺,似乎他們是半醒半睡的幽靈。

從現在開始進入了山中,這是寬闊平原的盡頭。幾座山相互靠近並最終慢慢成為一個愈來愈狹窄的巖谷。似乎能看到無限遠的視線,這時被光禿的裸露的山坡擋住了,山坡幾乎是垂直地從谷底往上升起的。我們騎馬走在懸崖和深淵之間,在深淵的最低處可看到湍急的山澗灰黃色河水。經急速向下馳騁後,我們終於到達了河邊,而且現在要四次渡過河流。這就是坎塔拉幹河;勇敢的獵獅者朱爾斯-傑勒德就是被發現死在它的洪水中的。就在他過河的地方,有一支路過的法國軍隊為他用石塊壘起了一座簡單的墳墓。

我要大家停下。

「你曾聽說過豬獅者傑勒德嗎,約瑟夫?」我問施塔弗爾施泰因人。

「聽說過,先生!」他回答說,「他是個法國人,最後是落入水中悲慘地淹死的。」

「你知道埃米爾-阿雷塔,那位獅子的主人嗎,哈桑?」我轉向卡巴比施人問道。

「他是個不信真主者,但他幾乎和我哈桑一樣勇敢,」他驕傲地回答,「他曾隻身一人在夜間尋找‘綠洲之王’想打死它。但‘綠洲之王’卻把他撕碎並吃了,因為他不是伊斯蘭教徒,而是一個非伊斯蘭教國家的人。」

「你錯了,哈桑。埃米爾-阿雷塔不是被獅子撕碎的,他是在此處死於坎培拉幹河的洪水中;他的弟兄們為他建立了這座紀念碑,夥計們,拿起你們的武器!用武器的聲音來向他的神靈宣告,這個區域的漫遊者必將不忘‘綠洲之王’。」

「老爺,難道我的獵槍應向一個不認識真主目光者鳴放嗎?」哈桑反駁道。

「哈桑,每個人死後都在真主的目光下活著,因為真主到處存在,在所有的星星上,在所有的天堂中,翻看並查閱一下古蘭經,看看先知話語的聰明解釋者是如何教導的!將來你會更實事求是和準確地判斷了。」

「老爺,你為什麼不是哈桑和侯賽因的後裔呀!你熟悉古蘭經的內容就像個學者!你說話的聲音就像是清真寺誦禱文者的聲音,他是隻說真話的。我會做你要我做的一切!」

四發槍彈中只有三發是向獵獅者致敬的,有一槍從懸崖發出了回聲是向死者致意也是獻給其他死者的。然後我們繼續馳往坎塔拉的山口。

這裡一直到河岸邊都是石壁,石壁把很寬的隘道都塞滿了。我們不得不在翻著泡沫的波浪中騎了幾乎一刻鐘,然後到達了一處有明顯曠野特徵的盆地。

黑黃色的巖壁陡峭、險峻、高聳入雲,河邊上覆蓋著雜亂無章的石質泥石流,它在四周往上堆,並在南面用巨大的岩石牆形成了一個極深的峽谷,就像大山頭部裂開的傷口。

這就是沙漠之口。它往下通向錫班的綠洲,左邊陡峭的岩石屬於奧雷斯山脈的山嶺,右邊暗黑的片岩石壁則是蘇丹山脈的開端。它們之間就是我們要去過夜的坎培拉商隊旅店。

店主為我們準備了一種真正的土耳其咖啡,我們吃完了我們簡單的晚餐後就點燃了菸斗。我向後斜靠著,為了能聽到在場旅客們的交談。除了我們和兩個來自托爾加的猶太人之外,都是在「沙漠之口」旅途中碰上的阿拉伯人。

主講者是我的善良的大個子哈桑,他在盡最大的努力使其聽眾銘記,應把他稱為殺手傑薩-貝。科恩德費爾則相反,他靜坐在我的旁邊,百無聊賴地閉著眼睛。他僅僅是有時候睜一下眼睛,然後我就會聽到或者是一聲疲倦的嘆息,或者是一聲對卡巴比施人誇誇其談的怒罵。

談話進入了一個吸引我的主題。店主有一小群閹過的綿羊,儘管他每天夜裡都堅持把它們攔入屋子附近的圈內,但已經連續地有幾個夜裡被一隻豹每晚叼走一隻。

「老闆!」我叫道。

「老爺!」他回答著走過來。

「你肯定這是一頭豹子嗎?」

「是的,老爺。我已看到了它的足跡,又大又銳利。它是一隻雌性動物,願真主罰它下地獄!我是個貧窮的咖啡館老闆,只有23頭羊。難道這個女殺人犯不能去找一個富人嗎?雄性動物是不會去掠奪窮人的畜群的!」

這位憤怒的穆斯林看來對這一雌性動物的高尚感和正義感是不會給予太好的評語的。

「你為什麼不打死它?」我問他。

「殺死黑豹的老婆,老爺?你不知道嗎,在它的毛皮下居住著魔鬼,它會撕碎每一個想傷害它的人?」

「那麼你知不知道,在你的皮膚下居住著對魔鬼的恐懼,它在吞食著你的心並飲喝著你的血?你可是個大丈夫,可是卻害怕一個雌性?真主保護著你的房子。否則的話,豹子的老婆就會進到客店來,睡在你的長沙發上,用你的頭顱喝咖啡!」

「它會把我的畜群吃光,但會遠離我的房子,老爺!你不知道嗎,誰每天三次按古蘭經中伊先拉斯禱文祈禱,就可不受任何野獸的侵擾?」

「伊先拉斯禱文對你們是有效的,因為先知把他教給了你們,而且你們每天三次已祈禱了那麼長時間,所以黑豹還沒有吃你們,但我有一種禱文,它比你們聖經中的所有禱文都強大,可消滅任何敵人。」

「那你就給我說一下,以便我學習祈禱,老爺!」

「沒有什麼好給你說的,然而我會指給你看。」

我拿出了我的獵槍並瞄準了他。

「這就是我對抗所有敵人的禱文。」

他吃驚地跳到了一旁。

「曖呀,天啊!你們快躲開!這位先生髮瘋了,他把他的獵槍當作了伊先拉斯禱文,而且要謀害我們!」

我把獵槍再次放在一邊。

「你們安心坐著!我的理智並未消失,因為我沒有把豹子的老婆看作是魔鬼,而是把它當作一隻貓,我將用我的禱文把它殺死。」我站起來補上一句:「老闆,把你留放羊群的場地指給我看!」

「老爺,你瘋了嗎,你是說要我陪你到羊圈去嗎?夜裡是漆黑的,而這隻豹子的老婆不是像別的偷肉吃的動物在快天亮時來,而是常在午夜接近羊圈,它要吃的是我的羊,可是它並不想撕碎我!」

「那就描述一下我可以找到羊圈的地段吧!」

「你在離房子正北一百步放有石塊的地方就會找到它!」

我把獵槍掛在肩上並抓起了短獵槍。刀已插入腰帶。儘管用短獵槍射擊不能打得像用獵熊槍那麼遠和準,可是當兩粒獵槍子彈不能立即將其殺死時我還是需要短獵槍。

我的腳尚未抬起,哈桑就跳了起來。

「真主偉大,老爺;他能殺死獅子並消滅豹子。你可是一個人,而人肉也適合貓的口味的。留在這裡,否則它會把你吃掉的,而明天早上我們除了你的鞋底會什麼也找不到了!」

「你在早上看到的不僅是鞋,而且還有穿著鞋的沒有受傷的人。拿著你的武器跟我走!」

這個大男人受驚地跳了回去,他張開了所有的十個指頭並伸開雙臂擋住我。

「歌頌真主,我活著;我決不會把生命去送給野獸!」

「大哈桑害怕一隻獵嗎?」

「我是殺手傑薩-貝,但不是殺豹者哈桑,老爺!若要求我和一百個敵人戰鬥,我會把他們全都殺光!但真主的信徒不屑在夜間與一個雌性碰在一起,更何況她又是一種野獸的老婆。」

「那就留在這裡吧!」

我只不過是想考驗他一下,於是我就走向出口。這時我聽到有人跟著我,是施塔弗爾施泰因人。

「准許我一起去嗎,先生?」

「為什麼?」

「為什麼?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難道要我看著您被貓撕碎嗎?我為什麼要帶著獵槍和刀呢?我的主人到那裡,那裡也就有我,這當然是不言而喻的。」

「我感謝你,約瑟夫,但我用不著你。」

「為什麼不呢?請允許我問你!」

「因為你不是獵人。發生危險時你沒有用,最多你只會把野獸趕跑。」

為了改變我這忠誠、勇敢朋友的打算,我確實費了很多心思。然後我就走入黑夜去尋找羊圈。

在所說遠離旅店的方向有一堆雜亂無章的高大石塊,羊圈就靠在旁邊。在其它三邊設有標樁,用棗椰纖維編成的繩索聯了起來。羊群就安靜地躺在這簡單的籬笆圍起的圈內,而且在我靠近時也未動。夜晚星光燦爛,而我能清楚地辨認出岩石的輪廓。在兩塊岩石間有一條上面封閉著的裂縫,其寬度可容納一個不太結實的人,這可正是我等候猛獸的合適之處。它從三面向我提供了安全保護,並能滿足我從第四面無障礙地看到羊圈。如果豹子真的到來,那我就可以不必為自己太擔憂地在這裡以全部冷靜心情瞄準它。把它殺死無論如何並非為英雄事蹟。

我在小縫中坐下,並使自己在裡面儘可能舒適些。手裡拿著獵槍,膝上放著短槍,我在等待著,而且傾聽著寂靜草原上的每個響聲。午夜已經過去。若是這隻野獸今天要來的話,那它應馬上就出現了。

這時我感到羊群在動,它們把頭埋在一起,並十分害怕地儘可能地爬向岩石邊。我繃緊了臉來探察原因,但什麼也未覺察到。然而我突然聽到上面有悄悄爬行的響聲。這隻野獸已在山上,從那裡跳下來就可到達獵物處。現在我聽到了它的利牙在石頭上磨動的聲音,然後突然一個跳躍,一個幽黑的軀體已快速飛到羊群中,一陣短暫咩咩叫出的驚恐之聲中,豹子已挺身直立在羊圈中間,在其右邊前爪下躺著死去的羊。這是一隻不同尋常的又大又壯的動物,而且確實是一隻雌性動物。

這隻猛獸現在高昂起頭,突然發出了它的勝利呼叫,這是一種以恐怖的聲音發出來的,由啊——鳴鳴——啊——喔喔集起來的,大多數情況下以一種深沉的隆隆作響的鳴聲結束的叫聲。但還沒等鳴聲落下,我的獵槍聲已經響了。它張得很大的,在綠光中滾動著的眼睛為我提供了一個可靠的目標。咆哮聲隨著射擊停息了。那隻野獸突然向山縫一跳,並倒在我的腳前。稍後我看到,我的子彈擊中了它的眼睛。

這次槍擊可還有另一種結果。遠處響起了一種沙啞的、野性的呼叫聲,幾秒鐘後在較近處響起了一種短促的、斷斷續續的咆哮聲。雄性動物走近來了,我的獵槍把它叫來幫助。

為了謹慎起見,我已經把短獵槍拿在手中,為了在這種情況下節省下獵熊槍的第二顆子彈。現在我趕快再把長槍拿起瞄準。一條細長、靈活的動物軀體以闊步跳躍跑來並站在羊圈外,正好對著我和已倒下的雌性動物。雖然星光並不明亮,但那隻豹子還是察覺到了我們兩個,因為它已在含怒的喘息聲中迅速把頭低向地下,為了向後略退以準備乘勢跳起。我還看得到它發紅的眼睛,以下一瞬間它就要跳了。我扣動扳機。動物在射擊的閃動光亮中向前騰起,並在緊挨山縫處倒在了地上。但我已握緊了短槍。我把槍口正對著豹子的頭,連發三槍。開了一槍它就已死了;動物軀體一陣抽搐和顫抖,然後就一動不動地躺在了我的腳邊。

我再裝好子彈並走了出來。兩隻猛獸相互分開躺著,而且它們,尤其是那隻雌性的,又大又重,致使我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將其挪動。不遠處有一隻胡狼在嗥叫著,發出嗷嗷的叫聲。它知道豹子就在近處,而且相信可以把希望寄託在殘羹上。胡狼是動物王國中大猛獸的一個忠誠但怯懦的夥伴,而且喜歡收羅富有者餐桌上殘留下的麵包屑。

當我到達商隊旅店時,發現所有旅客還都醒著。單獨一人在昏暗的黑夜中能敢於冒險對付豹子,而豹子又幾乎和獅子一樣可怕,這對他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與害怕相伴的好奇心使他們無法入睡,然而他們應當聽到了我的槍聲,故由此可看出,我至少並非沒有進行自衛而讓這可怕的雌豹吞食掉。

在我進入時,他們看著我,就像我是個幽靈。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這不是他嗎,跟他本人一模一樣!」科恩德費爾喊道,十分高興地向我走來。

「老爺,歡迎你,」大個子哈桑說,「你乾得很聰明。我們聽到了你的槍聲,而聽到了槍聲的豹子老婆今天夜裡將會遠離羊圈了。」

「我感謝你,老爺,」店主也贊同說,「你保護了我的羊群。猛獸今天夜裡不會來了,因為你敢於在昏暗中對付它們,並用武器的聲音警告了他們。」

也就是說那些人以為我開槍是為了把猛獸嚇跑。

「豹子的老婆是和她丈夫一起出現的,咖啡房老闆!」我回答說,「而且咬死了你的一隻羊。你應把它拿回來,因為胡狼就在近處,否則會把它吃掉的。」

「讓它吃掉吧,因為真主是在我步入被撕碎的死亡之國之前保佑了我。」

「你不會被撕碎的,因為黑豹的老婆已經死了,而她的先生帶著粉碎的腦袋就躺在她旁邊。」

「真主仁慈!你說的是真的嗎,老爺?」

「我的話是真的,你看這雙鞋,哈桑;鞋子沒有受損,而我連一根頭髮也未碰彎。可是我的禱文響了,而現在豹子已經被死神的鐵拳擊倒在地上。來,夥計們,幫著把它們抬進來!」

這些話在那些人中引起了極大的震動。他們不願相信我,我費了不少口舌,最終才說動他們跟我去。

人們點燃了棕櫚纖維做成的火把跟著我。當我們走近羊圈時,羊群害怕火把的熊熊烈火,恐懼地擠在一起,現在接著出現的場面就不大可能描述了。阿拉伯人幾乎還沒有看清這兩隻已被打死的動物,就都向它們衝過去,用拳頭打它們,用鞋跟踩它們,並用所可能有的一切髒話咒罵它們。

大個子哈桑是所有人中罵得最響的一個。最後他轉向了我。

「老爺,你是我親眼看到過的最偉大的獵手,你比埃米爾-阿雷塔,獅子的主人,還要偉大。若是我誦唱鬥士的壯舉,以及講述英雄的事蹟,那我就決不會忘記你的名字,而是要向信徒們頌揚你!」

這個阿拉伯人願意說感情上誇大的話,而且喜歡將其感覺用最高程度的語言來表達。就是施塔費爾施泰因人也無法掩蓋他的驚訝。

「天啊,真該重打一千大板,這可是怎麼樣的槍法呀。一粒子彈正好打中了一隻獵的眼睛,而另一粒也並不差!我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這種動物呢,而且從未見過豹子是什麼樣的。要是當時我也在場的話,難保我的獵槍會晃動一下的!」

死獸在勝利歡呼中被拖進了屋子,我在那裡把毛皮剝了下來。然後大家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天亮前,在大個子哈桑和施塔弗爾施泰因人之間爆發了一場熱烈的爭吵,我趕快出去平息口角。在沒有徵得卡巴比施人同意的情況下,科恩德費爾把雌豹的毛皮鋪在了我的馬鞍下,而把雄豹的毛皮放在他的鞍下了。

「你是一個還從來沒有踏進過一座清真寺的德國人,」他發怒道,「卻要從我這裡騙取信徒的權利嗎?你什麼時候看到過一個不信真主者是坐在豹子毛皮上騎馬的?」

「是你打死了它嗎,傑薩-貝,你這個殺手?」這個前非洲輕騎兵笑著說。

「是老爺的,因為野獸在其前發抖的大哈桑在他身邊。毛皮應放在我的馬鞍下。你為什麼要反對卡巴施-努拉布呢?難道我不曾是開羅著名的艾茲哈爾大學的勤務員嗎?我曾經看到過在那裡進進出出的許許多多有智慧的人物。可是你看到過誰呢,你進過哪所學校?」

「我看到過我們的老爺,他的頭腦中藏著的聰明才智要比你們整個開羅的艾茲哈爾大學還要多,而且我進的是施塔弗爾施泰國的卡爾滕布倫學校,在那裡你們的學者只能坐在後排。」這個巴伐利亞人在不間斷的笑聲中辯護著。

「那麼好吧!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哈桑-本-阿布菲達-伊本-豪卡爾-阿爾-沃迪-優素福-伊本-阿布-福斯蘭-本-伊沙克-阿爾-杜利。你叫什麼?我的名字像在山中奔騰的河流一樣長;可是你的卻小到像從樹葉落下的一滴髒水。」

「不要弄髒我的名字,因為他和你的一樣!我像你一樣也叫優素福。」

「你知道,只能是一個信真主的人才允許叫優素福嗎?你是個德國人,應叫優塞夫,記住!你只有這一個名字!」

「哎呀!你沒有聽見,我也叫科恩德費爾嗎?」

「可是你父親的名字又在哪裡呢?」

「他也叫科恩德費爾。」

「那麼他的父親呢?」

「也是科恩德費爾。」

「再有他的父親呢?」

「都叫科恩德費爾。」

「那麼他住在哪裡?」

「在卡爾滕布倫。」

「在卡赫-埃爾-勃隆?那麼你就叫優塞夫-庫埃爾-達爾卜-本-庫-埃爾-達爾卜-伊本-庫埃爾-達爾卜-阿布-庫埃爾-達爾卜-埃爾-卡赫-埃爾-勃隆。難道你不為你自己的名字發笑嗎?而你卻拒絕把毛皮給我?快拿來!」

「聽著,哈桑!優塞夫-庫-埃爾-達爾卜-本-伊本和來自卡赫-埃爾-勃隆的阿布-庫-埃爾-達爾卜將要保留這張毛皮。老爺從那邊來了,你向他提吧!」

卡巴比施人真的這樣做了。這個大個子哈桑想要在我們所遇到的人面前顯耀一番那馬鞍罩,這正好給我機會去懲罰他昨天的怯懦。

我作出了判斷,而且說的時候存心用優素福來取代優塞夫,「優素福曾想要和我一起去打豹子,可是你卻在豹面前感到害怕。毛皮應當歸於他而不是你!」

他喃喃地抱怨著服從了這一決定,並在我們離開旅店的時候也喃喃地抱怨著跟著我們。

我們很快就行進在奧雷斯山脈的峽谷和山縫中,要沿著它走直到傍晚。然後跨過它的山脊向下進入撒哈拉。在山腳下是我們今天旅行的目的地——帳篷村。我們受到了人們的殷勤接待,而且在夜幕降臨前,我已有了三頭騎用駱駝和許多頭馱貨駱駝,此外還有足以旅行到巴卜古德,或至少到艾因薩拉赫所需的一切物品和食品。

第二天早上我們沿著山腳走去,為了現在避開比斯克拉,而尋找從那裡到艾因薩拉赫去的商隊通道。

這是一個酷熱的日子;近中午時,太陽炎熱的光芒照向我們,使我不得不違反習慣行事,決定稍作休息。我們尋找一處合適的遮蔭地方。這時那個還在為了豹皮而生約瑟夫氣的走在前面的哈桑停了下來,而且指著下面說:

「你看,老爺,一個水塘!」

我們還總是走在山脈的支脈中。在這樣一個支脈的山腳下,有一個發光的水面,我在它的岸邊看到一些稀疏的乳香黃連木叢。

「這不是水塘,哈桑,而是鹽沼或是湖,那是在小丘的後面,我們在這裡只能看到它的港灣。我會立即把它的名字告訴你們。」

我開啟了經常帶著的地圖,並找到了所標出的湖泊。這是那種沒有生氣的水域,沒有魚也沒有兩棲動物在其間遊動,而人們能在水中看到的至多是千千萬萬條阿拉伯人稱之為蘇德的醜陋的蠕蟲。

「這是死湖。讓我們往下騎到它那邊去!」

「這可是一項命令,老爺,這個命令比十頭駱駝的價格還要值。我的塞爾賈,你稱它為馬鞍,已在我屁股下燒起來了,就像我是坐在地獄的邊緣上。我要脫光了痛痛快快洗個澡來重新充滿精力。」

我們靠近水域,並在一刻鐘後到達那裡。哈桑走在我們前面,他已等不及要洗澡了,但他在岸邊做了一個失望的姿勢後又轉了回來。

「老爺,這可不是能洗澡的水,而是一座蠕蟲之海;你看,那邊有個有20多座帳篷的帳篷村,是可以給我們遮遮蔭的。」

我真的在湖的上游和小丘之間看到一排帳篷,其間放著許多馬匹和駱駝,另有五隻駱駝在一旁啃吃著鹽豆木的多肉的葉片,貧瘠的土地因水的存在而使葉片生了出來,我第一眼就已認出,它們並非是四百皮阿斯特就能買一頭的平常的馱用駱駝,而是毫無例外地要付好幾千皮阿斯特的真正騎乘用的駱駝,或許這就是畢沙林駱駝,這是最純種的駱駝;人們在儘可能的節食情況下,可望其在的一星期中每天趕14到16德制裡的路程。是的,在圖阿雷格人那裡會遇到能負載更多貨物的駱駝。我認辨這個駝種是從它嬌小的體形,懂事的眼睛,寬闊的前額,下垂的下唇,小耳,短滑的毛髮以及它們的毛色,畢沙林種駱駝的毛色或是白色或是淺灰,有時也有淺黃色,偶而像長頸鹿那樣會有斑點。

這些貴重的牲口無論如何不屬於貧窮的帳篷村,而是在帳篷村作客的外來阿拉伯人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