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回到庭院。賽裡姆還站在那裡等著我們,當我們從他面前走過時,他又躬了一次腰,我甚至有些擔心,他那個細腰會一下子扭斷。然後他又邁著莊嚴的步伐跟在我們身後,為我們開啟底層的第一道門,同時又鞠了一躬。
我們進入了前廳,地上鋪著一塊用棕櫚纖維編成的大地毯。牆壁和棚頂都塗成白色。從這裡我們進入了第二個較大的房間,這是一間客廳,周圍擺放著紅絨坐墊,地面鋪著一塊斯米爾納地毯,牆壁上用金粉在深藍的底色上錄寫《古蘭經》經文。下一個房間是臥室。棚頂中央掛著彩色玻璃吊燈,房間的一角鋪著貴重的祈禱用的地毯;另一個角落是盥洗裝置,後來我發現它是用真正的中國瓷器製成,它的對面就是臥榻,這是一個低矮的鋪架,上面擺著很多高而柔軟的枕墊,上面還覆蓋著絲綢蓋被。
然後我們來到一個小房間,是按書房樣式佈置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套菸斗;一個展櫥裡陳列著納幾雷菸草和各種鋼製的菸草罐,另一個展櫥是書櫃,架上擺放著書籍。我看到兩本手抄的《古蘭經》和其他一些宗教書籍。房子的主人看來是一位有學問的虔誠的伊斯蘭信徒。
前面還有一扇門,但我們沒有開啟它。納西爾向我解釋說:
「那是我住的房間;現在你看到的房間,是為你準備的。你願意在這裡住下嗎?」
「我很願意接受,但有一個條件。」
「是什麼條件?」
「我遷入這裡居住,不能被理解為我已經答應作你的旅行同伴了。」
「同意,先生!搬進來吧!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客人,其它問題可由你自己考慮決定。但我十分希望你能參加我去喀土穆的旅行,從而給我帶來歡樂。在你最後抉擇在這裡居住之前,我還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賽裡姆,拿菸袋來!」
管家還站在他為我們開啟的最後一道門內。他又鞠了一躬,四肢抖動著,兩手幾乎伸到了地面。
「正是,正是這樣!但此事不應由我,而該由黑僕去做。我立即派他去取。」
根據當地的習俗,這個奇異的人認為,他的職位過高,不能親自去做剛才分付的事情。他離開後不久,一個年老的黑人出現了,他從牆上取下兩隻菸斗,裝好從銅罐裡拿出的菸草,點燃以後,跪著為我們遞上,然後離開我們,站到門前聽候調遣。這時納西爾和我已經並肩坐到了軟墊上開始交談。按東方的習俗,我不能打聽他妹妹的情況,但由於我被要求和她同行,所以極想對她有所瞭解。一位女士,從斯米爾納去喀土穆結婚,這肯定是個極罕見的事情,必然有其特殊的原因。我只是順便了解到,她有四名女傭,兩個白人,兩個黑人。
我緊張地等待著納西爾想告訴我的話。從他講話的口氣看,似乎同房子有關,而且看來他是出於真誠的考慮才想對我說的。不知這是否會讓我拒絕他的建議。
「你是個基督徒,」他開始說,「我對你的宗教了解甚少,無法知道它的教義是什麼。你相信天堂和地獄嗎?你相信人死後靈魂還會繼續存在嗎?」
「當然。」
「你知道,人死後靈魂到哪裡去了嗎?」
「不,只有上帝才知道。」
「靈魂出竅後,會在人間以鬼魂的形式出現嗎?」
「作為一種精神可能存在,但作為我所理解的鬼魂,肯定不會的。」
「你錯了,鬼魂是存在的。」
「如果你這樣認為,我不想和你爭執,但我卻不能同意你的觀點。」
「你很快就會同意我的觀點。你明天就會相信是有鬼魂的,因為我們這個房子裡就有一個。」
納西爾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我,顯然是期待我會恐懼。但我保持平靜並且微笑著。
「常人所說的鬼魂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這個房子裡也不會有。」
「但我可以向你擔保,我說的是實話。」
「這肯定是一種誤解。你或許看到了完全自然的東西,比如一個影子,而你把它當成了鬼魂。」
「噢,不。影子是暗的,鬼魂卻是亮的。」
「它長得什麼樣子?」
「它有各種形態,有時是人的模樣,有時又像一隻狗、一匹駱駝、一頭毛驢」
「原來如此,」我說,「它的想象力還不算太豐富。我是不想被當成駱駝或毛驢看待的。」
「不要開玩笑,朋友!我現在是非常嚴肅地說這些話的。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對我來說並不容易,因為我擔心,你會因此而拒絕這個住處的。」
「這你不必擔心,恰好相反,正因為你告訴了我這件事,我更決定要住下來。我常常聽到鬼魂的故事,可惜還從未見過一個。現在正好有這個機會,我很高興能利用它。我現在更要在這所房子裡住下了。」
「先生,你在褻瀆靈魂世界。」
「這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並且希望從鬼魂那裡瞭解一點兒靈魂世界的情況,但可惜我不相信它屬於那個世界。」
「它肯定屬於那個世界,因為它可以隨心所欲地出現和消失。」
「它搗亂嗎?或者像一個老者那樣有理智?」
「你總是嘲諷,但你會改變想法的。它可以通過所有的門。」
「門鎖著嗎?」
「沒有。」
「那麼我也可以,儘管我不是鬼魂。」
「它像鐵鏈那樣有響動;它像一陣風一樣嚎叫、呼嘯和咆哮;它像狗一樣吠叫;像豺狼一樣哀號;像毛驢和駱駝一樣呼喊。」
「這些我都可以模仿。」
「但它會突然消失?」
「當然,我得親自觀察一下,看看鬼魂是如何行動的。你見到或聽到過嗎?」
「是的。」
「還有誰?」
「所有的人:我的妹妹、她的女傭、管家、我的兩個黑人。它來到他們的房間,站到他們的床前,也站到了我的床前。」
「也到了你妹妹的床前嗎?」
「不,因為她讓女傭們把通往閨閣的房門堵住了。」
「也就是說,我們這個鬼魂進不了堵住的門,但可以穿行開著的門。這我也會。」
「不,不要這樣,我們的門雖然沒有鎖上,但卻都上了門閂。這所房子裡沒有鎖,只有門閂。」
「嗯,鬼魂出現有固定時間嗎?」
「當然。你知道,鬼魂出沒都是從午夜開始的。」
「每天都來嗎?」
「是的,在這裡停留整整一個小時。」
「有人和鬼魂說過話嗎?它回答了些什麼?」
「沒有。」
「那就是說,這個鬼魂不善言談,是個沉默寡言的精靈。這使我很敬佩,因為我不喜歡多嘴的人。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所房子裡出沒的呢?」
「從很久以前。每個住過這所房子的人都見過它。」
「房主呢?」
「不,因為鬼魂就是最後一個房主的靈魂。」
「噢!那它有什麼身份證明嗎?」
「先生,請不要再開玩笑!事實就像我說的那樣。房主生前是總督軍隊的少校,他死後就沒一人能在這所房子住一週以上。鬼魂把所有的人都嚇走了。」
「你在這裡住多久了?」
「一個星期。我必須老實地承認,如果我沒有碰到你,再過幾天我也是要搬走的。因為我想,你會把鬼魂趕走。」
「我很感謝你的坦白。作為回報,我要滿足你的願望,我希望能和這個鬼魂認真談一談,讓它不要再來。」
「安拉,上帝,神靈啊!」納西爾恐懼地喊道,「千萬不要這樣做!它還會留下的,它不會和你說話。」
「你這樣想?」
「是的。你只要留在這裡,它就可能不再出現。」
「你認為它怕我?」
「不是,但是——先生,請恕我直言。」
「請說。」
「你從那邊的書籍可以看出,少校在他最後一段生活中,是個虔誠的人,因此我們可以斷定,他的靈魂也必是虔誠的。一個在安拉和先知面前肅然而虔誠的鬼魂,必然要避免出現在一個基督徒、一個異教徒居住的房子裡。」
「噢,」我笑了,「你真是一個機靈鬼!所以你才免費讓我住你的房子?」
「不僅如此。請你記住,我聽到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情,因此很願意讓你陪伴我。請為我設身處地地想一下!這是一所對我對我妹妹最合適的房子。我們如果因為鬼魂而離開,就再也找不到符合我們心願的住所了。所以我特別歡迎你來,因為我相信,如果你住在房子裡,少校就不會再來了。我的妹妹怕得要死,她想離開這裡。我的傭人們告訴我,如果我留在這裡,他們就離開我。如果我向他們宣佈,你將和我們同住這所房子,他們都會感到欣慰的。」
「那就快去向他們宣佈吧!我感到由衷的高興,想不到,穆斯林的鬼魂如此懼怕我們基督徒,如果死去的少校是個聰明的鬼魂的話,那他從今天起,就應該停止對這所房子的騷擾。你為這所鬧鬼的房子付多少房租?」
「每週五十皮阿斯特。你想,有多便宜!」
「是因為有鬼魂吧!」
「是的。全開羅都知道這裡鬧鬼,誰也不願進來住。它只能租給外來人,即使外來人也只能住幾天,最多一個星期。」
「誰是現在的房主?」
「死者的遺孀,但她在這裡已無法呆下去了,搬到了她在姆斯基的弟弟那裡,他是一個地毯商。」
「嗯!這個鬼魂如此對待他的老婆實在不應該。如果這個男人留下了這所房子,卻用這種方式把繼承人趕走,那是不可原諒的。」
「噢,他並沒有把遺產留給她,而留給虔誠的卡蒂里納兄弟會了。他的遺孀只有權住到她的生命終結,然後就歸兄弟會所有。」
「原來如此!這個虔誠的卡蒂里納在遺孀未死之前是不許使用這所房子的,所以少校變成鬼魂出沒在屋中!現在我明白了。快去告訴你的妹妹,就說,那個鬼魂最多再搗亂一次!」
「你同意了我的觀點了嗎?你認為我是對的吧?我很高興。好,我馬上到她那裡去,告訴她這個好訊息。但不僅這點會使她高興,我當年還給她講過關於你的故事,如果我告訴她,現在又見到了你,你或許會和我們一起前往喀土穆,那麼她對這個充滿風險的旅途的擔憂,也會一掃而光的。總之我要告訴她你的到來,因為你將同我們共同進餐。」
納西爾站起身來走了。就這樣,我到達開羅才幾個小時,就陷入一有趣的冒險之中。滿懷免費去喀士穆的渴望,而且很能可能抓住埃及少校的鬼魂。我的心肝,你還有什麼更多的要求呢!
說到鬼魂,我想起一起類似的鬼魂案件,那是在我家鄉附近的一個村子裡發生的案子,最後當事人受到了極刑。一個富有的農民死了,在遺囑中,他確定一個年老的親戚可以使用一棟後院的小房子,直到生命的終結。遺囑中的這個條件,使真正的繼承人,他的兒子受到了約束。葬禮之後,死者開始鬧鬼了,而且偏偏是在後院的小房子裡。親戚是一個老年婦女,她卻不相信鬼魂之類的事情,比開羅的少校的遺孀聰明得多。她暗地裡找了幾個強壯的大漢藏起來,等待鬼魂的到來。鬼魂被逮住,蒙在頭上的白布被扯下,結果正是繼承人、死者的兒子,他不甘心讓這位老婦人住這間小房子。
難道埃及就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嗎?我這時單獨一人呆在房間裡,開始了我的初步調查行動。一切都是可以解釋的,只有一點不好解釋,就是鬼魂可以穿行閂好的房門。我的房間有三個出口,一是我進來時的那道門,第二道門通往土耳其人的房間,第三扇門通向環繞庭院的圓柱廳廊。我不想開啟第一扇門,因為黑人正在門外伺候著,它的門閂安在外面;第二扇門上我這一面也沒有門閂,同樣是在門的另一面。但我發現在相應的高度上鑽有三個並列的小孔。第三扇通向圓柱廳廊的門的門閂安在我這一面。我把它開啟,檢查了外面的門閂,同樣發現了三個小孔,而且正是在裡面固定門閂的地方。門閂是木頭的。還有一點值得注意,所有通向廳廊的房間,都有門相通,人們可以從一個房間走向所有的房間;而且每個房間又都有一個門通向廳廊。問題很清楚,鬼魂只要藉助一根尖釘或鐵絲就可以開啟所有房間的門。它只需要把鐵釘插入一個小孔中,紮在鬆軟的門閂上,把它撥向一邊就成功了。我不想把這個發現告訴納西爾,想暫時保守這個秘密。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對我說,他的妹妹對我表示歡迎。她很希望能見到我,但按照規矩,她不能來看我,一個男人也不能到她的閨房裡去,所以她只能在旅行過程中等待會面的機會了。她認為,我今天剛剛到達,在酒店停留的時間又很短,所以肯定已經餓了,應該讓我好好休息吃飯。
胖子並沒想到我會餓。在這方面,和全世界的婦女一樣,東方的婦女也同樣比男人更為細心。納西爾好像還有什麼心事想說,我看出了這一點,要求他告訴我。
「-,」他說,「我不想再麻煩你,只是一個黑人女傭的事。」
「她怎麼了?」
「她的牙疼得厲害,我估計,你大概是個醫生。」
如果一個德國人來到東方國家,當地人都把他看成是個醫生或者是個園丁。
*我能看看她嗎?」
「一個黑人女傭?當然。」
「把她叫來吧!」
納西爾拍了拍手,門外的黑人走了進來。他獲得命令把女傭帶來。她還很年輕,沒有一般黑人那種扁鼻子和厚嘴唇。她的右面頰高高地鼓著。女孩張開嘴,用手指點著四隻牙齒,說它們都疼。我立即清楚這是神經性的牙痛,因為所有的牙齒都沒有毛病。我答應立即為她治病,並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口中唸唸有詞,用手摸了摸她的面頰,然後讓她回去,並囑咐她今天不要出門。
這並不是騙人的把戲。她的牙痛是一種神經性的現象,它同真正的疾病無關,我清楚,只要對我信任就會產生效果。一個白人醫生的觸控,會對這個黑人女孩產生比任何藥物都強得多的效果。我,或者說是黑女傭對我的信任解除了她的疼痛,後來這件事還救了我的性命。
過了一會兒,老黑人男傭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隻雞,周圍擺著一圈烤牛肉塊兒。還有當地的主食烤餅。沒有叉子。我和胖子都抽出了刀子。我剛吃完一塊肉,其餘八塊肉就早已消失在納西爾閃光的牙齒後面了。我拿起一隻雞腿,但我的嘴卻停止了工作,因為我看到我的東道主是如何靈巧地褪下了那隻酥脆可口的雞骨頭、把大塊的雞肉塞進嘴裡去的。這個土耳其人,似乎根本不咀嚼,簡直是生吞活咽,一直到沒有什麼東西可吃為止。他推牙托盤時,我才剛把雞腿吃完。把手上的骨頭和其他骨頭放在一起。黑人端來了臉盆,我們洗了手。
「好,我們完成了一件事。」這個大食客滿意地說,同時還安慰我道:「今天晚上還可以多吃一些。現在我們再去啤酒館!在那裡比在這座寂寞的房子裡有趣得多。」
我真想留在這裡,看一看死去的少校留下的書籍。當我拿起一本書時,納西爾說:
「放下它吧!這些書對你這個基督徒有什麼用處,它們甚至沒有幫助死去的少校的靈魂渡過奈何橋。他在遠征塞納爾時,曾進行了殘酷的殺戮,為此他的良心受到了嚴厲的譴責。這才使他在晚年變得虔誠了,把房產獻給了兄弟會。放下那些沒用的書,跟我走吧!一瓶奧地利啤酒比那些學者的全部精神財富都強得多。」
我只好屈從了他的這種生活哲學,而且能喝皮爾森啤酒,我也並非不樂而為的。管家賽裡姆站在外面。他趕緊為我們開啟大門。
「這位尊貴的先生是我的朋友,」他的主人告訴他,「他要住在我們這裡,將為我們驅趕鬼魂。」
賽裡姆張大了嘴,把巨大的頭巾推向腦後,木然地盯著我,然後又記起了他的責任,開啟門,把上身再次躬成直角。
「正是,正是這樣!可他怎麼能做到這一點呢?」
高個子保持著這個姿勢,期待著答案。
「辦法就是他比你聰明得多。」納西爾對他說。
賽裡姆突然直起身來,好像有個彈簧把他彈了起來,有些委屈地說:「難道我沒有無時無刻地帶著武器嗎?」
「是的,你是帶著的。」
「難道我沒有不斷祈禱聖人法蒂哈和頌讀《古蘭經》戰鬥篇嗎?」
「我相信你做了。」
「一個穆斯林對付這個惡鬼所能做的一切,我都做到了,我不應該受到責備。我是聰明和勇敢的。人們公認我是我們部落的英雄,我流過很多的血,就像尼羅河裡的水一樣。我願意和宇宙間的一切敵人戰鬥,可是我怎麼能和一個鬼魂作戰呢?子彈可以穿過它的身體,但它卻安然無恙,我的腰刀碰不到它的身體,而它只要願意,就可以把我的臉擰到脖子後面去。」
「是的,你不需要這樣做,一個鬼魂是用槍打不死用刀刺不死的。我對你很滿意。」
「正是,正是這樣!」部落的英雄喊道,他又重複著彎腰動作,等待著關門。
「這個賽裡姆,真是個奇特的人!」我說,「他在你這裡很久了嗎?」
「不,我是在這裡才僱他的。」
「他以前在哪裡,是做什麼的?」
「賽裡姆曾長期擔任金字塔導遊,後來和一個英國人發生了爭執,他氣不過,於是決定用其它方式賺錢餬口。他在我這裡工作很賣力,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他陪你去喀土穆嗎?」
「是的,我是為這次旅行而僱傭他的,因為他說對這一帶十分熟悉。」
「我祝賀你。如果他確實像他說的那樣是個英雄,那他就會在一切危險中保護你,所以就完全沒有必要再帶上我了。」
「是的,」土耳其人說,「賽裡姆整天都把勇敢和不可戰勝放在嘴邊。你還會進一步瞭解他的。他口中的獻媚之詞和每日的彎腰鞠躬是不厭其煩的。而且也不能懷疑他的勇敢,否則他會變得很粗野。我確信,在危急時刻他會挺身而出。」
「哼!老說自己勇敢的人,往往膽小如鼠;在這方面我有很多切身經歷。」
「賽裡姆肯定不是這樣。他講過他的很多經歷,可以看出他在使用武器方面受過良好訓練。我剛才提到那個英國人,就是被他一個耳光打死的。」
「你親眼所見?」
「不,是賽裡姆講給我聽的。」
「我覺得事實可能正好相反。英國人打了他一個耳光,幹是他就再也不願意當導遊了。如果真像賽裡姆自己講的那樣,那麼英國領事館只要一句話,他就得受到嚴厲的懲罰。」
我們來到了啤酒店,又坐到了一張桌子旁。為了不再發生意外事件,納西爾認為有必要在落坐之前,先檢查一下椅子的牢固程度。他滿意地做完了檢查,要了兩瓶啤酒。黑人小男孩送上酒來,還有兩隻水菸袋。這次他不再害怕了,而且充滿信任地看著胖子,我感到十分有趣。這是個機靈的黑人小男孩,頭髮剃得精光,年紀雖然不大,卻已經有了紋身。在眼眉之間有一道深痕,兩條環形虛線從眼眉處通向髮際中間,並伸向額頭兩側。這是丁卡黑人部族的一種紋身,男女都有。我很快就得知,這個小堂倌和胖子處於經常性的戰爭之中,他的最後一次進攻,是指向胖子穆拉德的鬍鬚,但他的禿頭上也捱了一記價值一個皮阿斯特的大巴掌。