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戰而勝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他們回營地,必須越過我躺著的地方。我想讓走在前面的本卡薩沃先走過去,然後我從後面進攻他,並同時準備好對付後面的醜八怪。但本卡薩沃走路時,眼睛卻盯著地下,剛剛邁了兩步。就停了下來,並且愣在了那裡。

「這是什麼?地上有東西。好像是一個人,他在偷聽我們談話。快抓住他——」

他說不下去了。他說話的時候,彎下了腰想把我看仔細,而這個姿勢正合我意,我立即不失時機地向他的太陽穴上猛擊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緊接著,我飛速跳起身來,掐住他同伴的喉嚨,使他說不出話來,他扭動了幾下腿和胳膊也昏了過去,我把他擱到了小頭目身邊。

隨後我把雙手握在一起,放到嘴邊輕輕地但清楚地吹出了「刮一刮」的聲音,它和一隻剛剛睡醒的禿鷲的叫聲一模一樣,這是我向副官和軍士發出的訊號,讓他們帶著隊伍趕來。然後我又跪到地上,看住躺在地上的兩個男子。我首先解下頭巾,用兩個角堵住他們的嘴,把另外兩端頭結在一起,把他們的手牢牢綁在身後。我剛綁完,就聽到沙地上發出人走路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身影悄悄走了過來。他可能是本尼羅,但我也必須估計有意外的可能性,所以立即躥過去撞到了他身上,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摸他的衣服,看看到底是誰。果然,他是本尼羅,我放開他,問道:「你怎麼來了,為什麼沒有在那兒等我?」

「我聽到了訊號。」他回答說。

「下次一定要按我的指令行事,自行其是是會產生嚴重後果的。你有力氣扛起一個人嗎?」

「是的,如果他不是一個巨人的話。」

「好,背起這個人,跟我來!」

「他是誰?他怎麼了?先生。」

「以後再告訴你,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聊天。」

我背起本卡薩沃,走在前面,本尼羅揹著醜八怪跟著我。開始時我們必須悄悄地走,走得越遠,我們也就越沒有顧慮了。我們來到了法立德應該從上面下來的地方,把兩個人放到了地上,等待他們的到來。我向本尼羅講述了我偷聽到的事情,他平靜地聽完後說:「你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欠你的更多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還一直想利用計謀戰勝殺人兇手嗎?現在就去進攻,把他們全部消滅,不是更好嗎?我們可以在他們沒來得及取槍的時候,就結束戰鬥。」

「這可能,但我不想這麼做。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沒有理由突然改變決定。現在他們的小頭目已經在我們手上,其他人我們也會抓獲的。」

這時我們聽到上面有響動。我靠在岩石上,仰望著星空,看到士兵們一個一個從上面跳了下來。我等著他們走到可以聽話的距離時,才喊住他們,告訴了他們我在這裡,以防他們會在看到我們時,發出聲音驚動敵人。他們很快就來到我們的身邊。他們的行動格外小心,儘管也有一點兒聲響,但不至於被營地的敵人聽到。

「我們聽到你的訊號後,立即就趕來了,」法立德說,「我估計,你以計取勝的辦法沒有奏效,所以叫我們來發動進攻。」

「你估計錯了我的計謀取得了成效。正如我所計劃的,我們可以不戰而勝但如果你們不謹慎從事,我的計劃就會前功盡棄。這裡有兩個俘虜。這是本卡薩沃,伊本阿西手下的小頭目和另一個打手。伊本阿西明天才到這裡來。」

「什麼?你把本卡薩沃俘虜了?你是怎麼幹的,他的人都沒有幫助他嗎?」

「就是通過你不相信的計謀,以後你會了解一切的。穆斯塔法軍士也下來了嗎?」

「是的。他和我同時出發,按照你的命令,他已經等在敵人營地的另一面了。」

「誰在上面守衛?」

「你的賽裡姆和兩名駱駝兵。」

「糟了!你做了什麼呀?這個風險你是不該冒的!」

「我沒有冒險。或者你認為,兩個士兵看守駱駝不夠嗎?」

「當然夠。但我現在想的不是駱駝,即使沒有看守,駱駝也不會跑掉的。我擔心的是兩個俘虜。」

「這你放心,賽裡姆守在他們身邊。我知道他有時做蠢事,所以沒有把他帶來,否則他會壞事的。」

「是這樣嗎!出於輕率你沒有帶他來,但你卻把兩個重要的俘虜交給他去看管?這樣做明智嗎?但這已無法改變了,我們不能浪費時間,我現在告訴你們下一步怎麼辦。靠近一些,我不能大聲說話。」

大家在我身旁圍了一個圈,我繼續說:「你們看到的這兩個俘虜,已經捆綁了起來,並被堵住了嘴。他們現在失去了知覺,但過一會兒就會清醒過來。你們要有一個人留在這裡看守他們,這個人有權力,只要他們中有一人想掙脫的話,可立即用刀刺死他們。其他人跟我去敵人營地,他們很不謹慎,根本沒有派崗哨守夜。營地位於離這裡約五百步的地方,我得向你們描繪一下。如果我們從這裡出發,首先會來到井邊,我和本尼羅以及那兩個俘虜曾睡在這裡,現在那裡沒有人。再往前走是一塊岩石,獵奴匪的長槍都放在此處,他們是很不謹慎的,但對我們卻正合適。它的右邊,也就是山谷的中間,是他們的人在被綁架的婦女周圍紮營歇息。營地的後面是駱駝。對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拿走他們的長槍,這並不困難。敵人沒有了長槍,也就落入了我們的手裡。因為如果我們包圍了他們,他們用匕首和手槍是打不到我們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們把手中的長槍都留在這裡,以免它們妨礙我們行動。我走在前面,本尼羅跟著我,然後是副官,其他人跟在後面。每個人都要距離前面的人兩步遠。如果我臥倒在地上爬行,你們也要照我的樣子做,要避免一切聲響。我拿到他們的長槍後,將一支一支向後面傳給你們,你們繼續往後傳,直到每個人手中得到兩支或者三支。等他們所有的長槍都到了我們的手上後,看我的訊號撤退,你們還是一個跟一個悄悄地退回去。以後的事情,我到時會告訴你們的。」

我見大家都聽懂了我的話。出發之前,我選中一人留下來看守槍支和俘虜。

秘密行軍前往敵人營地,對大家顯然比發起攻擊更富吸引力,他們都努力完成我的命令。我必須說,如果想聽到他們在沙地上走路的聲音,我必須削尖耳朵才行。離營地還有50步的地方,我開始臥倒爬行。

我回頭看時,只見本尼羅和其他人也都和我一樣臥倒在地上。這些士兵無聲無息地跟在我的身後爬行在這夜色之中,對我真是一個驚喜。我們越過了水井,這時我們更要加倍小心,因為我們的右邊就是那些熟睡的敵人。我終於來到了存放槍支的地方,我一支一支地遞給本尼羅,他再往後面傳下去。等最後一支拿走後,我輕聲對本尼羅說:「現在撤退。往後面傳令!我過一會兒回去。」

「你不跟我們走?先生,你到哪裡去?」

「去找軍士,告訴他們該怎麼行動。」

「穿過敵人?先生,這太危險了。我能跟著嗎?」

「不,我現在不需要你,你跟著我會使我更加危險。你最好注意其他人不要做蠢事!」

「我服從你,先生。但你要特別留神,不要讓我們等你太久。」

小夥子為我擔心。他傳達了我的命令,他們又依次帶著繳獲的武器退了回去。我當然不想橫穿敵人營地到另一面去,而是向後爬了一段,然後轉向山谷的邊側,這裡都是高聳筆直的石壁。不出我所料,獵奴匪們並沒有緊靠石壁安歇,而是在他們和巖壁之間留下一條空地,我可以通行無阻地越過這個地帶。離開營地以後,我繼續往前走,去同軍士會師,我大約也需要走五百步遠。走完五分之四的路程以後,我又發出了那個約好的訊號,好讓老軍士知道是自己人,不至於把我當成敵人而發生混亂。穆斯塔法立即理解了我的意思,從對面迎了上來。

「是你麼,先生?」穆斯塔法低聲問,「多虧你發出了訊號,否則我們會把你當成敵人的。情況怎麼樣了?我們現在能發起進攻嗎?」

我向老軍士說了意圖,然後帶著他和隊伍向營地靠攏,直到距離營地最多還有一百步的地方才停住。在這裡我讓他們站成一排,最右邊的人緊靠在岩石上,然後依次向左站成一個圓弧形。同樣在副官那邊,我也將這樣部署,讓他右邊最後一個人和軍士部隊的左端相呼應,這樣兩邊計程車兵就在敵營外面構成了一個半圓的包圍圈,它的直徑就是水井旁的無法攀登的巖壁,獵奴匪幫誰也無法在這裡逃脫。我下了命令,對任何要逃跑的匪徒立即開槍射擊。

我本來應該立刻回到副官那裡去,但我想到了那些女奴們,想到如果真的開槍射擊,會引起她們的驚慌。這不僅是可能的,而且幾乎肯定會發生,如果她們真的亂跑起來,我們的人就會很難辦了,因此我覺得應該向這些婦女通報。我向營地爬去,選中了費薩拉酋長女兒瑪爾芭的帳篷為目標。

我必須穿過獵奴匪幫的中間才能過去,多虧我找到了一個空當可以通行。我很幸運,順利地來到了這個帳篷旁。照理說每頂帳篷前都應設一個崗哨,但這裡同樣沒人防守。

帳篷的門簾已經放了下來。我掀起一角,靜聽了一會兒,聽到呼吸的聲音,而且來自很多人。一個響動告訴我,其中有人在翻身,不久又聽到反覆翻身的聲音,還伴有輕聲的嘆息。我猜測這是酋長的女兒,可能白天捱打的疼痛使她輾轉難眠。

「瑪爾芭!」我喊道,聲音極小,但能讓她聽到。沒有人回答,我又反覆了幾次,終於聽到了一個低微的聲音問道:「誰在喊?你是誰?」

「我是給你們帶來自由的人。你過來一下,我要和你說話。」

「自由?噢,安拉!你是誰?」

「不要害怕,我不是獵奴匪幫的人。我是一個陌生人,是偷偷到營地來的,我想告訴你,你們到天亮就要自由了。」

「這是撒謊!在這個山谷裡,只有折磨我們的人,其他人是無法來到他們當中的。」

「我說得都是實情,我一講你就會理解的。」

「若要我相信,你必須在先知的鬍鬚面前發誓。」

「這我做不到,因為我是一個基督徒,基督徒是不發誓的。」

「基督徒?噢,安拉!你是不是那個在穆拉德水井單身一人制服馬拉夫和他的同伴、而且解救了俘虜的先生?」

「是的。那就是我。」

「我相信了,等一等,我就來!」

帳篷裡出現了連續不斷的——嗦嗦的穿衣聲和磨擦聲,以及細聲細氣的耳語:瑪爾芭在叫醒她的女伴們。

「我在外面可能被人發現,在帳篷裡面更安全些,能允許我進來嗎?」

我從門簾下面爬了進去,坐到了門旁。

「看在安拉的分上,你不能進來,」瑪爾芭請求道,「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進入女人的帳篷裡。」

「對這個規矩,今天必須有個例外。我如果被發現並被抓住,就無法解救你們了。」

「你說得對,因為你是一名基督徒,所以我們也可以寬容一次。告訴我們,你想解救我們,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們找到了伊本阿西的蹤跡,一支部隊已經包圍了這個營地。等到天亮獵奴匪們醒來時,我們就開始行動。」

「是我的父親派你來的嗎?」

「不,是禁止販賣奴隸的總督派我們來的。剛才你稱我為先生,有人在你面前談到我嗎?」

瑪爾芭似乎已走過來坐到我的身邊,因為我可以聽出,她說話的聲音離我很近。

「他們不知道我在偷聽。那是昨天,有很多男子來到我們的營地,其中一個是土耳其人,另一個是苦行僧。我們的營地紮在穆拉德水井旁的棕櫚林中我正靠在一棵棕櫚樹旁休息。他們走到我附近的地方,在談論你。」

「他們說了些什麼?」

「他們說,有一個叫總督的船長的人,派他的副官找你,為了什麼,我沒有聽明白,但我發現,他們都很懼怕你。兩個新來的人,講了一些關於你的故事,都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你肯定把我當成壞人了?」

「不,先生,如果壞人說別人是壞人,那他說的肯定是好人,如果他們還懼怕這個人,那麼這個人就是個雙倍的好人了。」

「但我是一個基督徒,你們能把一個其它信仰的人稱為好人嗎?」

「為什麼不能?費薩拉人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呆板的穆斯林。我們那裡曾來過一些弗蘭肯人,他們都是基督徒,他們都很聰明,都是很好的人。但綁架我們的人卻是穆斯林,到底哪種人更好呢?」

「是基督教,請你相信我,基督徒反對奴隸制,他們是永恆的愛的兒子,主張忍耐、寬容、友善和憐憫。獵奴匪們不僅綁架了你們,而且還毆打你們。」

她沉默了,我聽到了輕微的咬牙切齒的聲音,我知道我觸動了她的痛處。

「我將好好懲罰本卡薩沃和他的幫兇,」我又繼續說,「他們已經跑不掉了,就連伊本阿西本人也將落入我們的手中。」

「你們必須在這裡等他。他和幾個隨從留在了穆拉德水井,打算潛伏在那裡,從背後把你殺死。」

「我聽說,他今天會到這裡來,我將在這裡接待他。」

「你要特別留心裡班!」

「誰是裡班?」

「他原來是個士兵,曾長期在蘇丹王那裡服務,在那裡他學會了射箭的技藝,能百發百中。前不久,塔卡雷酋長送給獵奴匪幫一批毒箭。本卡薩沃留下了自己的一份,剩下的都給了裡班,因為他是最好的射手,現在他就在伊本阿西身邊,他們打算用毒箭殺害你。伊本阿西說,一顆子彈有時只能使人受傷,而中了毒箭的人必死無疑。」

「這個人想法不錯,我還得為此感謝他。」

「去幹吧,先生!就我聽到的情況來看,你是替我們報仇的最好人選。你無法知道,我們受了多少罪,我現在不想說這些,但以後我會對你講的。可惜這裡很黑暗!如果能看到你的面孔,我將十分高興。你如果能把我們重新帶回我們父兄那裡,他們將會用歡呼招待你,而且費薩拉的子孫們將永遠不會忘記,是你使他們的妻女免遭受奴役的恥辱的。」

「我堅信,你們會看到你們親人的。」

「還有被害親人的墳墓!你會把兇手交給我們的勇士嗎?」

「這個問題我現在還無法回答,因為強盜們的命運不完全掌握在我一人手上。我現在必須離開了。我只是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前來告訴你們,幫助你們的人已經來到營地附近。否則如果一旦發生戰鬥,你們會驚惶失措的。現在你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請你們一定要保持鎮靜,這樣有利於我的人完成他們的使命。」

「感謝安拉!強盜們再也不能打我了。他們的皮鞭也不會再打別人了。」

瑪爾芭這句話說得很快也很堅定,似乎她在決定著這兩個強盜的命運。我還問她們是否有備用的火把,得知在帳篷中尚有兩到三支,我讓他們交給我,然後就離開了帳篷。我順利穿過了熟睡的獵奴匪們,又去找法立德。

我向他發了指令,讓他帶著隊伍按剛才已經描述過的方案去進行安排。我和本尼羅以及看守俘虜計程車兵留了下來。

我們的位置是山谷的一個轉彎處,因此我們即使點上篝火,營地的人也無法看到,於是我點燃一支火把,想看一看我的兩個俘虜。守衛說,他們只是有些小的動作,我讓把他們嘴裡的東西取出來,拿出匕首,警告他們說:「不許大聲說話!誰要是敢喊一聲,立即就會挨我一刀!你們可以講話,但要小聲。」

他們盯著我。在這裡見到我,這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他們還不知道是誰把他們打倒在地的呢。

「是你?」本卡薩沃喊道,「你怎麼竟敢這樣!你怎麼能夠這樣來對待你的東道主呢?」

「我的真誠的朋友,必須是我的同路人。」

「我們就是啊。」

「不,你們想殺他,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到了。你們想讓他永遠沉默,而且你們以為,我會把毒箭尖頭當成毒蛇的牙齒。這樣的殺人兇手,不能成為我的朋友,安拉會回報人的每一個行為,你們也得為自己的行為得到報應。」

「安拉是法官,但你不是。快放開我們!如果伊本阿西來了,他會對你的行為發怒的。」

「當然!但他的憤怒主要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你們。他不可能想到,像你們這樣的人會這樣容易被人抓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這是和我們開了個不恰當的玩笑。」

「開玩笑?不,和你們這種人我從來不開玩笑。」

「你不是想和我們做生意嗎?你想從伊本阿西那裡得到奴隸。」

「這是實話,我是要得到他們,但不會付錢的。我只用子彈來換這些奴隸。」

「你還在開玩笑。我們還是說正經的,好讓我們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把我們解開,否則伊本阿西不會饒恕你的!」

「算了吧!你們不是也不想饒恕我們嗎?那麼結果如何呢?你們現在是第二次落入我的手中,你們的頭領我就更不怕了。我認識伊本阿西,也知道他的意圖,他現在潛伏在穆拉德水井處,想讓裡班用毒箭對付我。」

「裡班!你知道他什麼?我根本沒提起他。那支毒箭也不是為你準備的。」

「是為我。」

「不,那是為那個外國人,那個基督徒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