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坡時我又來到了我和本尼羅引誘匪徒的那個拐彎處。我向那裡看去,吃驚地發現了兩名駱駝騎手,正從那裡轉出來,當他們看到我們的營地時,立即又隱蔽到了岩石的後面。我聽住腳步,拿出望遠鏡向那裡探視。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從岩石後面走出來了,他緊靠在岩石壁上,以便不讓人看見,卻注意地盯著我們的方向。雖然還沒有看見他的面孔,但我從那豪華繡金的服裝上認出了他,真是出人意料!他是總督的船長!
總督的船長阿赫邁德離我大約有一千步遠,喊話是聽不到的。於是我趕緊下到谷底,向他跑去,他也認出了我,立即迎了過來。
「先生,這太好了!」他向我喊道,「我還以為是匪徒在我面前。」
「這也不錯,」我回答說,同時把手伸了出去,「我們抓住了他們。」
「女奴呢?」
「也在那裡,她們自由了。」
「安拉,安拉!先生,我十分驚奇!我簡直是喜出望外!你是怎麼做的?法立德在何處找到了你?」
「在科羅斯克。」
「和我想的一樣。我派他到那裡去的。你怎麼會發現強盜們的蹤跡呢?」
「我會給你講的。你肯定不是一個人來的吧?你的人在哪裡?」
「在岩石後面。我走在前面,發現了你們的營地,以為那裡是劫匪,所以趕緊退了回去,並下了駱駝,想偷偷地觀察一下。這時你就跑了過來。」
「我看到了兩個騎駱駝的人從拐彎處出來,但立即又退了回去,我拿起望遠鏡,結果認出了你。我還以為你在柏柏爾,所以在這裡碰到你覺得很奇怪。」
「過一會兒,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離開柏柏爾了。讓我們先到營地去看一看吧!」
隨著阿赫邁德的喊聲,他的人從岩石後面走了出來。這是40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全部騎在快駝上,這都是他專門從喀土穆調來的。我們走在前面向營地進發。
我們剛才的行動已引起營地的注意,他們看到我跑過去,現在又帶著很多人走了回來。當我們計程車兵看到是他們的主人時,都歡呼著湧過來迎接他的到來。
接著就是無休止的交談了。我計程車兵向他計程車兵講述著我們的經歷。總督的船長沒有先去看被俘虜的劫匪和被解救的婦女,而是讓我叫來法立德和穆斯塔法和他坐在一起,他想先了解當前的形勢。
我讓他們兩人先做彙報,可以說,他們的講述中充滿了對我的讚譽,使我不得不多次打斷他們。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彙報才結束,他們按東方的習慣,講得非常仔細,而時間對他們是不重要的。最後阿赫邁德終於知道了事情的每一個細枝末節,他說:「我以為我瞭解你,看來對你的瞭解還是遠遠不夠的,先生。我本來確信,你是我的部下的優秀顧問,而你還是一個如此機智和多謀的人,我卻不知道。我必須說,現在我聽到的一切,確實超過了我的所有期望。我原想得和匪徒們進行一場戰鬥,但我看到的卻是沒有戰鬥但完成了任務。」
「你知道,會在這裡同他們遭遇。是誰告訴你的?」
「我的人當中有個叛徒,是卡蒂里納兄弟會的成員,他——」
「你說的是本梅勒德吧?」
「怎麼,你也認識他?」
「是的,他就是把你的計劃告訴給主持的那個人。」
「本梅勒德得到了報應,他向另一個人洩露了秘密,而這個人忠於我,向我告發了他。我得知,主持和賣藝人正在向這個山谷進發,準備同伊本阿西會合,我立即弄到快駝上了路,而那個叛徒受到了嚴厲的鞭笞腳板的刑罰,他再也無法為卡蒂里納效力了。我們在夜裡趕路,早上就到了水井附近、遇到了你。」
「感謝安拉!」副官鬆了一口氣說,「現在你自己來了,也卸去了我要照顧女人們的責任。我寧肯進行一百場戰鬥,也不願意管這60個‘女魔’。那個瑪爾芭像一個狂人那樣用匕首殺人!而且她還是最年輕最美麗的一個,所以其他女人又會怎麼樣呢?我實在無法制止她殺人。」
「即使我在場,也是無法制止她的,這就叫惡有惡報!」總督的船長嚴肅地說。他用了那句著名的座右銘,「現在我瞭解了情況,想去看看營地和所有的人。」
阿赫邁德船長和我們一起,來到了婦女的帳篷。她們已聽到誰來的訊息了。她們很好奇,想知道他將如何對待她們的行動。殺死本卡薩沃和醜八怪,現在使她們感到有些後怕,她們在他面前站了起來。阿赫邁德用嚴肅友好的目光打量著她們。我把瑪爾芭指給他看,他走到她面前,問道:「是你刺死了那兩個人?」
「請原諒,埃米爾!外國先生也原諒了我。」
「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因為你做的很對。惡有惡報嘛!你們被剝奪的所有東西,只要還在,都將歸還給你們。我將派20名士兵送你們回家,因為這位先生解救了你們,所以他將帶領這支駝隊與你們同行。」
阿赫邁德又轉過身去看俘虜。俘虜們也聽說了,他就是總督的船長,他們知道,他們的命運現在已經決斷。他用嚴厲陰鬱的目光打量了每個人。他現在具有特命全權,可以說,對他的決斷我也十分緊張。我將那個談判代表指給他,他衝著他嚴厲地說:「你可以代表大家回答我的問題!伊本阿西是你們的頭領嗎?」
「是的。」
「是你們搶劫和綁架了費薩拉部落的女人嗎?」
「是的。」
這兩個「是的」已經不像先前回答我的問題時那樣自信了。總督的船長的聲音和整個舉止都使人感到,劫匪的下場決不樂觀,因而無法再多答或者進行任何辯解了。
「搶劫過程中殺死了很多人?」這是第三個問題。
「是——的——可惜——但沒有——別的——辦法。」那人小聲說。
「後來,當這位本尼西要你們投降時,你們還威脅他說,今天是你們,明天就是他?」
「是的。」
「你們想根據什麼法規受到懲罰,根據沙漠的還是我的?」
「根據你的。」
「你們馬上就會聽到我的判決,而且立即行刑。惡有惡報!」
總督的船長轉向我,把我拉到一邊,問道:
「先生,你會如何處置他們呢?」
「通過法庭。」
「現在我就是法庭,我有權作出判決和行刑。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些人應不應該被處死?」
「應該,但你必須想到,安拉是仁慈的。」
「安拉是仁慈的,這很對,他也應該對他們仁慈。你是一個基督徒,你的目光始終注視著永恆的仁慈。而我卻必須主持正義。」
「等一等,那是什麼?」我打斷了他的話,「沙漠中有一個人。」
阿赫邁德在說「永恆的仁慈」時,把手伸向了天空,我跟著他的手向上看去,沒想突然看到一張面孔從岩石上探了出來,隨後又消失了。
「一個人?」他問,「怎麼可能?難道是賣藝人或者主持嗎?」
「不。他們兩人現在一定會盡量避免停留在這附近的。但在你來之前,我曾看到沙漠中有一個白點兒,我原以為是一片鹽灘。現在看來,可能是一個人的白色大袍。」
「那麼,快上去看一看!讓本尼羅跟著去,他很聰明也很勇敢,你可以信任他。」
我叫來本尼羅,帶著長槍爬了上去。途中我在想,這個偷聽者到底是誰呢?估計他已經跑掉。為了追趕他,我派本尼羅到下面去牽駱駝。我很快到了上面,看到一個人騎上駱駝逃跑了,他穿著一件白袍,他的駱駝也是白色的。我很想開槍把他打下來抓住他,但我遲疑了片刻,是因為這匹駱駝的形狀和身段。是的,這是一匹什麼樣的駱駝啊!它比我的駱駝身價高上何止十倍!我拿著槍愣在了那裡,當我從讚歎中甦醒過來時,那個騎手已跑得很遠,我的槍彈無法再打中他了。騎手在駱駝上轉過身來,嘲笑著揮舞著他手中的長槍。
過了許久,本尼羅才牽著駱駝來到我這裡,我們騎上駱駝向那個騎手追去。
我們的駱駝很好,我們一開始就用驅趕駱駝的小棍兒,打著它的耳朵,所以駱駝馬上就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了起來,但卻無濟於事。只過了十分鐘我就發現,我們不可能追上那個白衣騎手。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地平線上一個只有棒子大小的白點了,我停住駱駝,準備返回山谷,本尼羅很不情願地跟在我的身後。如果當時我們就知道這個騎手是誰,那我們肯定立刻就會後悔不及的。
回到山谷附近,我聽到裡面傳出了砰砰的聲音,很像雷鳴,但又比雷鳴清脆,不那麼沉重。難道是槍聲?
我們騎著駱駝必須繞彎路走一條石溝才能進入山谷,所以在駱駝到達山谷之前,我們什麼都看不見。然而我後來看到的,卻使我的血液凝固了起來!所有的獵奴匪徒都已死在巖壁旁,只有一個例外。這些屍體的對面還站著一排行刑計程車兵,總督的船長自己帶著副官正在檢查犯人是否還有人活著。我聽到的聲音,原來就是行刑的槍聲。
當「正義之僕」看到我時,他指著屍體對我說:「他們都躺在了這裡,但不是按沙漠的規矩,而是按我的方式向他們判決的。他們以為按我的辦法就可以逃命,但我來就是為了主持正義,而不是給這些早該死上百回的殺人兇手機會、讓他們用黃金和白銀買回性命。」
「為什麼要打死所有的人呢?」我問道,因為我無法忍受這個可怖的場面,「你可以制裁主犯,而對從犯寬宏一些嘛!」
「是嗎?我能這麼做嗎?」阿赫邁德苦笑著說,「你真的以為,這裡有主犯和從犯嗎?你不清楚這裡的情況,或者你作為一個基督徒,總是習慣在任何情況下都找出一個理由去實現你們軟弱的仁慈。惡是要有惡報的,我必須根據這條座右銘行事,我要用寶劍、腰刀和子彈去把這些奴隸販子消滅光。安拉不會對我生氣的,因為我通過堅定主持正義的做法,可以迅速達到目的,而通過長年累月的寬宏只能緩慢地、甚至永遠無法達到。我說得對不對?」
「是的,我同意你的說法,因為基督教不僅要人去愛,他也主持正義,在我們那裡兇手也要受到懲罰的。只不過我們在大多情況下,給他們以自新的機會。」
「一個伊本阿西永遠也不會自新的。為了照顧你的情緒,我剛才沒有告訴你,並在你不在場的時候作了判決並立即行刑。只有最年輕的一個,我讓他活了下來,好讓他去找伊本阿西,向他講述這裡發生的一切。這樣,關於我嚴懲奴隸販子的訊息,就會四處傳播,所有的奴隸販子都會像懼怕我本人一樣,懼怕這條訊息。」
「為什麼還要派人去找伊本阿西呢?我們不是很快就要抓住他了嗎?」
「你如此自信可以捉住他嗎?」
「我覺得這不是很難的事情,儘管伊本阿西很快就會得知這裡所發生的一切。」
我向阿赫邁德講了白色騎手的事情,他以異乎尋常的注意力聽著,這使我納悶。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我講完後他問:「那確是一匹白色的駱駝嗎?不是淺灰色的嗎?」
「不。是白的,就像一匹庫弗拉綠洲的車貝爾白馬。」
「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大袍?」
「是白袍,大袍的帽子戴在頭上。」
「所以你看不到他的面孔?」
「帽子戴到了額頭,但整個面孔卻看不清楚,因為距離太遠了。」
「他有鬍鬚嗎?」
「滿臉茂密的黑色鬍鬚。」
「身材呢?」
「不太高,但有寬寬的肩膀。」
「天啊!就是他!」
「誰?」
「伊本阿西本人!你描述的正是他。他的駱駝是遠近聞名的,那是一頭雪白的車貝爾純種,沒有沙漠駱駝可以和它相比,它能箭步如飛,耐力就像雨季的雨水,任何駱駝都無法趕上它。」
「噢,天啊!這個人當時就在我的面前,可我沒有抓住他!」
「正是這樣!那就是伊本阿西。他竟來到了山谷的邊緣。」
「多麼勇敢的行為!」
「根據我對你的瞭解)你也會這樣做的,另外,伊本阿西還有個外號叫勇敢者。他肯定在來這裡的途中遇到了主持和賣藝人,他們向他報告了,你襲擊了營地。他讓他們和其他隨同繼續往前走,他自己卻來到了這個山谷,想看一看形勢如何。他觀察了我們,並發現他已無法再奪回女奴,於是便走了,準備進行下一次新的行動。」
「但我們是可以不讓他們得逞的!儘管他的駱駝神速,但他的人卻不會和他跑得一樣快,而且有幾匹駱駝還得馱著兩個人,因為我們的兩名逃犯是步行的,所以他們只能慢慢走。我想現在就去追趕他們。」
「我相信你能做到,但現在已沒有必要。你必須護送婦女們回到她們的家鄉。」
「那麼你去追他!」
「我不想這麼做!我要回喀土穆,準備在那裡或在那附近把他捉拿歸案。」
「如果伊本阿西能讓你捉住的話!今天是抓他的大好時機,如果他得到了警告,他就會想方設法擺脫你的追捕。」
「請你想一想那個土耳其人納西爾!他準備把他的妹妹嫁給伊本阿西做妻子。他要去喀土穆,必然會在那附近一個什麼地方和伊本阿西會合。如果我嚴密監視納西爾,那麼主犯就不會逃脫我的手心。」
「你這個打算很好,但條件是,不能讓納西爾看破你的意圖。」
「相信我,我會機警謹慎行事的!你可以放心地去本尼費薩拉的村莊,你將在那裡為你的業績而獲得獎賞。然後你再回喀土穆,你會看到,我沒有犯錯誤。」
「我去哪裡找你?」
「在我的船上,如果船不在那裡,你可以從港口負責人那裡獲悉我的去處。」
「要我到官府去打聽嗎?」
「不,因為我不會去找他們任何人,我自己握有全權,所以這些人並不喜歡我。我只依靠我自己,和你一樣。」
這一點他說得很對,凡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尋找幫助。我得去護送婦女們,這已是決定了的事情,我獲得了20名士兵作為隨從。
當我發出命令讓婦女們準備行裝時,她們不禁喜出望外。本尼羅留在了我的身邊,因為我已經不能缺少他了。賽裡姆我已不需要,於是他和總督的船長一起走。當我和他開玩笑說,讓他備好駱駝和我一起走時,他說:「先生,還是讓我去喀土穆吧!我在那裡等著你。你要去的本尼費薩拉,不是需要勇敢戰士的地方。你雖然缺少我的保護,但我會向先知禱告,讓他保護你,並把你勝利地帶回來的。那時你和我重逢的喜悅將是無法描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